第二十五章

洗完澡,夏云烟早早的上榻歇息。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而雨不但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只是不再听见冰雹砸在屋墙的声音。君少昊坐在桌旁看着书,桌上那盏唯一亮着的烛光温暖的跳跃着,将他的脸笼罩在一圈光晕之中,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夏云烟躲在被窝里,惬意的偷望着他沉静的脸庞,感觉无比的幸福,不多时,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

“小小姐……小小姐……”耳边一直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动不了。

“秦婆……”她唤出声,这一次,声音终于消失,她的眼突然睁开,看见秦婆血淋淋的躺在家门口,身旁是一盆鲜艳的兰花。江小七展开秦婆的手,睿定两个字赫然映入她眼中。

场景突然一换,凤夕在她的面前一剑刺向刺客,鲜血飞溅,在空中开出一朵朵绚丽的红花。凤夕转头看着她,熟悉的眼里是令她心痛的冷漠。她走向她,剑尖流下一滴滴鲜血,在她身后行成一条直线。她看到她向她伸出手,好象恶魔般要将她带如地狱,恐惧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尖叫着疯狂的奔跑起来。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脚下一空,从榻上坐起。

屋内一片漆黑,雨已经停了,乌云还未尽数散去,只依稀可见半点月光。夏云烟哆嗦着在榻上缩成一团,书桌上翻开的书静静的躺着,一旁的蜡烛也已燃尽。夏云烟突然想起屋里的君少昊,向床上看去,隆起的被子说明他正躺在那里。

她从榻上下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到他沉睡的脸后,才些微安心。

“小王爷?”夏云烟小心的唤了一声,床上的人并没动静。又唤了几次,在确定他的确睡熟之后,她才爬上床,在他身旁睡下。

“不好意思,刚才做了噩梦,所以要占用一下你的床了。”尽管知道他听不见,夏云烟还是在他身旁小声解释,然后翻身安然入睡。迷糊中,似乎有人搂过她的身子,温暖而安心。

夏云烟原本想趁早上君少昊还没醒,再回到榻上,这样晚上她偷跑到床上的事就不会被发现。结果她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君少昊早已进宫面圣。一整天,夏云烟都在担心会被君少昊耻笑。幸运的是,接下来好几天君少昊都留在宫中。夏云烟渐渐的也就把这事忘在了九霄云外。第四天,君少昊终于回府,夏云烟当时正在云楼上陪南宫玉聊天,远远的看见战戈跟在君少昊走在玉湖边,南宫玉高兴的道,“那不是昊儿么。”言语间君少昊往这边看了一眼,南宫玉急忙抓住夏云烟的手朝他挥了几下,却看到他径自转过头,与战戈消失在了拐角处。南宫玉不高兴的道,“这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妻子和老娘都不理,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夏云烟急忙安慰道,“玉姨别生气,小王爷刚才大概没看见我们。”南宫玉宠溺的看了一眼夏云烟,点点她的额头,“你呀,昊儿对你怎么样难道我还不知道,这种时候了还净帮着他说好话!你以为我真老眼昏花,没看见他往我们这边看过一眼么,真是傻心眼!”

“玉姨,人家哪有那么傻!”夏云烟嘟起嘴。反正帮着君少昊说些好话,她又不会少斤肉。便是少了,她也求之不得。更何况这两母子关系不好话,她的日子也不可能好过到哪去!

“唉,你这孩子就是让人心疼!”南宫玉摇摇头,“扶我回去躺躺,在这站着说会话,也累了。”

“好。”夏云烟搀住南宫玉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君少昊消失的方向,扶起南宫玉向内室走去。等丫鬟从她手中接过南宫玉,后者对她笑道,“陪我这老太婆大半天,该把你无聊坏了。赶紧去玩玩吧,我有秋月这几个丫鬟在一旁伺候着就好。”

“云烟不累,陪玉姨多久都不累。”

南宫玉笑起来,“你这丫头就喜欢在我老太婆面前撒谎,嘴上这么说,心里呀,不知道早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昊儿也回了府,我老太婆要是硬留着你在身边,岂不是太不知趣了点!”

说完拍拍夏云烟的手,“年轻人就得多跟年轻人在一块,成天跟我这老太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昊儿性子淡,玉姨也管不了他。只能委屈你多多在他身上用些心,能看到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的,玉姨也就能放心了。”

“玉姨。”夏云烟窘迫的唤了声,“您怎么老说这种话。”

“不然,你要玉姨说什么。”南宫玉看她一脸娇羞之色,故意逗她,“玉姨可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来,这话还得等昊儿在你面前慢慢的说,久久的说。呵呵呵呵……”

“玉姨,您故意逗我,我要先走了!”一旁秋月几个人也被夏云烟的样子逗笑起来,夏云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惜这王府不仅房子结实,还密实,害得她只得脚一跺,转身跑出了云楼。

“唉!”夏云烟边走边叹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依君少昊对她的态度,恐怕恨不得她早点消失,也不知道玉姨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老想把他跟她凑一起,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虽然这鸳鸯谱早就乱了,但再乱下去,可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正想着,突然身后有人叫住她,回头一看,夭墨站在走廊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夭墨?”夏云烟高兴的抱住她,“你从晋金回来了?”

“恩,刚到。”

“怎么样,家里人都还好吧?你呢?好象瘦了耶!在晋金一定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吧?对了,有没有带什么好吃有趣的东西回来?我……”

“拜托,可不可以一个接一个的问我,你这样问,我可一个也记不住!”

“呵呵……对哦!”

“傻!”夭墨点点她的额头,“现在我要去见小王爷,晚上再去离葶馆找你。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这下好了吧?”

“找小王爷哦。”夏云烟偏过头,“那好吧。今晚上就在离葶馆跟我睡吧,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恩。那我先过书房一趟。”

夏云烟点点头,看夭墨走远的身影不禁摇摇头,叹道,“唉,怎么我身边全是些美得不像话的人,老天爷,您还要不要我活了!”

这时,天空正好飞过一只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一团耀眼的金色,夏云烟身子一闪,看见一团鸽屎从她面前擦身而过,三条黑线当即从她额旁滑下。

为了安全着想,夏云烟还是觉得赶快回到离葶馆里待着为好。刚迈出一步,脚下就硬硬的,似乎被什么给搁住了。她低头一看,是一张卷成中指形状的信纸,“是刚才夭墨掉的吧。”夏云烟伸手将信纸捡起来,上面有一角已经散开,夏云烟好象看到“烈卑”两个字。

“还是快点还给她的好。”大概是她帮人带给君少昊的,如果发现不见了,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夏云烟不再多想,将信纸收入怀中,赶紧去追夭墨。

君少昊的书苑一般人根本进不了,也没有人敢在无召唤的情况下就进去,所以在苑里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他亲选出来的侍卫。夏云烟站在苑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踏了进去。毕竟在府里,表面上她的身份还是不一般的。幸运的是,走到书房外她都没遇见一个人。周围安静极了,空气中隐约透露出一种严肃的压力,夏云烟不由得有些紧张,不知不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走路她都不敢发出一点响动。好象不这样,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举起手,她正要敲门,屋内突然传出一声怒斥。

“夭墨,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吓得夏云烟后退两步,差点没从台阶上跌下去。君少昊正在怒头上,她是不是应该换个时间再来?夏云烟害怕的想着,然后点点头,转身要走。这时,沉默一阵的屋子传来战戈的声音,“主子,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夏云烟听到君少昊一声冷笑,哼了一声道,“看来上官伶早就跟辽人勾搭上了。”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人好象被谁定在原地,挪不动半步。只听战戈又道,“小王爷,现在侯北辰在烈卑人手中,而最重要的上官伶偏偏又与辽人勾结在一块。目前看来,我们实在没有胜算的棋子啊。”

“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先找到上官伶,除掉他?”

夏云烟一口气提在胸口久久咽不下去,听到君少昊冷冷道,“急什么,夏云烟不是还在我们手中么!”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好象在讲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在他看来,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引出上官伶的棋子。心痛与害怕如惊涛骇浪瞬间袭向她,胸中因为窒息,在求生的本能下,突然哽咽了一下,换成短促的呼吸。屋内的人立刻发现到门外有人,战戈一声厉呵,“谁!”下一秒,便打开了门,夏云烟一张苍白的脸映入他眼中,他微微一愣,走出门回头望向君少昊。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君少昊冷着脸,走到门口,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夏云烟脸上。夏云烟看也不敢看他寒冷无情的脸庞,心里不断告诉自己:镇静、镇静,否则他很可能会当场杀了你。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她从怀里掏出夭墨遗落的信纸,“刚才夭墨跟我说话,把这个掉在了地上,我是来送这个给她的。本来准备敲门,却被你们发现了。”递信纸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为了避免被察觉,她迅速的收回手,望了屋内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夭墨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

君少昊迟疑的望着她,知道她肯定说了慌,刚才想到她,心里一阵烦闷,竟没发觉门外有人,也不知道她听去多少。想到这,他心里烦躁至极,只希望夏云烟下一秒就消失在他眼前。他带着怒气冷冷警告,“既然东西已经送到,就赶紧给我离开这里!”然后他朝战戈吩咐道,“你给我好好的守在门外,以防再有闲杂人等进来!”说完,他粗鲁的关上门。战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夏云烟,难得不善的道,“小王妃还请离开,这里不是随便就可以进来的。”他心里明白,夏云烟一定听去了不少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王爷就放了她。他难道不知道就这样放任她会是多大的隐患!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

“是,我马上离开。”夏云烟有些狼狈的回应,急忙逃出了书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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