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和谁看演唱会?

第二天下午,陆泽很早就走了,他离开时只叫了司机,袁睿和另一个助理都在各忙各的,看起来陆泽不像是去谈公事。

那…就是私事了。

方宜可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又放下了。

前一天他和陆泽不欢而散,现在再询问领导的私人行程细节,是有点越界了。

即使他是陆总身边最得力的方助,有些线也不能踩,踩空了,陆泽就不要他了。

可那一天,方宜可都有些心神不宁。

下午核对一份合同时,差点漏掉一个关键的数字条款,还是法务部的同事提醒了他。

他道了谢,手心有点冒汗,幸好没被当今圣上发现。

…那样的话,他就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了。

快下班时,容叙又给他发来消息。

容叙:有个朋友开了间酒吧,氛围很不错,一起喝一杯?

方宜可盯着那条消息,又返回去看了眼陆泽的信息,果然,陆泽根本就没给他发信息。

方宜可:好啊,今天晚上应该有空。

…发出去了。

方宜可心里升起一种类似反抗的快感,随后又被更深的空虚取代。

这算什么反抗呢?微不足道,陆泽也根本不会在意的。

方宜可和容叙约在晚上八点。

那家酒吧果然如容叙所说,隐蔽雅致,推门进去,灯光暖黄,音乐是低沉的爵士,气氛是不错。

容叙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一张皮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容叙今天穿着简单的毛衣和休闲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温和清爽。

方宜可坐下,他刚才回家换了件衣服,穿了件连帽卫衣,看着还和学生差不多。

毕竟高中时期还一起住过,两人间没什么隔阂,一说起当年的事,又拉进了不少关系,容叙很自然地聊起近况,说起国外的见闻,刚回国的一些不适应,还有他的画展。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节奏感,方宜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方宜可和他碰了碰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舒服多了。

容叙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方宜可,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你还没怎么变。”

方宜可摸摸自己的脸,刚才下车的时候,他照了下镜子,觉得自己现在无比憔悴,也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心态上的。

等待真是人生最初的苍老,等一个求而不得的人更是。

方宜可:“还好,你也是啊。”

方宜可:“你还和过去一样。”

容叙笑笑:“是吗?那希望我们永远都不会变。”

聊着聊着,方宜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不是因为容叙,容叙挺好,比起高中时期的内向,现在倒开朗了些。

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脑中一直想着陆泽去了哪儿,陆泽的私事是什么,他去见了什么人…

即使反复告诉自己,那和他没关系,他和陆泽互不干涉,可还是在意。

不过也正常,陆泽过去没什么八卦,身边只要他,他才不会胡思乱想,以后…或许类似的情况多出现几次,他就能脱敏了吧。

想着想着,方宜可就有些心不在焉。

容叙也看出来了:“怎么了?”

方宜可:“没事,工作上的事。”

容叙关切道:“你老板很难搞吗?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方宜可摸摸自己的脸:“唉,生活不易啊。”

方宜可随口说着套话:“我老板也还挺好的,就是项目多,有时候压力大。”

容叙想了想:“不然…你辞职吧。”

方宜可吓了一跳:“那倒也不至于。”

容叙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真的,我想在国内投资艺术品,办些画廊画展,听说你之前是做市场营销的,我们可以一起开公司嘛。”

方宜可还没想过转行:“不过我对艺术品一窍不通,帮不上忙吧。”

容叙:“没事,你只管市场的部分,专业的事我来。”

方宜可:“我得想想,以后再说吧。”

方宜可也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当陆泽的助理,离开公司是早晚的事。

过去他认为离开陆泽好像很遥远,应该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但…现在,他一想到未来陆泽会结婚,袁睿他们都会八卦陆泽和他的爱人,方宜可就感到一阵窒息。

到时候他的暗恋就只有失恋,那他…还能做到专业不越界吗?

只是,目前那种窒息感还没胜过想到离开陆泽时的难过,因此他才继续呆在陆泽身边,忍受着偶尔的抽痛。

或许真到了…陆泽结婚那天,他才能去提交离职申请吧。

容叙很久没回国,也想在街上转转,方宜可自然奉陪,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边走边叙旧,这条街新建了大楼,那条街上的小吃店关门啦,下次一起去学校玩吧…之类的。

方宜可觉得放松惬意,就是…临街商铺的海报总是陆奈。

他也郁闷,原本是想远离陆泽的,结果出门还都是和陆泽有关的人。

方宜可望天长叹,可商场外墙的屏幕上也都是陆奈演唱会的宣传。

方宜可想起了车上的演唱会门票。

他也多看了几眼海报。

容叙跟着看过去:“方宜可,你在追星吗?”

方宜可摆摆手:“啊,不是不是,他是我老板的弟弟。”

但方宜可鬼使神差的,突然想去看演唱会。

很多年了,他不是在努力靠近陆泽,就是在喜欢陆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围着陆泽转,没有生活,只有工作。

倒也不是不快乐吧…就是,难免也会有点单调。

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他得快点逃离陆泽,否则…等到陆泽真的牵着未婚妻,哦不,是未婚夫到他面前时,他会受不了的。

显然,他现在…对陆泽,还远远没脱敏。

那…他时不时该刚自己做些其他事,来远离过敏源呢?

方宜可自己去看有点心虚,背着陆泽去看陆奈的演唱会,有一点…在背刺陆泽的感觉。

方宜可:“对了,他给了我两张演唱会的票,位置还不错。”

方宜可:“…你有时间吗?要不一起去看?”

容叙笑了,好像没想到他会邀请他:“真的吗?好啊,听说很难买,我去。”

演唱会就在周六。

那天方宜可难得休息,虽然名义上他是双休,可陆泽对他要求也是随叫随到,袁睿他们都想方设法躲着陆泽,他倒好,次次上赶着接领导电话,把‘我们去加班’改成了‘我们去约会’。

为了老板955都会不情愿,可为了喜欢的人…007他都嫌太短,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

总之,很久没休息的方宜可躺在床上,感受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松弛感,缓慢地浸透四肢百骸。

…没有陆泽的一天,他早晚还是要适应的。

方宜可在家里看了部电影,玩了会游戏,脑中还都是和陆泽有关的事,方宜可受不了,换衣服出门看演唱会。

演唱会比想象中气氛更好,他们坐在内场,容叙没关注国内娱乐圈,只是单纯陪他来的,感受氛围,方宜可倒是听过不少,挺兴奋地给容叙讲解,陆奈刚上场时,旁边的粉丝们太激动,差点把容叙挤倒,方宜可连忙拉住他,差点把他搂在怀里。

方宜可松开容叙,提醒道:“小心点哦,他粉丝很多的。”

容叙眼睛在舞台灯光下亮晶晶的:“嗯,谢谢你。”

之后演唱会开始,方宜可全程投入其中,心里想着,陆泽天天看不上陆奈,都是傲慢与偏见,真该让他来看看演唱会。

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是陆泽…

咳…怎么又想起陆泽了。

结束后他才看见手机上有几条未解来电,飞书和微信也有十几条未读,方宜可心里沉了一下,怕又是项目出了什么事。

幸好没有,就是陆泽找他。

陆泽的留言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问他一个项目的进度,就是那种领导拍脑袋想起的事,不是很重要,问其他人应该也可以问到。

可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回复,陆泽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一开始还是问他公事,后来就问他在做什么。

方宜可一边翻一边想,大佬啊,我也是要休息的。

不过也怪他把陆泽惯坏了,他对陆泽的言听计从,让陆泽好像没有一点边界感,要他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有几次他半夜都快睡着了,刚应酬完的陆泽就突然要他去酒店,他匆匆忙忙跑过去,陆泽又已经睡着了,他敲门陆泽也不开,还得他在车上等了一晚上,第二天陆泽嫌他去得太慢。

…剥削!万恶的资本家!

方宜可上了车才给陆泽回电,也没敢说去看演唱会的事。

不说别的,陆泽还给他发工资呢,陆奈又不发。

交待完公事,陆泽等了一会,似乎没听到想要的解释,主动问道:“…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方宜可咳嗽两声:“…我就是有点不舒服,刚才睡着了。”

陆泽:“那你休息吧,家里有药吗?”

方宜可:“有。”

陆泽:“那就好。”

之后电话挂断。

方宜可有点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想让陆泽多关心他几句?还是让陆泽来照顾他?

都不可能…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了,还和学生一样要靠装病来蒙混过关。

方宜可舒了口气,不过陆泽相信了就好,总裁有时候还挺单纯的。

第二天他又照常去陆家接陆总,陆泽是有司机的,不过他经常为了早点见到陆泽,也为了一起上下班那点独处的时间,他顶替了司机的工作。

陆泽上车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宜可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脸上应该没有括号,类似那种,方助理(看过陆奈演唱会版)。

陆泽:“…你好了吗?好像不咳嗽了。”

方宜可忘了自己的谎话:“……”

陆泽:“你不是生病了吗?”

方宜可只好又咳嗽两声:“是,好多了。”

陆泽看看他,好像有些怀疑。

方宜可也没敢说什么,就安静地开车,心情复杂,一方面陆泽关心了他,他高兴,另一方面,看了陆奈演唱会,他心虚。

一整天方宜可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再在陆泽面前晃,可陆泽又主动来找他,让他陪着晚上去应酬,这次是商会举行的活动,各个公司的老板,还有些明星网红也来了。

陆奈人虽然不在,可他名气在,说到宣传代言时,也有人会提到他,他代言过的东西,销量都翻了十几倍,粉丝不可小觑啊。

陆奈是陆家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圈内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陆泽是陆家唯一指定继承人,陆奈是藏起来的私生子,他们兄弟俩的关系算不好,甚至有点坏。

陆泽嘴上和徐准说着:“…我那个弟弟不争气,就会蹦蹦跳跳的。”

徐准:“他昨天开的演唱会,我和高池还去看了,其实还不错。”

陆泽:“是吗?我没关注他这些事。”

徐准劝他:“你偶尔也放松点吧。”

徐准看向方宜可:“…对了,方助,散场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了,你也去了?”

徐准又看了眼陆泽:“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去的呢。”

陆泽:“没有。”

陆泽也看着方宜可,挑了挑眉。

方宜可有苦说不出。

徐总,你休息,我也休息,你看演唱会,我也看演唱会,为什么你就非要拿出来说呢?

明明是休息日的正常娱乐活动,被徐准在陆泽面前一说,就好像他背着陆泽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这简直就是在众人面前打陆泽的脸嘛。

方宜可装傻:“是吗?人太多了,可能认错了吧。”

徐准:“那也有可能。”

徐准也不是多八卦的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和陆泽又聊起了最近的市场活动,方宜可松了口气,可陆泽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看过他一眼。

…肯定还是生气了的。

方宜可有心想溜走,就让司机送他回去,可陆泽却一直盯着他,他走不开。

相反,陆泽让司机先走了,非要方宜可送他。

到了车上,方宜可不敢看他,说东说西的,聊国际局势市场前景,就是不敢提演唱会。

他早点坦白从宽还好,现在被发现…怎么说呢,属于是欺君之罪,甚至是…叛国之罪!

陆泽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方宜可,你去看了陆奈的演唱会?”

方宜可:“嗯…”

方宜可又解释:“我昨天晚上没什么事嘛,好久没看演唱会了,我就想去体验一下,我对他就是路人…算不上粉丝。”

方宜可还想他要不要干脆发誓,他一点都不喜欢陆奈,他肯定还是站在陆泽这边的。

可陆泽似乎并不在乎他对陆奈的看法,陆泽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陆泽:“那票呢?”

方宜可:“什么票?”

陆泽:“陆奈的演唱会票。”

方宜可:“…用了啊。”

陆泽厌烦了和他绕圈子:“陆奈不是给了你两张吗,你一个人去的话,还有一张,你扔了吗?还是卖了?”

方宜可:“……”

陆泽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中透着寒意:“还是,你是和别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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