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喜欢我?

方宜可不想推开门,不想走进去,更不想看到此刻陆泽的表情。

但…看吧,这就是他的未来。

不止是婚前财产公证,也不止是带着苏念安参观,现在,连婚礼筹备都要经他的手。

陆泽是要他亲手去搭建那个将他所有痴心妄想彻底埋葬的舞台,一砖一瓦,把自己无望的爱恋彻底封存,再钉上最后一枚钉子。

方宜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滞涩,终于推开了门。

陆泽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在他和高池之间扫过,看不出情绪。

徐准也看了过来,问他们干嘛去了。

高池解释道:“刚才在外面碰到了粉丝,还好方宜可帮我解了围。”

他拍了拍方宜可的肩膀,带着些安慰。

徐准也和方宜可道谢:“谢谢。”

方宜可:“没事。”

方宜可没再多说,默默走到之前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能感觉到陆泽的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可他一点都不想和他对视。

这次加班还没完,结束后,方宜可还是要送陆泽回家。

俩人一言不发地往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腑,却化不开胸口的沉闷。

到了车旁边,方宜可给陆泽打开后座的车门,陆泽绕到副驾驶坐下了。

方宜可不知道陆泽好好的又怎么了,陆泽让他来加班他也来了,陆泽让他吃饭他也吃了,他还能怎么样?

哦对,他还要帮忙处理陆泽的婚前财产公证,还有筹备婚礼…估计又少不了要加班。

想到自己的未来,方宜可叹了口气,上了车。

一路沉默。

方宜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想陆泽坐在自己身边,专心开车。

方宜可隔了一会才问:“陆总,是回陆家吧。”

陆泽:“嗯。”

陆泽又莫名其妙地杠了一句:“不然我要去哪儿?”

方宜可:“……”

方宜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还问要去哪儿?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粘稠难耐。

陆泽瞥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和高池在外面那么久?你们说什么了?”

方宜可:“没什么。”

陆泽:“你怎么给他解围的?”

方宜可:“他被粉丝缠着拍照,我把他带出来,后来又去聊了会。”

方宜可耐着性子解释,觉得陆泽今晚反常的刨根问底。

陆泽:“方宜可,劝你还是别他扯上关系,高池当演员的,他对徐准有所求,可能是为钱,或者为资源,你又没有,你对他没什么利用价值。”

又来了,陆泽的傲慢与偏见。

在陆泽眼里,高池不过是个靠脸和流量吃饭的演员,对徐准别有所图,身份不做好,而他呢…当然也只是个平民而已,甚至还是个愚民,需要陆泽来替他分辨是非。

而这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让方宜可有些不适。

往常他都不和陆泽争辩,反正是人家的事,老板说什么是什么吧。

可现在,他就难得有了些委屈,为了高池,也为了他自己。

方宜可:“陆总你可能有些偏见,高池还挺好的,不像是那种人,他是真心喜欢徐总。”

陆泽似乎更不高兴了,侧过头,盯着方宜可紧绷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晦暗不明。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将某种更尖锐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方宜可,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陆泽的声音竟奇异地放软了一些,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方宜可几乎都要以为陆泽是在关心他。

但…大概不是。

陆泽只是需要一个他今天表现不佳的理由。

毕竟一件好用的工具如果运转不畅,主人总会先检查一下,是哪里出了故障。

方宜可:“…陆总,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

陆泽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陆泽:“你是我的助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过来。”

陆泽:“这不是应该的吗?也是你的分内之事。”

方宜可:“……”万恶资本家。

陆泽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方宜可本来已经习惯了的。

他对陆泽来说,就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是小狗会因为主人扔的飞盘不辞辛苦地跑来跑去,他也从来不会抱怨,甚至想跑得再快一些,那样陆泽就会夸他几句,或是给他一个漫不经心的抚摸,他可真是最听话的好小狗。

可现在,方宜可却突然多了些憋屈。

就因为是助理,他就要随叫随到,工作不说,私人的事他也要管…

过去他并不介意,可…明明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人选,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夫,陆泽为什么还要他来呢?

就为了向别人展示他的听话吧,就像驯兽师给水族馆的观众们展示,‘嘿,方宜可真是厉害的顶球海豹’,以证明陆泽的魅力和掌控力?

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这次,是在徐准他们面前,下次…会不会是在苏念安面前?

方宜可主动提出:“陆总,以后这种私人聚会,我可以不参加吗?”

陆泽愣了一下。

这还是方宜可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要求,划定界限。

陆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陆泽:“为什么?”

方宜可:“我…”

他想说自己无名无分的,参加了也是自讨没趣,也想说,看着你们谈论婚礼,他心如刀割,他也是人,他也会累,会难过…

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他自己都受不了。

方宜可:“…陆总,今天是休息日,我也有些私事要做。”

陆泽:“…私事?”

陆泽:“哦,你没和我你要去看展览。”

停顿了一下,陆泽又补充道:“怎么…又是和容叙?”

陆泽看了他一眼:“穿得还挺帅的,今天是约会吗?你们在谈恋爱?”

方宜可缓缓开口:“我和容叙去干什么,是我个人的社交,我…其实不需要向陆总你报备。”

陆泽好像并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似乎没料到这只向来温顺的小狗,会突然亮出牙齿,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陆泽思考着他这话背后的潜藏含义。

陆泽冷笑道:“是,是你的私人社交,你不用告诉我,我也没兴趣知道。”

陆泽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但你影响工作了吧?你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方宜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无奈地开口,试图讲道理:“今天是休息日。”

陆泽:“休息日?你以前什么时候在乎过休不休息?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不是立刻就到?现在你说休息日?”

陆泽:“你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

方宜可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他能有什么要求?

他唯一的要求…陆泽又给不了。

他希望陆泽不要联姻,陆泽可以喜欢他,

可做不到,他有自知之明。

陆泽看着他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不明所以,但眉头蹙得更紧。

半晌,陆泽忽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陆泽:“算了,不回家了,去酒店吧。”

方宜可:“陆总,你已经要结婚了,我不可能再…”

陆泽:“你凭什么要求我?”

在刚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陆泽亲口承认即将结婚、并让他筹备婚礼之后,陆泽居然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提出去酒店?

凭什么?

凭什么他都要围着陆泽转?

凭什么陆泽都要结婚了,还不放过他?

凭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喜欢陆泽?

方宜可也想知道答案。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和巨大悲哀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炸开,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痛得他几乎窒息。

看着前面的红灯,方宜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

方宜可把车停在路边,他现在的状态,开车有点危险。

他心如刀刺,表情却平静如常。

陆泽皱眉看着他。

陆泽:“…方宜可?”

方宜可:“陆泽。”

方宜可难得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方宜可:“…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短短几个字,方宜可说得很慢,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张。

可他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好像,他生命里的一切,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热望,所有的卑微与挣扎,都凝结在此刻了。

车上安静得可怕,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遥远而模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方宜可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观察着陆泽的表情,陆泽的下一句话,下一个表情,那将是对他长达四年暗恋的最终宣判,决定他是得到一丝渺茫的生机,还是被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快点吧,陆泽,你答应,还是拒绝…都痛快一点吧,别再让他有一点希望…

可陆泽只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陆泽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锁住方宜可紧张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凑近方宜可的耳朵,慢条斯理地开口。

陆泽:“方宜可,你喜欢我?”

陆泽:“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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