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还要我怎样?

方宜可听到陆泽的声音就心脏发紧,他抿了抿唇,继续集中注意力在那片水渍上。

白清煦解释道:“陆总,刚才水杯倒了,宜可在帮我擦。”

陆泽没说话,走过来,在白清煦旁边站定,目光却一直落在方宜可低垂的侧脸上。

陆泽只看向方宜可:“那擦干净了吗?”

方宜可摇头,继续低着头擦着:“快了。”

陆泽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对白清煦说:“方宜可有时候会粗心大意,你多担待。”

白清煦连忙说:“没有没有,是我不小心,和他没关系。”

方宜可:“……”

多担待…

陆泽以什么身份,让白清煦多担待?

是上级、朋友、还是床伴、情人?

方宜可深吸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缓缓呼出。

手里捏着那团湿透的纸巾,纸巾冰凉,他的心也变得有些潮湿。

之后白清煦家里有点事,要先离开,临走前,方宜可和他互加了微信。

陆泽没说话,只是看了方宜可一眼。

通过后,白清煦就站起来,拿起外套,对方宜可笑了笑:“今天聊得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聊。”

方宜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宜可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摊还没完全擦干的水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之前怎么会以为这是约会呢?多荒谬…

陆泽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注视着他的手:“方宜可,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方宜可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没什么力气:“没干什么,就是水洒了,我帮忙擦而已。”

陆泽:“需要碰到手吗?”

方宜可:“只是不小心而已。”

陆泽看着他:“哦,看你们挺聊得来,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陆泽声音虽然平静,可目光中一点笑意都没有,方宜可知道,他是生气了。

可为什么呢?

方宜可:“…没有。”

方宜可在心里补充,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是你让我来见白清煦,你让我和他多聊聊,你把我推到他面前,不就是希望我和他有什么吗?

那现在,你又在生什么气呢?

但他什么都没说。

方宜可只是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猜陆泽在想什么,不想再因为陆泽患得患失,时刻考虑他的心情。

陆泽:“那怎么样?”

方宜可抬起头:“什么怎么样?”

陆泽看着他:“白清煦啊,人不错吧?家世好,能力强,人也温和…”

陆泽的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表情。

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下属完成一项任务,而且完成得很好。

陆泽:“你觉得呢?”

方宜可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

陆泽想听什么?想听他夸白清煦?想听他承认‘我喜欢他?’?

还是想让他感谢他,谢谢陆总的大恩大德,陆总的恩情还不完?

方宜可:“…挺好的。”

陆泽点点头,也很赞同:“那就好,你们可以多接触接触。”

陆泽:“容叙是搞艺术的,没什么前途,姜勉刚创业,根基不稳,你还是少和他们在一起比较好。”

他拍了拍方宜可的肩,像主人奖励听话的小狗。

方宜可叹口气:“陆总,你现在是在干涉我的社交吗?”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姜勉不适合你。”

方宜可:“谢谢陆总,不劳你费心。”

陆泽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残酷的笑容:“方宜可,可能也算是干涉吧,但我是为你好,我是想帮你牵线搭桥,白家很有实力,你和白清煦在一起不亏的…”

陆泽:“我也认识白清煦的父亲,他很开明…”

方宜可:“陆总。”

方宜可打断了他,他很少打断陆泽说话。

陆泽愣了一下,看向他。

方宜可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在眼眶里轻轻晃动,仿佛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方宜可:“我明白,你不用说了,我会考虑白先生的。”

陆泽撇过头,方宜可的顺从却并没让他高兴。

陆泽:“…那你还会和白清煦再见面吗?”

沉默了几秒,方宜可无力地笑笑:“再见面?这不是陆总你希望的吗?”

陆泽:“……”

陆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宜可垂下眼:“好了,陆总,现在饭吃完了,白先生也见了,我可以走了吗?”

陆泽:“嗯,可以。”

方宜可点点头,绕过陆泽,往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泽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宜可没回头:“怎么了?还有事吗?”

他察觉到陆泽一点点松了力气。

为什么要拉住他,陆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两人走出餐厅,方宜可没再说一句话,外面陆泽的司机还没来,方宜可也没提出要送他回去。

方宜可只是慢慢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低下头,把脸埋进方向盘。

他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之后又是好几下。

陆泽到底还想怎么伤害他?

为什么…他已经被陆泽伤害得遍体鳞伤,陆泽却还要继续用力挖开他的伤口,一次次问他疼不疼。

方宜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开车的时候眼前一直模糊,他不得不把车窗打开,让夜晚的冷风灌进来,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吹回去。

回家时,他靠在电梯壁上,觉得浑身都疼,像被人打了一顿,有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说不清哪里疼,但哪儿都不对劲。

进了家门,方宜可连灯都没开,直接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扔了进去。

黑暗里,一切都安静下来。

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跳,还在疼,一下,一下,沉闷地敲打着胸腔,还在不知死活地想着那个人。

他捂着胸口,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别跳了,别想了,别喜欢了。

方宜可去洗了澡,看着镜子,镜中的人眼眶泛红,他又想起了自己早起挑衣服,出门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的样子。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可笑又可悲。

他是欠陆泽的吗?还是陆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吧?方宜可自认自己对陆泽足够好,他什么都愿意满足他…可陆泽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但陆泽是生怕他还不够痛,怕他会麻木,所以每次他愈合一点,陆泽就会再在他还没结痂的伤口上,用力捅上一刀。

…好,方宜可告诉自己,现在的难过只是一时的短痛而已,总会熬过去的。

等到他把积累的所有失望,都变成盔甲后,他就再也不会害怕陆泽,他就可以离开了…

方宜可拿起手机,上面好几条微信,都是白清煦发来的。

白清煦:“方宜可,你到家了吗?

白清煦:“方宜可,今天见面很开心!”

白清煦:“陆总说你最近经常加班,我晚上可以去公司找你玩吗?”

方宜可回复了两句,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胳膊挡着眼睛。

他过去也是这样,经常想和陆泽说些有的没的,每次和陆泽见面就很开心,每次收到他的微信就心跳加速,每次他多看自己一眼,就能高兴一整天,像是小鹿乱撞…

暗恋是苦,但至少…那时候他是有希望的。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够乖,够听话,够有用,陆泽总会看到他的。

那时候他以为,时间还有很多,他可以慢慢等。

现在他知道了,即使他愿意等,陆泽也可以随时叫停。

黑暗中,方宜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他没去擦。

反正没人看见。

第二天方宜可照常上班。

他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需要告诉陆泽的,他都发给了袁睿,姜勉那边也发来几条消息,问项目进度,他一一回复,一切都很正常。

当然他也很忙。

方宜可刻意不去想陆泽,不去看总裁办公室那扇门,不去注意陆泽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

…这样挺好的。

他想的越少,他就可以离开得越彻底…再过不久,或许他就可以潇洒离职,再也不用关心陆泽的事了…

午休的时候,方宜可接到了白清煦的电话,他坐在工位上接。

白清煦只在他们家公司里挂个名,工作时间不固定,听声音现在还在家里,好像刚醒,开了一上午会,中午只吃了个三明治的方宜可羡慕得要死。

…虽然他不喜欢白清煦,但认个干弟弟也可以吧?

白清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宜可?没打扰你吧?”

方宜可擦了擦嘴边的酱料:“没有,不打扰,怎么了?”

白清煦:“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约你去看电影。”

方宜可没犹豫多久:“嗯…好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方宜可。”

方宜可转过身,陆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泽:“…周末你和我出去一趟。”

方宜可看着他:“不行。”

陆泽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蹙眉道:“有事?你又有什么事?”

方宜可:“我和白清煦约好去看电影。”

陆泽把文件夹放在一边,靠在墙上,看着他。

陆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没想到啊,方宜可,你动作还真快。”

方宜可没说话。

陆泽:“你这么着急谈恋爱吗?用了多久?”

方宜可看着陆泽,机械般地说着:“…接触一下,也没有坏处。”

陆泽沉默了几秒。

陆泽:“你说得对,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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