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婚礼(下)

陆泽跟着苏念安走了,其他人却还在,大家面面相觑,却没人说话。

方宜可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演完一场冲突戏的蹩脚演员,剧情尴尬,他的演技也不佳。

此刻…观众已经冷场了,他有责任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让大家就这样站着,陪他一起难堪。

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方宜可:“…就像刚才陆泽说的,我喜欢了他很长时间,现在他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方宜可:“大概就是这样,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方宜可原以为自己说出这话时会哽咽,会极度痛苦。

可此刻他却只像是在讲笑话一样,他只想笑,这么舔狗的剧情竟然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不,不仅新郎不是他,而且婚礼都是他筹备的。

他此刻也希望所有人都能跟着他一起笑,大家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多搞笑啊,他打工是为了追老板诶,他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陆泽竟然还叫他晚上等他,想耗尽他最后一点价值,他可真是天选牛马,史诗级大冤种…

然而没有,谁都没笑,大家都在用着或同情或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浑身是伤却还是不肯倒下的小狗。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躲。

方宜可想,说好的是世界爱小狗呢?怎么没人爱他?

方宜可甚至听见了小声的抽泣声…白清煦哭了。

白清煦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拼命忍着,可越忍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宜可也内疚,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白清煦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和陆泽的事。

这个单纯善良的男孩,不应该被卷进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里…更不该只成为陆泽的一个测试对象。

方宜可看着他,心里也跟着酸涩:“对不起,我…第一次见面时没告诉你,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方宜可认真道:“不过,我们现在是朋友,这件事和陆泽完全没关系。”

白清煦吸吸鼻子,突然抱住了他,方宜可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白清煦的背。

方宜可:“…真的对不起。”

白清煦:“我知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早就接受了…”

白清煦他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满脸的愤怒和委屈,白家小少爷也是难得生气了。

白清煦:“…可是陆总,他怎么这么对你啊?”

白清煦替他不公平:“你明明那么好,你对他也那么好…他怎么那么说?”

方宜可:“……”

唉,他能说什么呢?

白清煦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也不过只是这么多年来的九牛一毛而已。

在他安慰白清煦的时候,姜勉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方宜可,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方宜可长出口气:“嗯,结束了。”

此刻在场最尴尬的就是陆泽的家人。

陆奈本来被陆泽说了一句,悻悻走开,只远远坐着玩游戏,不再多管闲事,可此刻又被高池推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陆奈抬头看看方宜可。

陆奈也只好表态:“…方助,陆泽就这样,被我爸当继承人培养,他做生意还行,但不通人性的…”

陆奈:“从小大家都围着他转,把他惯坏了,你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方宜可:“嗯,我知道。”

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陆泽的自我、自私、霸道和阶级观念,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那是陆泽多年来众星捧月的生活,一点一点塑造出来的。

但同时,对他的伤害是持之以恒的,他没义务为了陆泽,去研究儿童心理学,也没义务理解他、包容他、原谅他所有的冷漠和伤害。

这时姜勉又看了看宴会厅的方向,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和走廊里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隐约能听到音乐声,主持人正在热场。

徐准也走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高池进了宴会厅。

姜勉看了眼他们离开的地方:“方宜可,婚礼好像快开始了,你还去吗?不去的话一起走?”

方宜可想了想:“唉,怎么说也是我最后的项目,我看两眼就走。”

婚礼开始了。

方宜可看着陆泽和苏念安走过去,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宾客们鼓掌祝福,一切都很完美。

他想起过去的种种,他的包容、退让、言听计从…他一步步努力朝陆泽靠近,可他到了陆泽面前,却又慢慢发现了这个人是如此的恶劣…

方宜可身后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问戒指准备好了没有。

…那枚戒指,还是他当时去取的。

回想起来,方宜可觉得有点恍若隔世。

那时他第一次听说陆泽要联姻,他不相信,希望这是谣言,是八卦,陆泽很快就会辟谣,他想他才是陆泽唯一的忠诚好小狗,陆泽也许会为了他…

…可什么都没有,婚礼一步步推进,婚礼照常举行,什么都没变,只有他的心变了。

几个月前,方宜可以为,真到了陆泽婚礼的那天,他会很激动,会不敢参加,参加了他也不敢看,他一说话就会哽咽,他眼睛会很红,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哭过,甚至他想象过抢婚的画面,他会希望在所有人面前把陆泽夺走,他是那么希望站在台上的人是他。

可令方宜可自己都惊讶的是,他好像…已经没那么伤心了。

婚礼的一切都进行顺利,袁睿唐隽他们也各司其职,大家一起打造出了这场婚礼,方宜可放心了,他最后一项工作也完成了。

方宜可转身离开,他好像回到了和陆泽初见的那天。

那天也是,人很多,他挤不进去,靠近不了陆泽,他只能远远的喜欢陆泽。

喜欢…多美好啊。

只是…那份喜欢最终变成了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年,拔出来的时候,带着血,带着肉,带着十年的青春和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把它拔出来了。

伤口还在,还在疼,可已经没有东西扎在里面了,剩下的,只是时间。

时间会让它结痂,会让它愈合,会让它变成一道浅浅的疤,偶尔摸到,会觉得有一点不平,却不会再痛了。

方宜可离开了婚礼现场。

陆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室的,又是怎么走进宴会厅的。

一切步骤都像是给他设定好的程序,他只记得脚下的红毯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完。

苏念安走在他旁边,步伐从容,和每一个经过的宾客点头致意。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祝福他们,那些声音涌进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陆泽在一个地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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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

陆泽听见苏念安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他发现他除了方宜可,什么都没想。

苏念安:“陆泽。”

苏念安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带着些提醒的意味。

陆泽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台上,主持人正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聚光灯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那些面孔模糊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飘,那是方宜可该在的位置,他看见了袁睿、黄砚…可唐隽的旁边,却没有方宜可。

方宜可不在…一切都好像突然没了意义。

他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陆泽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此刻和他站在这里的人是方宜可…

那…

陆泽承认,那或许比他想象中要幸福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开始想象,方宜可会穿什么?方宜可皮肤白,穿浅色衣服就很好看。

方宜可刚来公司时,穿的就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干净的脖颈,方宜可站在他面前,紧张得睫毛都在抖,却还是努力挺直后背,眼神一直跟着他转,看一会就低头笑一下。

从始至终,方宜可都在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

过去方宜可对他的喜欢…太明显了…

可…现在呢?

陆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陆泽的视线开始恍惚,眼前的场景在脑海里被重新排列组合。

站在他旁边的是方宜可,方宜可会告诉所有人他喜欢他,方宜可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点颤抖,却无比坚定,方宜可也会握住他的手,把戒指给他…像是个项圈,他永远圈住了方宜可。

然后他们会一起回家。

回那个他给方宜可买的房子,方宜可很喜欢,他们会住在那里,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去公司,出差,一起出去玩…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人…

那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不只是不错,是很好。

好到他幻想起来,心口开始发疼。

被主持人突然cue到时,陆泽压根不知道婚礼进行到了哪一步,苏念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陆泽的手臂,转向台下的宾客,替他回答了。

陆泽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不停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方宜可没在看着他…方宜可不在。

那方宜可在哪儿?又和谁在一起?

陆泽不敢想下去,他怕那个答案,会让他连这具躯壳都撑不住。

婚礼刚一结束,陆泽又被安排了采访。

记者举着话筒,问他新婚感受如何,未来有什么计划,两家合作会有什么新动向,他机械地回答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滴水不漏,那些采访的答案也是方宜可写的。

晚上他就被陆父拉去应酬,听着每个人的祝福,一句句地寒暄,他都需要应付那些陌生人,无数面孔在他眼前晃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可他什么都记不住。

…他只想给方宜可发微信。

从婚礼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发,一条,两条,三条…问方宜可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每一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最后回家时,已经接近深夜了,陆泽匆匆去换了衣服,就拿起了车钥匙,他要去找方宜可。

他要去见方宜可,现在就要去。

他要问清楚,方宜可到底想干什么!

走到客厅时,他又碰到了陆父,忙碌了一天,陆父也显得有些疲惫。

陆父:“陆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陆泽:“有点事,我很快回来。”

陆父:“…对了,你这几天要多去苏念安那边…”

陆泽仓促地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家。

他告诉自己,方宜可会等着他的。

那是方宜可,方宜可那么喜欢他,总会等着他的。

以前每一次,不管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不管他怎么忽视他、冷落他,方宜可第二天还是会出现在公司。

这就对了,方宜可喜欢他嘛,怎么会走呢?

可这次…却好像没那么简单,他没那么笃定了。

他心里有个质疑的声音,在问他,万一呢?

如果…方宜可真的不喜欢他了呢?

想到这里,陆泽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一路开到方宜可家,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用力拍了几下,门板在掌心下震动,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邻居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邻居:“你找这家的人?好像已经搬走了,前两天看到有人在搬东西。”

陆泽不相信,掏出手机,拨出那个他这天已经打了无数次的语音电话。

可没人接…

陆泽坐在车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微信对话框里全是他发出去的消息,绿色的气泡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对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方宜可搬走了。

方宜可的手机打不通。

方宜可不会回他的消息了。

方宜可好像…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可可酱(已死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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