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给我出去!

…恶心?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陆泽的心脏。

不是刀,刀穿过时能看见血,还能知道伤口在哪里,而子弹穿过的时候只觉得烫,等它过去了,那个洞才裂开来,让人感到透心的凉意。

陆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方宜可在说什么。

他说了喜欢方宜可,而方宜可说他恶心…

陆泽下意识地反驳:“你不能这么说我!”

方宜可冷冷道:“不恶心吗?你结婚了,有丈夫有爱人,你还过来说这些?”

方宜可:“…你有道德吗?”

他向来能言善辩,在董事会上面临再刁难的问题也能对答如流,可此刻,面对着方宜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夕阳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慢慢干涸的伤口。

晚风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吹得两个人的衣角都在轻轻飘动,陆泽的手还攥着方宜可的衣服,像是抓着快要沉下去的东西,不敢松手。

方宜可低头看着他的手:“你松开,别让我更讨厌你。”

陆泽原本还死死拉着他,可听到方宜可带着厌恶的语气,手指一松,无力地垂了下去。

方宜可讨厌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他窒息,陆泽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

陆泽:“好,我松开,你别讨厌我,好吗?”

方宜可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了,伤害别人也需要体力。

他也不懂,陆泽为什么还要找他,陆泽不是不喜欢他吗?

要是喜欢,陆泽怎么会和苏念安结婚,又怎么会忍心让他筹备婚礼,让他当一个地下情人?

但他觉得恶心,一个已婚的男人,一个本应该在度蜜月的人,现在却在拉着他说喜欢。

陆泽自己都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陆泽竟然可以一边对着另一个人宣誓,一边对着他说喜欢?

还是陆泽根本就没有道德观?喜欢两个字对陆泽而言就这么廉价?

方宜可快步走出了陆泽的视线,一次都没回头。

小镇的夜晚来得很早,太阳一落山,天色就暗得飞快。

民宿的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的,小镇本来游客就不多,此刻又是旅游淡季,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远处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周围无比静谧。

方宜可和容叙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晚餐,方宜可呆在这个环境中,才终于舒出口气。

可能是自尊心受挫吧,陆泽没跟着他们过来,但刚刚的事,也还是让容叙担忧地看了他很久。

原本好好的一天,现在两人都尴尬,都被陆泽毁了。

容叙斟酌着:“你和那个陆总,你们是…”

事已至此,方宜可也只好坦然道:“容叙,你还记得陆学长吗?来学校做过演讲的,我说…我喜欢他,陆总就是陆学长。”

容叙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努力消化这个信息,似乎在试图把当时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陆学长,和刚刚见到狼狈又霸道强势的陆总联系起来。

方宜可太理解了,别说容叙了,他现在都很难相信,他喜欢了陆泽那么久,结果…陆泽其实是这样的人。

方宜可:“…我喜欢了他十年,半个月前他结婚了。”

容叙:“……”

容叙艰涩开口:“哦,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呢。”

要是有时光机,方宜可也希望自己早点放弃。

方宜可:“…我现在是放弃了,他的婚礼都是我筹备的,前前后后的,忙了很久,忙完了就辞职了。”

回想起来,婚礼的事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恍若隔世。

但当时的忙碌他还记忆犹新,方宜可都觉得,他再没精力去准备一个婚礼了。

未来…他可能也不会结婚了吧。

或许会有个伴侣一起同居生活,或许和几个朋友一起,创业工作,他好像也不是非结婚不可。

感觉到气氛太沉重,方宜可又自嘲地笑道:“所以不能喜欢老板,他倒是结婚了,我连工作都没了。”

方宜可:“…挺傻的吧?”

容叙:“姜勉知道?”

方宜可挠挠头:“嗯,他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看出来了…唉,我其实最怕的就是让你知道,结果你还是…知道了。”

容叙:“没事的,我理解,我和你一样。”

容叙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安静。

容叙的眼神无比干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容叙缓缓开口道:“那…明天早上,我们换个地方吧。”

方宜可点点头:“好啊。”

容叙又说起下一个想去的古镇,那里也在半山上,风景很好,但游客比这里还少。

方宜可知道,容叙其实无所谓去哪里采风,甚至无所谓要不要出来,容叙只是想陪着他,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去。

和容叙一起勉强吃了点晚饭,方宜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方宜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丝毫没有睡意。

陆泽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搅乱,然后又毫不在意地离开。

他下次出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猜了那么久,方宜可不想猜了。

这时姜勉给他发微信:听容叙说,陆总找到你了?

方宜可:嗯,碰到了。

姜勉感叹:他还真锲而不舍,他没干什么吧?

…锲而不舍?

这不是锲而不舍,而是不甘心。

是玩具丢了之后的不甘心,是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突然不见了的不习惯,和喜欢无关。

方宜可:没干什么,就叫我回去。

姜勉:别担心,今天开会他没去,他爸也正找他呢。

方宜可笑了笑,没回复。

这场景也挺搞笑的,陆父找陆泽,陆泽又找他,快成闭环了。

他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

彻底放下一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听到陆泽说喜欢他,那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会奋不顾身地跑过去,即使之后他会被陆泽伤害一次又一次。

可他现在清醒地知道了,他从陆泽身上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若是继续留在这个泥潭,他的底线会因为陆泽而一次次降低,他会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望。

他倾注了百分之百的热情和爱意,换来的是陆泽的一句句语刀子,戳得他鲜血淋漓…

但幸好他已经脱敏了…

现在他有了个用失望堆砌的盔甲,他不会再害怕陆泽了。

明天他和容叙会离开这里,以后希望他和再也不会见面…

半梦半醒间,方宜可感觉门开了,房间里好像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床垫因为体重的压力也陷下去了一点。

…天,民宿怪谈?

方宜可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转身看去,好,不是鬼,比鬼还可怕,是陆泽。

陆泽正坐在他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手伸到一半,似乎想碰他的头发。

方宜可拍开他的手,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方宜可:“陆泽?你怎么进来的?”

陆泽拿起房卡晃了晃,似乎毫不在意。

陆泽:“我知道你的信息,足够证明我和你的关系。”

陆泽:“我说我是你男朋友,我来找你玩。”

说这话时,陆泽声音轻快,还有些愉悦。

方宜可:“……”

…男朋友!?一个结了婚的人自称是他男朋友!?

简直是最可笑的话!

被深夜吵醒,方宜可气得浑身发抖,已经出离愤怒,陆泽可真是阴魂不散!

陆泽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每次在他以为陆泽已经不能再伤害他时,陆泽都能继续踩他的底线。

明明在做着疯狂的事,可陆泽的表情却带上了些柔情。

他看着方宜可,眼中藏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陆泽伸出手,想碰方宜可的头发,可却再次被方宜可拍开。

方宜可:“你疯了是不是?”

陆泽:“方宜可,你还在生气吗?我没去度蜜月,都是媒体乱写的。”

陆泽叹口气:“我哪儿有时间,你走之后,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你。”

陆泽:“我就和苏念安见过一次,我和他各干各的,他也经常和他那个初恋见面,过段时间我就和他离婚,我和他已经说好了。”

陆泽紧盯着方宜可的脸,不放过他一点情绪波动,可方宜可却全无反应。

陆泽也不在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方宜可,我真的想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方宜可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在他的唇上盯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陆泽也奇怪。

他原本以为方宜可只是一个喜欢他的助理而已,很乖很听话,随叫随到,对他绝对忠诚,是他喜欢的小狗类型,但也只是这样,他不可能和方宜可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陆泽也从不认为自己需要感情,需要一个伴侣。

方宜可对他来说,省心又好用,有他在,伴侣、恋人?有必要吗?他都有方宜可了。

可最终,方宜可却深深地扎进了他心里,他开始下意识在人群里找方宜可,下意识去关注方宜可每天在干什么见了谁,不知不觉他就离不开方宜可了…

方宜可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迷失其中,让他无所适从,让他忍不住…想要方宜可的关注,可却把方宜可越推越远。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焦虑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工作也做不下去,他好像疯了,干什么都会想到方宜可。

陆泽很快也接受了,每个人都有渴望的东西,而他就是渴望方宜可。

方宜可:“…那又怎么样?”

方宜可冷笑道:“你想我了,我就该乖乖等着让你摸头,陪你去酒店,关上门伺候你吗?”

方宜可:“我没那么贱。”

陆泽似乎毫不在意:“那你别动,我伺候你可以了吧?”

这样说着,陆泽就解开了原本就已经松垮的领带,放到一边,接着他跪坐在方宜可腰侧。

陆泽低着头,手指勾住方宜可睡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

他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对里面的东西充满期待。

陆泽看了方宜可一眼,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上缓缓掠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方宜可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陆泽很离谱,不似人君,没想到他既然真会这样!

方宜可脑子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彻底断了。

没有外人在场,方宜可也无需再顾及体面,体内囤积的怒火爆炸一般宣泄了出来。

他用力推开了陆泽。

那一推用了全力,陆泽没防备,被他推得整个人从床上掉下去,后背撞在床边的木椅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床不高他摔得也不重,可陆泽仍然不敢相信:“…方宜可,你干什么?”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都这么主动了,为什么会被拒绝。

方宜可指着门,他努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颤抖:“陆泽,你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唉,不怕泽偷就怕泽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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