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应该是我

方宜可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过头,陆泽正扶着床跪在地上。

陆泽看见方宜可要走,下意识地想拉住他,但身体太虚弱了,下床时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缠在腰间的纱布上晕开了一圈血迹,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陆泽还是只看着他。

简直…狼狈至极。

方宜可咬咬牙,他再狠心,也还是没办法对一个病人坐视不管。

尤其…陆泽会这样,多少还和他有关系。

方宜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又摁了呼叫铃,医生来了,几个人围在床边,帮陆泽重新换药,包扎伤口。

纱布揭开的时候,方宜可看到了那道伤口,在腰侧,陆奈没夸张,陆泽的伤确实很严重,至少方宜可看了都觉得疼。

方宜可偶尔也会认为陆泽像是伪人一样,过去被他推一下都要喊疼的人,现在却好像不知道疼了,医生还说让他‘忍一下’,陆泽却没什么表情,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宜可。

好像生怕他会离开。

医生处理完伤口,嘱咐了几句‘不要下床’‘不要激动’‘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带着护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泽好像这才感觉到迟来的疼痛,他的手隔着衣服,盖在伤口上,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的:“…方宜可,我真的不是想伤害你,我也没想控制你,我就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怕又像上次一样,上次你出事,我太害怕了…”

陆泽:“要是你再遇上上次的事,我怎么办?”

陆泽还委屈上了:“你又不让我定位你…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方宜可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从某种方面来说,陆泽倒是守信,手机里真的没再给他定位,只是换成了真人来监视他。

他每天的行踪,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陆泽全都知道,比定位更方便。

陆泽小心碰了碰他的手,方宜可感觉他的指尖冰冷。

方宜可:“就算我真的死了也和你没关系,你…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陆泽的手无力地从他手背上滑落。

陆泽继续解释道:“我就是…我听他说,你工作进展不顺利,你到处去求人,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可我忍不住…我想帮帮你。”

陆泽:“你就让我帮你吧,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方宜可,眼中带着卑微的恳求。

方宜可还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泽很少是虚弱的一方,他总是以上位者出现的,站在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他从来都是那个施与者,不是那个请求者。

他发愁那么久的事,即使已经是落魄状态的陆泽也只需要出个面,吃几顿饭,写张支票就能解决。

可现在…陆泽却在求他,求他让他帮他。

但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陆泽帮他搬走几座大山,清空几个阻碍就能解决的。

看方宜可一直不理他,陆泽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陆泽声音发颤:“方宜可…你别不理我,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陆泽:“…我不会再控制你,我也不再监视你了,我…会忍着不找你的。”

方宜可不想听他的保证。

陆泽保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说得那么真诚,每一次都让他差点就信了。

方宜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告诉自己,陆泽此刻的示弱也好,请求也好,都是有目的的。

比起让陆泽继续伤害自己,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他还不如问清陆泽的目的。

方宜可:“好了,陆泽,别浪费时间了,这次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帮了我…虽然我不需要,但我也感谢你。”

方宜可:“你直接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

陆泽落寞地垂着眼:“方宜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吗?”

陆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方宜可反问道:“你不是吗?你难道是喜欢助人为乐的人?”

陆泽眼中流露出痛苦:“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方宜可:“不能。”

方宜可露出有些残忍的笑,他看着陆泽那张一点一点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受伤了,但你没失忆吧?你忘了你之前都干过什么了?”

方宜可:“你除了试探我,强迫我,监视我,你还会干什么?”

陆泽有些不敢看方宜可的眼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只是想帮你,你不用付出什么…”

方宜可:“…你现在对我的帮助也就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

陆泽总是这样,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他以为他是在帮忙,其实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他绑在身边。

陆泽认为他是在弥补,其实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重新画一个圈,把他圈在里面。

方宜可不想再被圈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不想再回去了。

方宜可深吸口气,再说下去,他们又要开始吵架,而方宜可也不想和一个病人有争执,陆泽要是又情绪激动,出了什么事,他也担待不起。

方宜可:“…算了,陆泽,你就直接说吧。”

两人对视几秒,陆泽:“我就要你陪着我。”

方宜可也猜到就会这样,陆泽给他带来的永远都是无休止的麻烦。

方宜可冷冷道:“我也很忙。”

方宜可:“我陪不了你。”

陆泽咬了咬唇,妥协道:“…那就今天一晚,可以吗?”

方宜可:“…那你让我做什么?照顾你?”

陆泽摇头:“不用,照顾我有护工,你就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

方宜可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可陆泽好像确实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干不了,他的伤口一动就疼,他被打了针,现在浑身无力。

方宜可忍不住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上次陆泽还给他下药,现在自己也动不了了,他想,也真该有个人把陆泽也运到岛上,让他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但这些事也就是想想而已,陆泽不能动,方宜可也就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两人这么久以来,少有如此平静的时刻。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那些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方宜可无聊,他发现,或许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缺少睡眠,陆泽看起来也瘦了些,原本明亮自信的眼睛都变得暗淡了。

可陆泽还是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闭眼。

方宜可先撑不住了。

方宜可:“你不睡觉吗?医生让你多休息。”

陆泽摇摇头:“不行…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

他看着陆泽受伤难受的样子,心里不是没有动容。

可他也不敢动容。

他怕一动容,就会心软;一心软,就会回头;一回头,就会重新掉进那个爬了那么久才爬出来的深渊。

他好不容易才成功脱敏,他不能再对陆泽有一丝心软了。

这时方宜可手机震了几下,方宜可看了一眼,是容叙的电话。

陆泽显然也感觉到了,看向他。

方宜可本来想出去接,可陆泽却拉住了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你不是要陪我吗?’,方宜可也干脆不回避他了,就坐在旁边接电话。

容叙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昨天给他发的消息他没回,是不是又忙到太晚了,有没有吃饭。

方宜可看了眼陆泽:“没事…我明天就回去了。”

方宜可一直都没顾得上看手机,他听着容叙那些关心的话,也一一回答,约好之后他回去,容叙会去接他,再把那天没吃好的庆功饭重新补上。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方宜可才挂断电话。

病床上的陆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目光空洞而涣散。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房间里有只开了个床头灯。

陆泽:“…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方宜可没回答。

陆泽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本来应该是我。”

方宜可没听清:“什么?”

陆泽:“电话,本来应该是我打给你…是我想关心你,是我想去接你,是我和你庆功…”

陆泽:“…是我陪在你身边,都应该是我。”

方宜可也觉得心里莫名酸涩。

陆泽所说的,他又何尝没想过?

他幻想过无数次,陆泽给他打电话,陆泽关心他,陆泽去接他下班,陆泽和他一起庆祝每一个小小的工作成果。

那些幻想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回应。

…他的暗恋总会是值得的。

可他曾经幻想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而毁掉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此刻后悔万分的人。

他能说什么?

一切都像是命运在捉弄他,就是要在他已经放弃了,已经不再想的时候,陆泽却开始后悔。

已经晚了…都晚了…

方宜可的心里涌上难言的伤感,却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陆泽看向他:“为什么…你明明喜欢我,可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

方宜可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药物的缘故,陆泽脸上缓缓滑过了一行眼泪。

【📢作者有话说】

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