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一路上张北渝都在担心汪江湖会找司机的麻烦,神经高度紧张的他,一到酒店腿就软了。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五点,千里迢迢奔波而来的张北渝,折腾了这么两遭,已经是筋疲力尽,需要大睡十五个小时才能恢复。

而汪江湖的困意,早就消散在了刚才的街头。

早上九点半,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汪江湖,西装革履,精神饱满地走出房间,去参加十点半开始的会议。

下午三点,床上的人才稍微有了点动静。

睁开眼睛木讷地盯着天花板,身上若隐若现的痛让张北渝回想起昨晚的街头,汪江湖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而回到酒店之后,刚刚还很威风的人,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靠在张北渝肩上说他冷。

津洲是有备而来,说明他身上的衣服足以抵抗这里的寒冷。

大概是生意谈得不顺利,张北渝猜。

仅仅半个小时后,张北渝就明白过来,汪江湖的冷,是一个人睡觉被窝冷。

诡计多端的男人。

在心里默默吐槽之后,张北渝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镜子前撩开衣服,查看痛感最明显的那块皮肤。

果然青了。

靠!这家伙肯定是在报仇!而且既不是张北渝昨天晚上没第一眼看见他的仇,更不是张北渝害小汪仔破相的仇。

嘴上说着试一试,不行就算,只要人不离开他就行,真试了不行,他又开始耍大少爷脾气。

两面三刀的狗男人!

狗男人此刻正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隔着玻璃望向马路那边的海。

抿了一口热咖啡,汪江湖拿出手机给张北渝发去定位,并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表情包辱骂。

尽管兜里有了几个子,看到三位数的打车费时,张北渝还是果断选择公共交通。

酒店到海边没有地铁,只能乘坐公交车。

寒风呼啸,张北渝将半张脸都埋进衣领,在手机上领取公交卡。

看到津州二字,张北渝又想起曾经的室友,于是抬头拍了一张公交站的照片。

照片发出去不到两秒对面就回消息了。

何青远:[?]

张北渝:[?]

何青远:[你怎么在那?你又跑了?]

发过去一串省略号,张北渝收起手机,真是太冻手了。

收起手机,张北渝把目光投向公交站的显示屏,显示公交车还有十三分钟才到站。

这么久,一会不会又被揍一顿吧,管他的,汪江湖要是再敢动手,他就还手,打他个鼻青脸肿看他还怎么嚣张!

在脑海里上演激烈打戏的张北渝,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

“小张!”

车窗那头是汪江湖的司机,一见到他张北渝就知道他又被汪江湖预判了。

张北渝上车后,司机边启动车子边说:“不愧是十几年的好兄弟,小汪总太了解你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北渝送上干巴巴的笑。

没走多远,司机就在路边停车,“小汪总的意思是,让你过去接他。”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估计汪江湖也不想再打车。

“我就知道。”张北渝解开安全带下车,对司机道谢和告别。

原计划一个半小时到达目的地的张北渝,半个小时就到了。

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来的张北渝,视线在看见海的那一刻开朗。

他从未见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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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他有很多次看海的机会,但他都没有去,因为在他眼里,海就是很多很多的水。

走出电梯,十倍的寒风迎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巨大的浪花仿佛将他吞噬。

原来他不以为意的东西,是这样的汹涌。

大概是太冷了,到咖啡店时他的双腿已经麻木,汪江湖去冬阳找他的那天,腿是不是也一样的难受?

咖啡店里有很多来打卡拍照的游客,而最佳的观景点,已经被汪江湖占领。

两个无论怎么看都显眼的男人,同时出现在一家温馨还有些嘈杂的咖啡店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景点。

在众人的目光中坐下,张北渝捧起桌上的热牛奶,手心稍微暖和后才喝了第一口。

有点烫。

对面的人破天荒地没有挖苦他想坐公交车,而是像个东道主般热情推荐他在这里拍照打卡,然后去楼上吃饭。

听到打卡,一位短视频博主立马上前询问可不可以帮两人拍照。

不想出现在短视频里的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人太多了,张北渝只是拍了一张窗外就匆匆收起手机,将热牛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就催汪江湖赶紧走。

汪江湖似乎在想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刚才的位置就又坐了新人,在玻璃窗外看到那些排队还在练习打卡姿势的人,汪江湖感到滑稽,还有几分自嘲。

他竟然也有想让张北渝在这里打卡的念头,还付之行动了。

也因为他动了这样的念头,所以他无法对那些人进行嘲讽,这让他有点不爽。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出来玩都喜欢打卡。”汪江湖说话时,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貌似只有那两个过气主播才会有这样的行为,不仅要拍照,说不准还要出个攻略。

比如这家咖啡店,就是在孙奇的攻略里看见的。

“拍个风景得了。”一个两张身份证都没换过照片,百分之九十五的照片都是他拍,剩下的百分之五里有百分之四的自拍是合照的人,有些淡淡的失落。

海边拍照的人也不少,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情侣,男生和女生互相依偎着取暖,相机记录下这一刻的幸福。

寒风痛击着张北渝的脸颊,他忽然惊醒,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就像他以为海只是很多很多的水,只不过是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小小的世界。

他怎么能和汪江湖做这种事呢?

简直太荒唐了。

温热的掌心伸进张北渝的衣兜,将他冰凉的手握住,张北渝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风同样掠过汪江湖的脸庞,将早上才打理过的头发吹乱,鼻尖泛起血红,目光却很坚定,“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就拉你去跳海。”

张北渝这一刻的痛悔和迷茫,汪江湖亲眼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

一个十六岁就想去死的人,等到二十七岁才真正去死。

她不想出生,不想活着,却也没有理由去死,所以花了十一年去寻找活着的理由。

最后,像一朵蒲公英,被风吹到了一个无法落地生根的地方,就此长眠。

一朵蒲公英能不能发芽,于汪江湖而言只是能不能在路边多看见一朵花而已。

张北渝不是蒲公英,汪江湖也不是从未离开那个小小的世界。

他走得够远,看得够多。

如果张北渝要做蒲公英,汪江湖也会让他开在最温暖的地方,要他年年都在春天发芽。

风模糊了张北渝的视线,他想为什么每个人都能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想到了十八岁的吻,想到父母那样坚决的反对和荒诞的赞成。

想到他的懦弱,懦弱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改变他的人生,夺走他的一切。

他们真的爱他吗?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居然在思考他的父母和朋友是不是都爱他,太可笑了。

他已经在风里站了很久,整个人都被吹得很乱。

他越来越不懂此行的目的,尽管在看见汪江湖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做了必须要来一趟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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