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悠若暗自诧异,她的年纪估计比绿芙还要小一点。

她们就是明太妃和柳太妃。

精致的面容显然是经过精心描绘的,浓厚的脂粉掩盖了它们本来清纯娇丽的容颜,过于浓郁的香气也显得俗丽。

冰月和雪月在悠若身后微微拧眉,看到了它们不善的脸色,两人对视了眼,暗自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既然绿芙让她们守着悠若,她们就会把悠若当成另外一个绿芙,全心全意的守护。

两位太妃并没有行礼,悠若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在座位上,似乎在和她们比耐力,她们不说话,悠若也没有开口的打算,淡然地看着浓妆艳抹的她们。

悠闲而淡定的笑,品尝着手上幽香的竹叶尖,在玉杯里,丰润而饱满地垂立着,鼻尖皆萦绕着一股茶的清香。

“你就是苏绿芙的姐姐?”柳太妃的口气提到绿芙,有轻蔑,有咬牙切齿。到底是年纪小,入宫几年全靠韩贵妃娇宠,本性的骄纵并没有在宫廷斗争中收敛,反而变得扩张,和她外表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

早就听说,新后是苏绿芙的姐姐,她对那位夺了晋王所有注意的女子,既嫉妒又怨恨,囚禁之仇,落水之仇,她铭记在心。所以,才对她感到好奇,一大早就拉着明太妃过来看好戏,因为昨天帝后大婚,凤君蔚怒气冲冲地离开怡宁宫,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各种不利于悠若的留言也如雨后春笋四起。

她以为至少她会长得丑陋不堪,凤君蔚只是为了刘枫和楚王的势力而娶了她,不然怎么会在大婚当日怒气而出。

可她见到的是,艳冠三千粉黛的绝色容颜,清艳而沉静,她的美,美得透出骨子的娴静,洞彻清亮的眸如沧海明珠般魅人,秋水流云,似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我妹妹叫刘芙若,也是楚王妃!”悠若浅笑,“不知道两位太妃一大清早来怡宁宫,有何要事?”

“来看一看,昨天让皇上怒气而去,新婚之夜独枕的皇后娘娘啊!”明太妃冷笑,仗着是长辈的身份,并没有把悠若看在眼中,冷冷地讽刺着。

一旁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地抬眸看悠若的脸色,连马保也不例外。这种羞辱性的话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锥心,一针见血。

悠若喝着茶的手连停顿都没有,动作连贯流利地放下茶杯,白皙的五指上,茶杯透过的温度还暖和,她浅笑着,道:“太妃说得有道理,孤枕是难眠,特别是在这个冷清寂寞的宫殿。本宫和皇上来日方长,未来的日子谁能说个准头呢?可太妃就不一样,先皇已逝,遗体入葬,太妃可得在这个沉闷的宫廷中终老,想必对孤枕难眠这个词的体会会比本宫更加深刻一些。等过了两三年,或许,本宫可以向太妃讨教一下心得。”

悠若的语气轻悠而缓慢,流畅悦耳,配上她闲若浮云的笑容,如一幅绝美的画,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她话背后的恶毒。

她岂会是那种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

雪月和冰月因她的话,眼中同时闪过诧异和异光,恍惚间,似乎看到了绿芙,但是她多了绿芙的一抹舒雅,少了一丝逼人心境的冷意。

但是,都是一招见血的狠!

悠若这一席话,让两人脸色如打破了调色盘,青紫红黑,好不精彩,映在悠若的眼中,是一片笑意。

“你……”明太妃的手气得发抖,宽大的衣袖下的手青筋突起,那恶毒的眼神似乎要在悠若完美的脸庞上割出一块肉来。柳太妃眼神犹如淬了毒汁,阴冷骇人。

“你不要太得意,不就,就是秀女大选,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咬牙冷笑,拼命想撕下悠若那副悠闲的面容。可惜,她并不能如愿,气得她一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而柳太妃,怨恨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跟上。

好可怕的女人啊!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悠若看着她们消失在宫门,突然感到宫里的女人真的很可悲,一辈子就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而活,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最后落个凄凉惨淡的下场。

爹、娘……我不会让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的!

一定……绝对不会!

悠若的眸光迸出一股坚毅的决绝和偏执。

悠若篇 第四章 皇后悠若

秋气浓重,凉气沁人。

自大婚之后,整整三天,凤君蔚并没有出现在怡宁宫。

悠若掌管凤印,但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因为新皇登基,新后初立,凤君蔚的后宫暂时只有悠若一个皇后。凤天的律法上并没有规定先皇死后,妃嫔要跟着殉葬。她们有选择留在宫中,除了少数妃嫔因犯错儿送往皇家陵园守丧,常伴青灯,大多的妃嫔都留在宫中。

因为不久之后就是秀女大选,而先皇后宫充裕,妃嫔近百人,大多的太妃都拥有独立的宫殿,花费上也不懂奢华无度。悠若草草地看过历年来的皇宫开支,吓了一大跳,凤天国库空虚,可后宫每天的开支按人均来算,竟是楚王府的百倍不止。

她秀眉深锁,当上皇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缩减开支。

大多太妃搬离原先的宫殿,齐聚一起,三三两两共住一个宫苑,这样一来,空出的宫殿给即将进宫的秀女。所有的太妃的月银缩减了三分之二,布料胭脂全部按照日常需求供给。

吃喝用度都大不如前,且一下子改变如此之多,可想而知,怡宁宫因这道懿旨而变得热闹非凡。

大吵大闹的自不在少数,习惯了奢华,习惯了铺张浪费,一下子要节制,娇生惯养的她们自然也受不了。日日有几名太妃上怡宁宫闹事,不分日夜,三餐加夜宵。再加上凤君蔚不闻不问,终日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她们更是肆无忌惮。

悠若只是在喝茶,对她们的吵闹无动于衷,心如明镜。

如没有人指使,她们是不会如此荒唐无度的大闹,毕竟是进了宫的娘娘,个个身份都举足轻重,自是不会失了分寸。

玉兰殿——几名太妃正坐着‘闲聊’,有的脸色谄媚,有的眼露怯意,有的狡猾如狐……正在交流着心得,忽闻一声尖细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尖细的声音如一个平静的小胡投下的一粒小石头,破了一池平静,明太妃和柳太妃面面相觑,皆站了起来,唇角冷笑,神色毫无恭敬。那天悠若的冷嘲热讽她们印象深刻,虽一时诧异和不服,可悠若毕竟刚进宫,对如何平衡后宫这事,她经验尚少。多日来的吵闹她冷眼旁观,并没有半点实质的动作,任由她们取闹,这一点,又更让她们不屑,再加上凤君蔚的袖手旁观,她们对悠若更是轻蔑。

身着一身浅黄色宫装的悠若娴静优雅,眉宇间清雅如风,明媚的水眸秋波盈盈,步步如殿,在众多宫女的衬托下,更显得众星捧月的雍容大度。

“不知道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又有何懿旨啊?我们这个玉兰殿,破陋得请不起皇后娘娘呀!”明太妃冷笑,同样是宫中的女人,她并没有大悠若几岁,却已是太妃,身份上虽是长辈。但是,一代新皇一代主,即使是见了悠若,她们也是气短三分。语气中的嫉妒显而易闻。

悠若浅笑,坐在主位上,取代了刚刚明太妃的位置,更让她面色不善,戾光闪过。

“本宫今天是来看看各位太妃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这冬天即将来临,这个年似乎不太好过,所以看看物资上有没有要补齐的!”她的声音清润缓慢,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悠若笑看着神色各异的她们,六个人,她都有印象,明太妃和柳太妃自那天之后并没有再去怡宁宫,而其余的几位,她印象深刻,因为她们的态度最飞扬跋扈。

凤君蔚冷眼旁观无非就是看她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皇后和宠妃不一样,宠妃就是闲来无事装扮得光鲜亮丽,狐媚惑主即可,皇后却要魄力。既然她开口要了这个位置,就不会让他看低了。

“那臣妾们得多谢皇后娘娘的操心了!”一名太妃笑吟吟地答谢,重重咬了操心两字,假笑道:“这边什么都不缺!”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就好!”悠若笑道,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寒得让人发毛,“本宫记得前几天,玉太妃似乎说月银缩减,胭脂水粉也不够了,是吗?”

玉太妃眉间一缩,她记得那天悠若对她们几个的吵闹不应不理,她以为她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话,现在被她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且还是准确地知道是谁说的,不禁让她心底不安。抬眸不安地瞄了一眼明太妃,两人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玉太妃说道:“是啊,皇后娘娘,这话是臣妾说的。”

悠若点点头,在桌上转了一圈,瓜果点心,浓茶清香四溢,不动声色地笑道:“月银缩减是因为国库空虚,看来是本宫做错的决定,不然为何本宫来了这么久,宫女们连一杯茶也不懂得捧上呢!”

幽清的音色让玉兰殿几位宫女瑟瑟发抖,都不安地缩了缩身子,抬眸看她,是一片暖和之色,让秋风多了一股萧瑟,沉闷地在玉兰殿中扫过。

“皇后娘娘严重了,要喝茶,怡宁宫有的是,娘娘是后宫的主子,自然吃喝用度不能喝臣妾们一般计较,臣妾们是怕这种粗茶入不了娘娘您的口!”明太妃冷笑道。一股闷气暗中升起,这个丫头为何如此难缠?

“哦……”悠若轻呼一声,让雪月和冰月勾起一抹笑,她诧异地说道:“你们不说,我都快要忘记了谁是主子了……”

悠若轻轻地哼了一声,冷笑道:“既然知道是主子,说明你们对自己的形式还是心知肚明的。新帝继位,我是后宫的新主子,而你们,已经退出了辉煌的时代,如果想要在后宫生存,就要学会看形势,这么多年,你们还是看不透吗?你们大多没有子嗣,六年易催人老,一辈子要住在这里,如果学不会和谐相处。那么……权势已去,只剩下富贵,如果我是你们,不会白白地浪费力气对抗我,而是要寻求新的主子,极力让新的主子得到眷宠,你们也可以保住富贵,而不是浪费心思,徒劳无功。这次的秀女大选是个好机会……”

悠若舒雅地勾起笑,站了起来,笑道:“别说我不提醒你们,错过这次的机会,可要等到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你们有几个三年可以虚度!聪明的话,好好想想我的话,如果明天怡宁宫我看见一个闲杂人等,我想,皇陵,各位并不陌生!”

说完,悠若并没有等她们回答,踩着悠然自信的脚步,翩翩而去,浅色的衣衫在空中轻拂一道优雅的弧度,只留下她一股淡淡的梅香,清冽而浅香。

“明姐姐,她是什么意思?”柳妃从震惊中恢复,柔丽的小脸茫然不解,哪有一个皇后怂恿着太妃去培植自己的后宫的新势力的,这位新皇后的心思她猜不透。

“是啊!明姐姐……”玉太妃也凑了上来,望着那抹浅色消失在殿门外,她的震惊久久不去,这是第一次,她从一个皇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是大度?还是毫不介意?

“好特别的皇后啊!”一个深紫色宫装的太妃也拧眉道。语气中竟然有点淡淡的赞叹之意。

宽大的宫殿中,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柔和的宫纱坠地摇曳,摇出一股无奈何疲惫,犹若她们,失了权势的后宫女人。不管愿不愿意,她们都已经无力竞争,因为先皇已逝,她们连竞争的资格都失去了。就像是捶地的宫纱,不管愿不愿意,都会随风而动。

“其实,她说的……很有道理……”一道怯生生的音色响起,惹得其他几个人杏眼圆瞪,她赶紧垂下头,娇俏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委屈……

她又没有说错……

宫殿里,悠若的声音在淡淡地遗留在空气中,让她们陷入了沉思……

御花园,秋花灿烂,玉阶瑶池,芙蓉送香,微白粉红的颜色在她眼中辉映出一层柔色。

芙儿,在王府你看不到你喜欢的芙蓉,姐姐有在帮你看了!

什么时候你能亲自看呢?

宫里……她们其实很可怜……

“这花真漂亮!是不是啊?雪月冰月。”她笑问身边她的两个俏丫头。

“芙蓉花啊……芙蓉阁里的才叫漂亮呢。”雪月俏丽地笑着,看着那池子的芙蓉,“王妃喜欢芙蓉,我和海月这几年打探消息,跑遍各地,看到独特的品种都给带了回来了,院子里,恐怕齐聚了天下所有的芙蓉花了,每年的夏秋季节,都美得万物失色。”

“是吗?”悠若一笑,淡淡地点点头。

芙儿……真好!

冰月和雪月对视一眼,冰月问:“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啊?”

这些话,她们心中也略微震惊,一个正常的女人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悠若一笑,舒雅秀致的侧脸陷入一圈淡淡的光辉中,让她看起来更加沉静和温婉,“为了让他站稳!”

人——只要站稳,就能走路,只有能走路,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是最浅而易懂的道理。

悠若篇 第五章 孤独

秋已经尽了,初冬来了,怡宁宫的梅树开满了一树的鲜花,娇媚而清冽地迎风而立,淡淡的粉色如再怡宁宫中散了一殿的香气。

冬天,是令她开心的季节,因为梅花开了。

铺天盖地而扬起的花瓣柔软地飘扬,在她眼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浅色,让初入宫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自梅花飘香,凤君蔚天天都会来怡宁宫,悠若并没有惊讶,冬天能看到这一胜景的,只有怡宁宫。久而看他在梅花树下,邪魅的神色因回忆了变得朦胧而温柔,悠若总能有种错觉,他在想起他柔软的往事,那是她触及不到的地方。

偶尔,他会留下来和人、她一起吃晚膳,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觉得,他们如同寻常夫妻般——温馨。

“皇上,冬天过后就是新春了,秀女大选近在眼前,不知道皇上中意哪家的千金?”悠若话里有话,凤君蔚整天在朝堂之上,接触到的只有王公大臣,哪会中意谁家的千金。悠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知道,许多秀女的名单都已经送到她手里,她三天前把画像和资料送到凤君蔚手里让他过目,如果他看中谁家千金可以圈下来。看中了谁,也就说明了他需要谁背后的力量,无关爱情,大凡帝王的婚姻都没有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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