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哈哈……”一阵高亢的笑场而起,他笑,底下一帮大臣顿时从刚刚的迷离情欲中清醒过来,心惊肉跳地看看他,又看看眼光痴迷的穆风。猜不出他们之是发生了什么。

一阵心惊胆颤之后,众人又回复了刚刚的歌天酒地,依然尽情地享受着歌姬妖娆的身子,一切都那样平静。

意外,突起。

舞动的歌姬中,不拘一格柔弱的身影绸缎旋转之际,脚下一扭,倏然倒地,一声闷响过后,丝竹停了,彩衣亦不在飘飞。如要突飞的彩蝶翩翩坠地,丝绸如春日出版社水涟漪,铺洒一地。

全场寂静,歌姬都跪齐刷刷跪了一地,趴在地上,香汗淋漓……

天寒地冻,她们身上只着一层薄纱,已冷得发抖,在大厅中翩翩起舞冷风从大门一直灌进大厅,冷得她们手脚冰冷,浑身僵硬。因惧怕晋王的残侫,她们生生忍着这种苦楚,任冰冷的寒风刮到脸上,手上,屯田阵刺骨的冰冷疼痛。

那名倒地的舞姬就是因脚冷得冰冷才倒地。

晋王阴鸷的眼眸眯起,平时因府里有侍女犯错,他都往死里整,更何况是在如此隆重的场合。

“来人啊!”一场阴郁的大喝,残酷的脸阴霾异常,在风吹过,烛光半暗半明,更显得他阴森恐怖,阴鸷地看着那名倒地的歌姬。

那声高喝如沉铁沉下歌姬们的心口,那名倒下的更是浑身颤抖,如秋风落叶,生命在那位的眼中如蝼蚁低贱,如草芥更卑微。

“把她拖出去砍了!”手指冰冷地指着地上那娇小的身影,无情地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沙哑得有点打颤的声音,因冷也因怕。

晋王充耳不闻,带着残忍和笑意看着哭着求饶的她被拖出去,浅蓝的绸缎冰冷地被她主人在挣扎时遗留在地上,悲哀而无奈。

大臣们都不敢说话,穆风亦和他们一样,垂下头,对这一幕漠不关心,低眉顺眼。

“继续!”

一声暴喝,片刻,丝竹起,彩衣舞,酒香依旧。

刚刚那一幕似乎不曾发生过,一切又回到了原貌,谁会在意一名卑贱的歌姬的生死。

穆风垂下的眸子,闪着幽冷的寒芒,仰首,一杯酒灌进腹中,微微有点寒意。

眼光又痴迷地望向那片舞动的妖娆。

一切依然在继续,

仇恨在继续,外庭的风雪依旧继续。

皇城风云 第四十九章 媳妇奉茶

飘雪洒洒落京师,红墙内院风波起。

今年冬天过于寒冷,帝随韩贵妃在御花园戏雪,时过一夜,突感不适,有发烧昏迷之相。太子监国,晋王荣王辅助。

太子早就失势,保皇派力量渐以被削弱,早已是垂年之势,大权完全掌握在晋王荣王手里,一山不容二虎,斗势激化,已成水火之势。

穆风成了晋王座上嘉宾,深得晋王信任,赐一府邸,在北城附近……

楚王府中,依然在飘摇中一片安宁舒适。

梅花楼里,人声鼎沸,酒菜之香从微开的窗户之中透了出去,更引人饥肠辘辘。这里齐聚京城权贵,衣着考究的,锦衣绸缎的,也来了不少市井之民,身份虽不高,却也穿得整整齐齐,客人满桌,热闹非凡。人一多,话题也多,各自在讨论着这一年之中的趣事。有人谈论着穆风和楚景沐这两位少年将军在沙场的风采,也有人讨论云王叛国之事,也有人讨论年初的花轿错嫁,到现在的楚王宠妻,还有人讨论着晋王荣王之争……各种热门话题在这里都能有人附和……

“这芙蓉王妃可真不得了,你们说京城还有哪家姑娘比她更幸运么?”一文士乐呵呵地道,同桌的是几名同样穿得衣冠楚楚的文士,酒酣之际,提起了旧事……

“可不是么?人家上错花轿还嫁对人了,听说这楚王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得了。”隔桌一名青年人高声扬道,转而招手让跑堂的加酒。

和文士同桌的一名中年人豪爽地喝了口酒,斯文的脸上净是笑意,“哎……王妃值得啊,你们说说,那么善良勇敢的女子,别说是楚王了,我看,天下男子,谁不宝贝着。”

跑堂的提着一壶酒,急急忙忙就过来了,赶紧给那青年人添了酒,虽说是大冬天,额上净是热汗,可见这客人太多,忙坏了,青年人憨笑着问:“小二哥,你们王妃怎么最近都不出来,好长时间没看见了”

“当家的怕冷……王爷不准她出门……”小二匆匆地说着,添完酒,又急急忙忙地跑向另外一桌……又留下一个话题让他们谈论……

……

靠窗边,寒风微吹,坐着一名老者,正气的脸,浓眉之间沧桑之感极重,看上去似是一名慈祥的老者……正聆耳侧听着文士们讲话。

他的对面坐着一名妙龄姑娘,二十上下,秀眉杏眼,肤若凝脂,一头洗得干干净净的长发很自然地披散在身后,简单地用一条粉绿发带系着,益发衬得她面若朝霞,色若春花,百里挑一的美女,宁静娟秀,如欺霜寒梅,清润而皎洁。

此刻她脸上的笑止不住,微微看了一眼那群正谈论得意的文士,笑语:“楚伯伯,看来,景沐哥哥娶了个好媳妇。”

那正是老楚王,楚云。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女,感叹万千,“是他没福气,本想让你来当楚家的媳妇,谁知道他鬼迷心窍,非云府那个丫头不娶,幸好上错花轿了,要不然,楚伯伯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啊?”

少女清笑,摇摇头,低头给他夹了一块牛肉,笑道:“真没想到还是歪打正着了,您啊,还不是说想看看媳妇,硬是要来梅花楼看看,可惜,看不到人,得回王府了。”

楚云笑了笑,他们在京城和安阳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自是好奇,本来还担心着儿子想不开的,谁知道一进梅花楼就听到楚王宠妻,京师皆知。算是放下心来,还是觉得可惜,对面坐着的女孩才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媳妇。

“无忧啊……可惜,既然当不了楚家的媳妇,楚伯伯也会给你找个好婆家,将来黄泉路上,也好向刘……”

“楚伯伯别说了!”少女脸色有瞬间的悲伤,转而又说:“景沐哥哥还不知道我的事,楚伯伯你别和他说实话,就说故人之女即可。”

“为什么?难道你怕……”

少女摇摇头,见跑堂的走过,笑着垂下头,片刻之后才抬头,“不是的,这事还是少一个人知道为好,我这次回来想先找到妹妹和哥哥。其他的事,再说吧!”

对她而言,亲人是最重要的。

楚云低头不语,提起这个,气氛不免有点沉重,忽而又听到有人讨论着云王叛国一事……少女冷笑道:“这天眼不是睁开的么?不用我们出手,就自取灭亡了。”

“看来这一年,京中发生不少事啊!”楚云喝了口酒,微微感叹……

一声拍桌之响,顿时,一片寂静……楚云和无忧不禁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国色天香的女子,面无表情,正站着,冷冷地望着刚刚那群讨论的文士,眼眸里净是恨意,浑身冰冷之气如寒铁逼人咽喉,顿时谁也不敢吱声。身边跟着一名侍女和几名护卫,皆心惊胆颤地看着她冰冷的脸色,不敢多言,本来吵闹的梅花楼静了下来……一片诡异。

绝色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中愤愤地出了梅花楼,大街外,回头看着梅花楼三个金字,眯起明媚的眼眸,一言不发的上了一旁的轿子……

“那不是云宛芙郡主么?”许久之后,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声,顿时又是一片沸腾……

非•凡~天雨,天晴~手~打~

“京师芙蓉,果真不虚传啊,妹妹要是好好长大,也该是此般绝色啊!”无忧叹道……唇边有丝宠溺的笑。

楚云并无表态,“我们回府吧!”

少女一起身,又是一片低喝,不少人被她的容貌吸引,有的竟看呆了,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的女子,个个都这么漂亮么?”不知是说嘀咕了声……

一回到王府,门口的侍卫是新挑选的,自是认不出来,直到楚云亮出腰牌才赶紧让他进去,这几年他极少回京,无忧一人在外,他不放心,这几年除了偶尔回来几次,几乎都带着她云游四海……王府之中,侍卫认不来并不奇怪……

“老王爷……”肖乐一声惊呼,和林龙赶紧过来行礼。

“参见老王爷!”两人齐齐下跪。

“肖乐、林龙,好久不见,气势不凡了!”他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满口赞赏。

他俩人皆不好意思地对视,转而看见旁边的无忧……吃了一惊……“这位是……”

“无忧小姐,无忧,这是肖乐,这是林龙,是景沐的亲信。”

“见过无忧小姐!”两人皆屈身行礼,无忧清脆地笑着,一脸柔和,风转云淡,“两位将军多礼了,无忧愧不敢当。”

“王爷呢?”楚云不见楚景沐,奇怪地问,平常看得到他们的地方必定有楚晾沐,今天怎么不见踪影。

“王爷和王妃在西厢,属下马上去请。”肖乐说完赶紧向西厢而去。

楚云愣了片刻,抬头看看天色,蹙眉……楚王宠妻么?大白天也在西厢?

西厢的书房内,本来两人是在下棋的,可冰月言谈间提起绿芙善画,楚景沐吵着让她给他做一幅画,绿芙无奈,只得答应,奔月在一旁磨好墨,笑着唤她过去。

“王爷,画竹可以么?”绿芙无奈,执笔问。这竹比较衬他的气质,清俊不群……

“可以,王妃爱画什么就是什么?”楚景沐笑着凑过去,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心中却是另外一个想法,墙上留下的芙蓉,是不是她画的,对笔迹就知道了。

肖乐进来,屈身禀报,“王爷,老王爷回府了,正在大厅等王爷呢?”

绿芙一怔,画竹的手松了,笔落在画纸上,本来清扬飘逸的竹立即被墨水破坏,墨晕开来,几乎看不清本来在画什么,如乌云密布的雷雨天。笔在纸上静静地躺着,有点孤寂的苍凉之感……

楚景沐心一惊,他不是派人送信给楚云让他暂时别回京么?那么是在路上错过了,看着画纸上墨黑一片,他抬头,是绿芙笑意盈盈的脸,带着严冬冰冷的寒气,丝丝凌在他心头,自从得知一切之后,绿芙的笑,在他眼里是一种难忍的痛……他不再认为,那是暖如春日的笑,那是魔鬼的笑,并不该出现在她绝丽的脸上。

肖乐不解地看着他们俩,暗自奇怪刚进来还是一片暖意,为何才瞬间,却变得诡异莫测,冰月和奔月皆不语,垂下头……

“芙儿,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呆在西厢吧,等晚膳的时候你再去见爹。”楚景沐不禁出言,温润地笑着,似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王爷可真爱说笑,公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媳妇茶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喝的,王爷可别让我成了侍宠而骄的女人,这府中这么多双眼睛,会说闲话的。”绿芙盈盈地笑着,示意奔月把披风拿过来,紧紧地披好……

楚景沐看了她一眼,垂下眼,揽过她的肩膀就往外走……心底的寒气越发浓重……

王府正厅,暖炉青烟扬扬,楚云正坐着,喝着情儿和金儿奉上的茶,随口打探着问着这府中之事,有意无意提起楚景沐和绿芙,情儿是府中长大的丫头,自知轻重,不让金儿出口,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楚云的问题,净挑绿芙的好处讲。

而她瞥了一眼金儿的动作却被无忧收进眼底,暗自一笑,这王府的丫头多半是把她当成老王爷欲配给楚王的侧妃,态度才会如此不善,却也说明一点,这王妃深得人心。

片刻之后听见一阵零零碎碎地脚步声,撑着伞,他们均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飘逸流彩,缓步入了大厅,顿时暗香浮动……楚景沐收了伞,交给一旁的冰月,他们才看清来人。

对无忧来讲,楚景沐俊逸清朗的身影远远不及他身边之人给她的感觉来得震撼,不是因为绿芙的美貌,而是她脸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印象之中,芙若也是这般笑着,芙若的笑是狡黠的,聪敏的。可她的笑里多了冷清和飘渺,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皆掩盖在笑容之中,明明是那样温暖,她却感到悲伤,甚至想哭……

眼光不禁锁在那张清雅的芙蓉脸上,闪过无数的点头,点点纷乱扰了她平静的心湖,她的妹妹,不应该是这样的笑着的。

那笑容,甚至有点破碎,屋外的雪花细细地飘着,映在她身后,同温同色。

绿芙一进门,眼光就直直地看向楚云,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他背后偷袭,刺了她爹爹一刀,又点了她姐姐胸前的死穴。滔天的恨意全部掩盖在她的笑容里,甚至笑得更加温暖阳光,看着楚云眼里有片刻的欣赏。

楚景沐心底沉了,被打进了冰湖,牵着她过来,“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有点措手不及,特别是看见绿芙脸上的笑,更是不安。

“媳妇苏家之女绿芙拜见公公!”清脆的声音在正厅中回响,温温暖暖,和外室隔了一层空间。绿芙福身,坐势要下跪,楚景沐赶紧扶她起来,摇摇头,让她坐到一旁去,他随之也坐到他旁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无忧凝眉,听她的声音,亦是如此熟悉,实在是坐不住了。秀丽的容颜迫切而泛着红晕,眼中若有若无的,暗含期盼,停在绿芙笑意盈盈的脸上。

绿芙把眼光从楚云身上转开,仔细端详着那张沉静娟秀的容颜,脸上的笑僵了两秒,转而又笑开,摇摇头,“没有印象。”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神韵,绿芙有霎那微冷,暖和冷不断地割过她的脸颊,微疼。不是的,姐姐已经死了,她亲耳听见黑衣人说她断了气,心底轻轻地说服自己,却忍不住把眼光停留在她身上,似乎在寻找些什么,又似乎在遗忘某些记忆。

姐妹俩坐着,相隔不到一尺,却相见不相识。

“爹,这位姑娘是谁?”楚景沐不禁好奇地问。

“故人之女,这次随我上京玩一段时间,名唤无忧。”楚云笑着,略有赞赏,如此之貌,配楚景沐,倒是一对璧人。因听过她在安阳的传闻,心中好感顿生不少,慈祥的笑浮现在脸上,有点安慰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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