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房间中,香气越加浓郁,暧昧迤逦的气息直窜他们鼻尖,又是一阵燥热……春风吹不散,也吹不淡。

她如醉般红润的娇颜,薄汗渗出,眼光涣散,竟认不出眼前的人,朱唇轻启“景沐……”

心如刀割剧痛,这个名字令他窒息,稍微清醒了阵,宛芙的反应更令他怀疑,微探她的额,温度炽热,担忧地轻唤“芙儿……你怎么啦?”

“景沐,我好热,好难受……”

微凉的手令宛芙眷恋,莫名地靠了过去,伸手胡乱地拉扯着自己的喜服,贴在荣王身上,他心头一荡,宛芙身上的暗香团绕不去,柔软的身子深深地刺激着他滚烫的身子,战栗随后而至,翻滚的情欲直冲下体,他暗自诅咒了声……

好你了个苏绿芙……真狠!

虽明白却已经晚了,挡不住心中迤逦的遐想和浑身急于解脱的渴望,喜帐随之而下,把同样欲火焚身的宛芙压如红如春花的被褥中,宛芙如雪皎洁的身子让他苦苦挽救的理智轰一声炸成碎片。

娇吟和低吼慢慢地响起,奔月冰月均红了脸颊,飞身跃下屋檐,如此迤逦的夜,连圆月也绽开了笑,越发皎洁。

十五月亮十六圆,果真不错……

这场婚礼中,至少有人如愿了……

三更刚过,一阵吵杂声传进了荣王府,奔月和冰月利索地起了身。她们轻笑着,整装出了房门,朝新房而去,看戏嘛!谁不想呢?

一路上,荣王府的人议论纷纷,个个茫然不解出了何事,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新房庭院中,一排训练有素的队伍在外面整齐地站着,两名年轻的将领在外头静默地站立着,背脊挺直如竹,个个脸色沉重,不敢吱声。春风忽然显得沉重烦闷得令人窒息,谁也不敢出声,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敢……

而新房中,楚景沐愤怒地站着,手紧握成拳,其背上青筋怒暴,英挺的眉紧紧地皱着,新房中的情欲蔓延得他不得不相信生米已成熟饭,可依然不死心,如此粗重的踹门声,他们竟毫无知觉。

手中的剑紧紧地握着,全身迸发的怒气沉重如沙场号角……轻轻地掀起纱帐的一角,触目的情景刺疼了他向来幽冷深沉的眼眸。

沉睡的两人头发凌乱,亲密地交缠在一起,互相拥抱着取暖,宛芙脸带笑意,竟笑得如此幸福……裸露在外的雪臂上点点吻痕点缀其上,迤逦万分……

竟睡得如此沉,可见刚刚的缠绵多激烈,楚景沐如海深沉的眼怒火冲天,剑缓缓地拉出一截有愤怒地塞回剑鞘。

他珍爱的女人已是他人之妻,记得迎亲之时的飘溢心思,和掀开盖头的触目惊心,他和她竟转身错过……

过往的甜蜜泛上心头,又是一阵沉默和酸涩,芙蓉花旁互许盟约,那年她才十五岁,他才二十二,纯净甜蜜,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

原来,幸福竟如此之短……

掌心中划过的痕迹如今空留惆怅空寂……

黑沉着脸,深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地出了新房,扫了手下一眼,沉声道“回府!”

而他回府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拔掉王府所有的芙蓉……

喜烛默默垂泪,桌上莲子花生汤圆……全齐了……

绿芙在新房中听到院外侍卫连夜忙碌的身影,笑了,笑容映在精致的纱窗上,飘渺得虚无。

早就听说楚王府中遍地植满了四季芙蓉,常年飘香,一个战场将军出了名的惜花,府中除了芙蓉不种其他花种。

惜花之人……绿芙轻笑,是惜花还是惜人,如今两空了吧!

透过窗纸看见一朵朵娇艳的芙蓉被朵朵拔掉,心微有可惜,她自小也是极爱芙蓉……

他是她见过之人中最为清俊的男子,夹了军人的威严冷冽,又有文人的儒雅之气,初见她,只是撇了一眼就匆匆地走了。

绿芙轻笑……除了无名之外,他是第一个不为她容貌所惊之人。

她转身回了床铺,和衣上床,折腾了一夜,她乏透了……-





[芙蓉初开:第十七章 楚王请命]

昨天还是锣鼓喧天,郎娶妹嫁,本以为两对佳偶天生,今天徒然生变,凭空了两对怨偶……京城人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朝廷也纷闹喧天。

次日早朝,金銮殿中,百官噤若寒蝉,略小点的官员不敢吱声议论,毕竟事关荣王楚王,谁敢讨论。而略大的官员,皆以明白这其中利害之处,特别是晋王一党,更是暗亏自在心中,如今云家郡主嫁于荣王,不仅云王会倒戈相向,或许连楚王也被其牵制。如此一来,更是另外一番景象。而荣王一派,以丞相李济为首,均眉有笑意,但气势并无外显。这朝廷之上,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皆有可能落人口实。

楚王、荣王是最后到大殿之人,两人眉目间皆带不善,都阴沉着一张俊脸……

晋王凤君政,性残暴不仁,却不失为一翩翩强硬英挺之人,丹凤眼狠色暗含,一见两人步入大殿,脸带讥笑“两位不是新婚燕尔么,做什么沉着一张脸呢?听说新娘是京师两朵娇艳芙蓉花,敢情两位还不满意吗?”

荣王名无表情,今早起身,事已晚矣,再加上云宛芙梨花带泪的脸庞凄楚可怜,听说昨晚楚王带兵进了王府后,寻死觅活,多有劝阻才止住了她疯狂的行径,本就心烦不已,听见晋王之语,更是面带寒霜。

而楚王,依旧沉着脸,面无表情,站至自己位置之上,对这讥言充耳不闻。

荣王讥笑,欲再说什么,太监一声皇上驾到已然传来,百官跪地相迎,高呼吾皇万岁!

金色蟒袍,锦绣龙舞,头顶皇冠,老迈之色微显,君主之气度仍在。常言富养人贵养气,平常之人如此富贵一生,怕也是威仪万千,常人不敢仰视。两名太监静立其上,尖细之声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今日百官启奏之事多与河南洪灾一事有关,右排第一位乃当今首辅,李济,出列启奏,河南一带连年饥荒,灾民日益增多,知府上书要求朝廷支援,请示于上。

河南前年旱灾,粮食收无颗粒,土地干旱,死于旱灾之民成千上万,成批的难民涌入附近城镇,旱灾造成了一片饥饿,而朝廷补助不及。发生暴动,灾民们化身强盗小偷,四处打劫偷窃,一片混乱。去年是御史大人亲自押送粮食衣物,派遣官员到地方探查,久经半年才平复河南之乱。

而今年之春,连连雨天,河南又暴发洪灾,旱灾之事极不容易才略有成效,百姓刚能恢复作业,而又逢洪灾,造成刚下田的庄稼又成废梗。而洪灾之后,鼠疫蔓延,加上饥民们食无所粮,裹无所衣,受灾难民逃入附近城市,瘟疫蔓延之势已成火势……附近城镇全被瘟疫所苦,上月单河南一小城镇死亡之人已达5000多人,安阳知府勒令紧关城门,不放一人入城,以防造成全城受灾,以致情况向天朝京师蔓延……

高位之上,帝已显疲色,似在听又似假寐,百官不敢发言,深怕此事揽至己身,瘟疫向来是大灾,染上之人少有活命……

楚王出列,躬身启奏,愿赶往河南,安抚平顺灾民……百官皆惊之,……

“王爷乃新婚燕尔,此时去河南,若有不测,不怕楚王妃独守空闺么?”晋王言出不逊,朝廷之上,能正面反驳楚王之人已然不多,而敢于之争执之人除了几位皇子国丈外,更无他人。

楚景沐薄唇微扬,不卑不亢道“晋王此言差矣,食君俸禄,解君之忧乃下官份内之事,若是在朝中无所事事,只能玩弄权术,岂不愧对我主”

一席话,暗含讽刺,锐利之势,冷冽之气袭人,一身霸气凌人,晋王脸略扭曲,眼残虐之气顿生,讥笑道“王爷此时离京,怕是别有内情,这婚礼刚过,徒然离去,不怕落人口舌么?”

众人不敢吱声,连云王爷也暗怒一旁,嫁娶之事已成定局,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早就一锤定音之事,楚王此时离京,其中内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敢言之人也只有晋王而已。而帝在其上,不明就里,状似懵懂之态。

楚景沐讥笑,声略退寒气,笑道“晋王既然如此体恤本王,那河南之事,晋王何不代替本王而去,让凤天百姓一赌晋王之风采,如何?”

晋王脸上狠色闪过,怒瞪着他,国丈忙打圆场,拉拉他的衣襟,示意他适可而止,倘若真呈一时口舌之快,真去了河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晋王心有不甘,这楚王景沐,手握军权,难于收回,而偏偏不肯为己所用,本想着等云宛芙嫁过去,或许能有转机,而谁料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迎亲之日有人捣乱,新娘匆忙之间上错花轿,真是一不错,步步错。

这楚王如今更是难于为他所用,眼光转至一旁阴沉着脸的荣王,呵呵冷笑道“荣王爷,这迎亲之日,新娘上错花轿,你又入错洞房,这其中是否也太巧了呢?难不成荣王连自己的新娘都认不出来么?”

荣王本沉浸在云宛芙依然带泪的脸上,乍一听此言,心中暗突,恼色掠过,沉声道“晋王爷,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是本王故意的不成”

楚景沐眼色一闪,晋王嘿嘿冷笑,转而不语,就算楚王不为他所用,也不会让荣王捡了便宜,他暴烈之气沉压,眼瞥见首位上温文恭顺的太子,冷冷一笑。

百官心中纵使有疑问,也无人如他般直言出口,而丞相心中暗恼,晋王这一冷箭,甚毒,不管如何,这荣王和楚王心中,始终有了疙瘩。

红颜——果真是祸水。

楚王请命终被允许,皇命在身,明日离京。



[芙蓉初开:第十八章 谁在哭?谁在笑?上]

退朝之后,宫门外,荣王匆匆叫住楚景沐,未成亲之时,他们同时仰慕宛芙郡主,有过数面之缘,这情敌见面,那会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更是势同水火。楚景沐转身见他走进,大手紧握成拳,一度想起昨晚所见,心中早就翻江倒海,怒火滔天……

“芙儿……她怎样了?”他担忧地问,语气中的紧张明显露出。

退朝之后的百官见他们立在一旁,两道俊挺之影迎风而立,个个噤若寒蝉,匆匆离去,国丈晋王他们却冷冷一笑,也离去,他们之间散发的压抑之气,更令宫女太监不敢靠近,诺大的金殿广场就他们两人。

“荣王真爱说笑了,王妃自在荣王府,王爷何来问本王?”楚景沐冷冷一笑,暗自心惊,难道芙儿她……没敢再往下想下去,他抿唇看向荣王,眼神冰冷冻人。

荣王暗自苦笑,苏绿芙啊苏绿芙,你万般设计本王,嫁于楚王,还要本王为你铺路,这是为难本王还是为难他?他脸带愁容,懊恼之色浮现,深看楚景沐一眼,幽幽道了声“本王说的是,原本该是荣王妃的苏绿芙,她……还好吗?”

楚景沐心中一松,转而一沉,芙儿……她也名唤芙儿……分不清心中滋味,昨晚惊鸿一瞥,似是看见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比之宛芙丝毫不差,笑意暖暖入心,他来不及作他想就匆匆走了,回府也在东庭挥剑一夜,并无再见过,如今听荣王提起,心如哽了根刺,愧疚之心略起,昨晚一夜动静,没顾及到她也是无辜之人,心隐隐作痛,分不清为谁而痛……

荣王见他眼中掠过的愧色,心底冷笑,语气却带着点卑微的祈求“楚王爷,昨日之事非我本意,芙儿她,希望王爷能让我见上一面,……”

“荣王爷!”楚景沐愤然出口,声微高,冷眼看着他脸上闪过的悲伤,怒道“嫁娶之事已成定局,荣王日后该挂念的是荣王妃,至于本王之妃,不是你该关心的人”

说完佛袖而去,没有看到荣王一扫脸上悲伤之色,冷冷一笑,苏绿芙果真聪明绝顶,懂得用他来衬得她的无辜,那个笑如春风,却冷如寒冰的女子,究竟想做什么?果真是个谜……

楚景沐,你聪明一世,可想到,真的向你下手之人就是你心中以为愧疚之人……

可惜你要离京,否则,我还真期待着楚王府中的好戏呢。

宫门之外,一名年轻将领见他出来,迎上前去,坚毅沉稳,恭敬喊了声“王爷”

“事情查得如何?”楚景沐沉声问。

“并无意外发现,昨天劫花轿之人,是京城外莫家寨的草寇,多次在京城里劫过花轿,今早末将领兵去了,山寨已散尽,而新娘子之所以上错花轿是因为两位王妃穿的是同样的嫁衣,只是盖头不一样,很多人见过混乱中她们的盖头均被掀起,可能是侍女慌忙之间弄错了,而荣王,根据王府侍女所说,当天酣醉,或许真的认错了新娘”他恭敬地答着,略有不安地看着楚景沐的脸,有点惊心。

“昨天缠着本王的黑衣人,气势如芒,身手不凡,区区草寇会有此等人物?”楚景沐眯起深邃的眼眸,清润的脸上一扫刚刚的愤怒,若有所思。

“这山间草寇本身就是藏龙卧虎之地,有此身手之人,也不是什么奇事。莫家寨多次抢花轿得手,说不定真的是有身手了得之人”

楚景沐不说话,沉着脸,“肖乐呢?”

“在府中”林龙看着他的脸色,回答得有点小心翼翼了。

楚景沐挺拔地站着,阴沉不语,想起昨晚之事,想起荣王刚刚之悲色,沉闷地问了句“王妃可安否?”

林龙似有一惊,没想到他竟问出这问题,不安地抿抿唇,道“属下并没有进过西厢,听婢女说,王妃似乎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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