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贺归林摆了摆手,道:“这事罢了。他杀了庄凰尾,替我报了弑师之仇,我这条命赔给他也没什么。我来不是为了这个。没出息的混小子,起来!”

任流水站起身来,奇道:“那师叔是做什么来了?”

贺归林道:“你师父正打算将你开革出门,你知道么?”

任流水惊得,道:“这……这是为什么?!我……玉楼他……”

贺归林道:“不是为这个。大半年前庄凰尾一死,师兄觉着奇怪,为何白玉楼主会格外青眼看待你这个毛头小子,亲自下山打探,这才知道你跟白玉楼有暧昧之事,气得不轻。你这次回山,可要仔细应付。”

任流水心中大是慌乱,道:“这……这个……”

贺归林道:“混小子,你怕什么?我在出岫山无法无天这许多年,也没被赶出门去。你听着,庄凰尾这事,师兄不认是不成的;其他掌门的书信,他大概也不好意思装作没瞧见。你有认识的掌门,去磨几封书信来。书信一日不到,你一日别上山去。”

任流水一一答应,贺归林又嘱咐几句,匆匆回山去了。任流水独自想了一想,也不顾夜深,打马南去。

出岫山与扬州之间路途不近,任流水没日没夜地赶过去,到了白玉楼前,随手将缰绳一甩,边向后院急急奔去,边叫道:“玉楼!阿白,阿白!”

白玉楼在书房里坐着,听见声音,慢慢抬头去看,见是任流水,顿时愣住了。

任流水一眼望去,见他脸容瘦削,全无神采,那有半分原本骄傲美丽的模样,不由得也愣了,道:“阿白,你……你……”

白玉楼低声道:“你……你怎会来?”

任流水心痛欲裂,一步跨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道:“我是去回山去交代师门之事,你……你怎会这样!我说了定会回来看你,我……我怎会抛下你不理……师叔那里,我自会设法求他原谅,你……你……”

白玉楼一时怔住,回神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却没松开抓住他的手,哽咽道:“你滚!你滚……”

任流水低头亲他脸颊,道:“阿白!以后我日日守着你,再不许你做傻事害了自己!”

任流水一路鞍马劳顿,白玉楼自他离去也是初次安下心来,两人衣裳也不解,搂抱着胡乱睡了一夜。第二日起来洗漱整理过,任流水将遇见贺归林之事说了,白玉楼思量半晌,道:“你去找苏合。”

任流水微微吃惊,应道:“也好!只是还需一封书信,我出去多找一找人。阿白,你留在这里,记得好好吃东西。”

白玉楼咬牙道:“这件事不必多费周折,你只管去赤水玄珠谷。从前你辛苦做的那些事,你师父若想认,本来便够了;他若是存心不认,便是有一百封掌门书信也无用。”

数日之后,一封书信传到出岫山,书房里楚倦飞看罢,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留下这混小子也罢。”

贺归林心中好奇,拿过来扫了一遍,哈哈大笑:“苏合这没良心的小王八羔子!”

尾声·天上人间

尾声·天上人间

春日晴好,白玉楼里琼花盛放,如云似雪堆叠,十分好看。任流水在书房里的桌前歪坐着,两腿架在桌子上,嘴里磕着玫瑰瓜子,一面翻看手里的账册。

白玉楼从外面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的侍从手里捧了几本账册,放在桌上便退下了。

任流水见他进来,急忙将瓜子皮吐了,跳起来凑近前去,仔细端详他面色,半晌道:“还是比从前瘦许多。”又喊门外的侍从道:“中午的菜加一道烂蒸羊羔,挑肥的!”

白玉楼呸了一声,道:“谁教你前些时候回山也不说清楚?!害得我……害得我……”

任流水靠过去在他颊上亲吻几下,嘻嘻笑道:“是,是,我错啦。阿白,你瞧我夜夜那么卖力,这样赔罪你还不开心么。”

白玉楼脸上一红,将那一叠账册摔在任流水怀里,道:“这些账目看不完,中午没你的饭!”

任流水笑道:“好说!这点本事没有,朱前辈当年怎会瞧得上我!”

小院春光无限。

番外·猫拟人

天气很好,日头暖洋洋地照着,阿白猫睡醒了,伸着懒腰扒了几下树皮,舔了一遍自己被午后的太阳晒得蓬松温软的皮毛,照例去巡视领地。它走着走着,忽然见到一只刚满月的白底黑花小猫在路边挠一株小花,阿白猫从没见过这只猫,警觉地停在原地盯着它。墨白猫觉得了,扭头看见它,怯怯地“喵”了一声,就要往一边躲。

阿白猫噌地跳过去拦在路上,伸爪子拨弄它几下。墨白猫想要逃走,阿白猫伸出一只爪子把它推倒,它站起来,阿白猫再把它推倒。反复几次,墨白猫趴在地上不肯再动,眼泪在圆溜溜的眼睛里一圈圈地打转。阿白猫有趣地“咪”了一声,又去玩它的尾巴。

忽然脑后风响,阿白猫敏捷地跳到一旁躲开了,回头看到一只通身浅灰的成年猫站在那里,瞳仁缩成一条线,冷冷地看着自己。墨白猫小声地“喵喵”叫,靠过去在它身上蹭几下。苏合猫安抚地舔舔它耳朵,左前爪向前踏了一步,锋利的指爪在柔软的毛下闪光。阿白猫敌视地看着它,耳朵向后抿起来,伏低了身体,喉咙地低低地“呜”了一声,猛地扑上去。

下午的时候,任大哥猫玩够了线球,阿白猫还是没有回来。它担心地摆摆尾巴,忽然看到一个雪白的身影蹿过来,正是阿白猫,不知为什么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耳朵也扯破了一道口子。任大哥猫跳过去,示好地喵一声,阿白猫懒得理会,挥爪挠过去。任大哥猫飞快地躲开,又凑上去,轻轻舔它蓬乱的皮毛。阿白猫不再动,竖起来的毛慢慢地伏贴下去,过了一会儿,它轻轻“喵”了一声,舔了舔任大哥猫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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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布满了天空。

番外·任大哥疑似出轨始末

扬州白玉楼与别家门派颇有些不同,倒不是因为它暗地里做些消息买卖之类的机密事,而是白家在淮扬一带是出了名的,日常饮食排场,寻常富贵之家也是比不了的。别的不说,便是入秋尝新梨,那也是珊瑚双鱼盘,白檀小银刀,雪白晶莹的梨肉切成小块,绿莹莹的碧玉签子插了,签子上细细雕着荷叶,水珠玲珑。这般五色夺目地捧到面前,白楼主也未必肯赏脸吃一口。任流水是正正经经的江湖子弟,性子又爽快不羁,他同白玉楼长住一处,初时尚且不以为意,笑几句琐碎多事,日子一长,不免磕磕绊绊。

一日午后,白玉楼睡醒了,到书房去寻任流水,房里空空如也,哪有任流水的影子。隋英回禀说任管家刚刚出门去了,白玉楼原本不以为意,当晚任流水回来,身上居然带了些酒气,白玉楼鼻子好,居然嗅出些微的脂粉香气。他当即勃然大怒,思来想去,强压下心头怒火,一脚将任流水踢进浴桶。

第二天白玉楼早早醒了,打定了捉奸成双的主意,等着任流水出门。这日任流水却并不出去,对完了帐,吩咐了晚饭菜色,便来陪白玉楼。白玉楼看在眼里,更认定了他是在外寻欢作乐,心中有愧。晚上任流水纠缠他,白玉楼有心不理,又怕他起疑,只得咬牙忍耐,到了后来,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许多,咬住被角低低呻吟。

大约过了三五日,午后任流水又出门去了,白玉楼得了隋英秘报,立即尾随而去,只见任流水在前走着走着,哼着小调拐进一道小胡同,果然是城里有名的烟花巷,一路莺声燕语不断。白玉楼牙齿咬得咯咯响,若不是要好生教训他那姘头,早一剑刺他个透心凉。

任流水在一家小店前停下来,熟门熟路地掀帘进去。白玉楼打量几眼,这处窑子却没招牌,只挡了一道半人高的门帘。有的小暗窑为了躲避征税,不挂招牌,也是有的。

白玉楼定了定神,杀气腾腾地挥开门帘踏进去,见店内摆了三五张桌子,几名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却都是食客。任流水坐在一张靠窗小桌前,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抓了半只猪蹄,正啃得有滋有味,连店里多了个人也未在意。他正自愣神,店伴上前殷勤招呼:“客官来点儿什么?小店卤猪蹄,!”

白玉楼道:“烧刀子,半斤。”一面走过去,在任流水对面坐下了。

任流水想不到他会到这种地方来,一时呆住了,道:“阿白,你……”他吃得嘴唇油光光地,嘴角粘了一点肉末。

白玉楼替他将肉末拈下来,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冷光四射的小刀,从任流水手中的猪蹄上切了一块猪皮,送进自己嘴里,一面道:“城南有家小店,酒糟凤爪味道很好。”

“啊?”

“过几天闲了,我带你去吃。”

“哦!”

店伴恰好送酒过来,听了这话大不乐意:“客官,我们店里这卤猪蹄,论汤料,论火候,哪样比不上那边的鸡爪子?他们掌柜的还三天两头过来吃猪蹄呢!”

微风吹过,蓝底素花门帘轻轻摆动几下。

番外·白落花的秘密日记

转眼冬节已至,日日清晨起来,房外的青砖地面上都结一层白霜,却又冷得不透彻,火盆一时尚未摆上。任流水不知怎地感了风寒,他初时也不在意,隔了一日,竟然烧得神识不清,满口胡言乱语。白玉楼急令人寻了郎中,日日给任流水灌两大碗汤药下去,不许他下床走动。他平日的活儿,白玉楼少不得接手替他做了。

一日早晨,任流水吃过了药,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意间躺到白玉楼平日所睡的内侧,忽觉床板回音空洞,像是暗格。他顿时精神大振,翻身爬起来,掀开被褥,伸手摸索半晌,果然打开一个小小木格,里面只有一本册子。任流水更是振奋,心知这册子里不定写了多少江湖上了不得的秘闻。掏出来一看,是同那座机密小楼里一模一样的册子,上面贴了一张纸签,写的却是“任流水”三字。

任流水略感失望,随即好奇之心大盛,一页页地翻过去。

“任流水,出岫山楚倦飞之徒,苏北人氏……”

琐琐碎碎写了大半页,年貌嗜好无所不有,居然连饮食口味都囊括在内,实在教人佩服。任流水在这里待得久了,认得这是隋英的字迹,他自小流浪漂泊,从不知自己是哪里人,隋英居然知道他是苏北人氏,闲暇时倒要去讨教一番。之后几页均是任流水在外的作为,清清楚楚地附着日期,只不过那时候他初入江湖,没做下什么机密大事来,自然也没多少能卖得出去的消息。

任流水再往下看,字迹忽然一变。

“四月十七,携青木玲珑丹而来,当归自赤水玄珠谷。”

这一日之后便换成了白玉楼一人的字迹,清隽工整,全不似他平素的龙飞凤舞,日期也紧密了许多,竟没一天落空。所记之事大多与他全无干系,有时只写几句羹汤滋味甚好,却也无一字提及江湖仇杀。一日挨着一日,多少时光都记在这标着“任流水”的册子上。

任流水心头甜蜜,不由得微笑,再向下看,这一日却只写了两个字:“混账”。任流水看看日期,是自己识得他第二年的秋天,那时两人刚互吐心声,不见时一天几十遍地在心尖上惦念,见了面更是蜜里调油,不知这“混账”二字从何说起。

越向后翻,“混账”两字越多,时不时地便有一行,这一日便再无第三个字。五天之前,也是只记了“混账”两字。任流水仔细思量那时自己做了什么事惹他,忽地恍然,自己那日夜里曾与他欢好。他想明白此节,再看看纸上的“混账”,不由得捶床大笑。

他笑得正欢畅,忽听白玉楼的声音道:“你不好好躺着,掀了被子,又不多穿些衣服,又哭又笑地发什么疯?”

任流水抬起头来看他,一边伸手去擦笑出来的眼泪。白玉楼这才瞧见他手里拿着什么,登时面染胭脂,喝道:“谁许你动这个的?混……混……呸!”

任流水笑眯眯地道:“我是混账,自然要做坏事的。”

白玉楼硬着脸伸手去抢,任流水边躲边嗤嗤笑个不住,两人在床上揪扯半晌,任流水一伸手将白玉楼抱住了,在他脸上亲了几口,道:“阿白,阿白!”

白玉楼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一脚将他踢到床角,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头脸,再不肯动。任流水爬过来扯扯被子,白玉楼死不松手。任流水转去扯他衣裳,白玉楼抬腿踢他,但两手抓着被子,不久便被扯得衣衫散乱,露出大片肌肤来。任流水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笑道:“阿白,你再不肯露脸,我就开始混账了。”

白玉楼道:“滚!”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传出来,身子不断挣扎。

任流水笑嘻嘻地在他腿上摸了一把,笑道:“真的不肯?”一面拿自己的身体同他挨擦。他本是玩闹,但两人数日不曾亲热,此时不由得渐渐绮念飞动,凑过去吻他肩膀,一边解下他衣带,将衣裳一件件剥下来。

白玉楼觉得他嘴唇火热,喝道:“任流水,你敢!”他这一声喝令嗓音冷峻气势十足,若在平时,任流水纵然不凛遵楼主令谕,也要顾忌三分,但这般景况下,又隔了一层被子,却只当是调情。任流水嘿嘿一笑,道:“阿白,乖乖的,这几天想不想我?”一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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