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戏

那天夜里,祝南烛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一次,梦境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让他无法忽视。

梦里,姜浪跪在他脚边。

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愿的。他低着头,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祝南烛的视线里——那个象征着Alpha尊严和力量的位置,此刻毫无防备地袒露着,像一只野兽在更强大的捕食者面前翻出了自己的肚皮。

“主人。”姜浪的声音在梦里听起来沙哑而虔诚,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崇拜,“我在等你。”

祝南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梦里的姜浪比现实中更加脆弱——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跟那张酒吧照片里一模一样。但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被需要”的期待。

祝南烛伸出手,手指触上了姜浪后颈的腺体。

姜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他反而仰起了头,把脖子暴露得更多,像是在说——“请。请标记我。请占有我。请你——成为我的主人。”

祝南烛的手指在腺体上按了下去。

姜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喘息。那声喘息里没有痛苦,只有——

渴望。

祝南烛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梦境残留的、过于真实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手指上姜浪腺体的温度。温热的、微微跳动的、带着雪松和海盐气息的——

他猛地坐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浇在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水滴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小的滴答声。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那是一个捕食者的表情。

不。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握住了洗手池的边缘。

他不是捕食者。他是祝南烛。他是那个温柔的、和煦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祝南烛。他不应该有这种——这种残忍的、掌控的、想要把一个人踩在脚底下的欲望。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记得姜浪跪在他脚边时,后颈腺体上细小的汗毛在灯光下的样子。真实到他能记得姜浪说“主人”两个字时,舌尖抵住上颚发出的轻微气音。

真实到——他想要它变成现实。

祝南烛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温和的,不是礼貌的,不是面具。

那是他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从未示人的笑容。

冷冽、残忍、充满掌控欲。

但在这份冷冽和残忍的最底层,还有一层东西——一层更薄的、更脆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站在碎了一地的酒瓶中间,仰着头,用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他说——

“如果有人愿意跪在我面前,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废物了?”

祝南烛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滴声停了。卫生间的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像一只在墙壁里筑巢的蜜蜂。

他擦干了脸上的水,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姜浪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给你做你喜欢的番茄炒蛋。我会多加一点盐。”

他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很白,很冷,很硬。

像他心里的那堵墙。

但此刻,那堵墙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很小很小的一条。

小到他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

第二天,祝南烛主动约了姜浪。

“晚上有空吗?我想去你公寓看看。”

姜浪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教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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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

他的公寓在校外,一个高档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漂亮——但他从来没有带祝南烛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觉得那是一个太私密的空间,祝南烛不会愿意去的。

但现在,祝南烛主动提出来了。

姜浪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来收拾公寓。其实他的公寓本来就不乱——有钟点工定期打扫——但他还是把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成了完美的四十五度角,把冰箱里的饮料全部换成了祝南烛喜欢的牌子。

他还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插在客厅的花瓶里。他记得祝南烛说过,他不喜欢太香的花,雏菊刚好——淡淡的,不张扬。

晚上七点,祝南烛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格外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橙子和苹果,大概是路上买的。

“进来吧。”姜浪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祝南烛换了拖鞋——姜浪专门去买的,新的,尺码刚好——然后走进了客厅。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花瓶里的雏菊上,停了一秒。

“你买的?”他问。

“嗯。”姜浪挠了挠头,“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太香的花。”

祝南烛没有说什么,但他走到花瓶前,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朵雏菊的花瓣。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姜浪说不清的感情。

“你记得。”祝南烛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姜浪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肉麻了,像青春偶像剧里的台词。

但祝南烛没有嘲笑他。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姜浪,眼神里有一种姜浪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温和,不是冷淡,不是算计。

而是——困惑。

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困惑。像是在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浪看懂了那个表情。

“祝南烛,”他说,声音很轻,“刚开始我确实对你怀有不好的想法……但是我现在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姜浪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祝南烛的眼睛里,那种困惑更深了。

“值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什么是值得?”

“就是……”姜浪有些词穷,他不是那种擅长说大道理的人,“就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人?”祝南烛问,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在你没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姜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祝南烛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南烛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那根红绳在姜浪的指间滑过,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我不知道。”姜浪说,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可以展示给我。”

“哪怕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你从来都不是我‘想象’中的。”姜浪说,“你是我‘遇到’的。想象可以改变,但遇到的不行。我遇到的就是你——不管你是温柔的还是冷漠的,我遇到的就是你。我喜欢的也就是你。”

祝南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姜浪握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最近学做菜磨出来的。以前姜浪的手很光滑,像所有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他的手上有茧了。有切菜切到手指留下的伤疤了。有被热油溅到留下的红点了。

这些痕迹,都是因为祝南烛。

“姜浪,”祝南烛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姜浪说,“我说了,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我想象中的你。”

“哪怕我——”祝南烛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哪怕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别的?”

姜浪的手指僵了一下。

“别的?”他问,声音有些涩,“什么别的?”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姜浪,眼睛里那层磨砂玻璃似乎薄了一些,薄到姜浪几乎能看到后面的东西——

但就在即将看清的那一刻,祝南烛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他说,抽回了手腕,“我开玩笑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

“你公寓挺干净的。”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比我想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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