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注意

他叫姜浪,姜太公钓鱼的姜,浪荡不羁的浪。

他爹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就预料到他将来会是个什么德性。他说得对,他确实浪,但他浪得有资本——脸好看,钱管够,信息素还是正儿八经的Alpha,顶级的那种。

在这个世界上,Alpha分三六九等,而姜浪站在最上面那一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他十六岁分化那天起,整个学院里但凡对性别有点概念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Omega们欲迎还拒地瞟他,Beta们羡慕又忌惮地打量他,连那些Alpha同学都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收敛几分。

他不谦虚。他从来都不谦虚。

谦虚是给那些需要靠品德弥补实力的人准备的,他不需要。他开最好的车,穿最贵的衬衫,追最好看的人——男女不限,Omega优先,但偶尔遇到长得漂亮的Beta他也不挑。

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学院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行走的春药”。说实话,他觉得这外号挺土的,但他确实没有反驳,因为他的信息素是雪松混着海盐的味道,据某位Omega学姊的原话——“闻到腿就软”。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费尽心思喷香水、练身材、学穿搭,到头来还不如他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

但姜浪不介意。这个世界不公平,而他恰好站在赢的那一边。

开学那天,九月的阳光晒得人发昏。他靠在教学楼的廊柱上,百无聊赖地听沈焕在旁边念叨他暑假睡了几个Omega。

“……然后那个艺术系的,腿特别长,你记不记得?就去年校庆跳舞那个。”沈焕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说,“我还记得,她信息素是栀子花的,我到现在都还能想起那个味儿。”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姜浪懒洋洋地问他。

“有啊。”沈焕冲他挤了挤眼睛,“还有钱。钱和色,人生的两大终极追求,哈哈。”

姜浪嗤笑一声,没接话。沈焕是他在这个学院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准确地说,是唯一一个能跟他平起平坐的朋友。他也是Alpha,家里做地产的,跟姜浪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产业不同,他家的钱来得明明白白——当然,明不明白其实无所谓,反正他们俩都是那种从小就知道自己跟普通人不一样的人。

“哎,你看那边。”沈焕忽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下巴朝教学楼门口扬了扬。

姜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站着一个男生。

说实话,他见过的好看的人太多了,多到他的审美阈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高度。普通人觉得惊为天人的长相,在他眼里也就是“还行”的水平。但这个人——

怎么说呢。

他眉眼很美,但是不是带刺那种精致——不过只要去看一眼就会给人留下印象,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质感。对,就是质感。像一件被仔细打理过的羊绒大衣,不张扬,不刺眼,但你知道它贵,知道它好。

他穿着学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是自然的黑色,略长,垂在耳侧,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耳廓。他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笑,那种笑容温温和和的,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刚好够让人舒服。

但姜浪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眼睛。

他在笑,但眼睛没有在笑。不是那种假笑,而是……他的眼睛深处是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像一潭深水,表面被风吹出涟漪,底下纹丝不动。

有意思。

“那是谁?”姜浪问沈焕。

沈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祝南烛。文学系的,大二,跟你一届。”

“祝南烛。”姜浪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品一口酒,“名字也好听。”

“得,又来一个。”沈焕翻了个白眼,“姜浪,你能不能收敛点?你上个学期追的那个体院的Omega,分手费还没结清呢。”

“那叫分手礼物,不叫分手费。”姜浪纠正他,“而且我们好聚好散,人家也没说什么。”

“人家敢说什么?你姜大少爷追人的时候甜言蜜语,甩人的时候干净利落,谁说得过你?”

姜浪笑了笑,没理他的挖苦,视线重新落回祝南烛身上。

这时候他已经跟身边的人分开了,独自朝图书馆的方向走。他的步态很稳,背脊挺得很直,但又不是那种刻意的挺拔——就是自然而然的,像一棵树。

“他是Alpha还是Beta?”姜浪问。

沈焕用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他:“你连人家性别都不知道就想下手?”

“我就是问问。”

“Omega。”沈焕说,“而且是那种……怎么说,很受欢迎的那种Omega。你别看他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追他的人排着队呢,但没一个成功的。”

“哦?”姜浪来了兴趣,“一个都没成?”

“一个都没成。上学期医学系那个Alpha,家里也挺有背景的,追了他整整一个学期,送花送礼物请吃饭,结果你猜怎么着?祝南烛收了礼物,但人没答应。那Alpha气得够呛,说他吊着人玩。但祝南烛的理由也很正当——‘我没有要求你送我任何东西,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姜浪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沈焕狐疑地看着他。

“笑他挺有意思的。”姜浪说,“收了礼物不答应人,这不就是我干的事吗?”

“……”沈焕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你俩确实挺像的。都挺不像人的。”

“你怎么说话的?”

“实话实说。”

姜浪又看了一眼祝南烛消失的方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挠了一下。

痒。

他喜欢这种感觉。那种“不确定能不能得到”的感觉,那种“需要花点心思”的感觉。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没意思,主动贴上来的Omega也没意思——他姜浪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送上门的。

但祝南烛不一样。

他是那种……需要他走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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