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声

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只知道有一天,这么一天——沈焕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

那就是——他快忍不住了。

这个“忍不住”不是那种“想要表白”的忍不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他害怕的忍不住——他开始嫉妒祝南烛。

其实姜浪遇到祝南烛之前身边也有很多人,基本上不重样。但沈焕没有这么具有危机感过。因为沈焕也是那样——只道是玩玩而已。

但这次,好像情况不一样了。

而他的嫉妒——不是那种“他也配”的嫉妒,而是那种“他可以做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的嫉妒。

祝南烛可以把姜浪按在墙上。祝南烛可以揉捏姜浪的腺体。祝南烛可以用信息素保护姜浪,可以删掉论坛上所有对姜浪不好的帖子。

祝南烛可以做这一切,因为他是Enigma,因为他有那个能力,因为他——不要脸。

而沈焕呢?他现在连搭姜浪的肩膀都要犹豫半天。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眉毛浓密,鼻梁挺直。这是一张标准的、好看的、让很多Omega心动的Alpha的脸。

但在这张脸下面,是一个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的懦夫。

他想起祝南烛说的话——“你连告诉他的勇气都没有,却来指责我‘伤害’他?”

祝南烛说得对。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祝南烛?祝南烛至少敢做。祝南烛至少敢在姜浪面前露出自己欲望的丑陋一面。而他沈焕,只敢站在旁边,看着,忍着,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朋友”。

他不想再忍了。

但他又怕。他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怕姜浪会用那种“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看着他。他怕姜浪会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他更怕的是——姜浪会认真考虑,然后拒绝。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跟姜浪的距离。不搭肩膀,不发消息,不主动找他。他在练习“失去”。他以为只要慢慢习惯了没有姜浪的生活,等到真正失去的那一天,他就不会太疼。

但他错了。

他不但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想。

那天晚上,沈焕一个人在宿舍里喝酒。他的室友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瓶伏特加。他喝了很多,多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多到他的脑子开始不听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浪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几天前发的——“晚上有空吗?一起喝酒。”他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没有了。

他盯着那个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段话。

“姜浪,我从大一就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他看了这段话三秒,删了。

“姜浪,你知道吗,你笑起来像条傻狗。我从第一天看到你笑,就觉得这条傻狗是我的。”

他又删了。

“姜浪,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我想把你按在墙上亲那种喜欢。”

他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删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酒精烧过喉咙,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焰。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姜浪的脸。

姜浪在教学楼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烛时的表情——那种“我要这个人”的、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姜浪在酒吧喝醉后趴在他肩上哭的样子——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姜浪在酒馆里说“我一直在想你”时的表情——那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带着一点点希望的苦涩。

他喜欢姜浪。

他喜欢了好几年了。

从那年在篮球场上第一次看到姜浪开始。姜浪穿着红色的球衣,运球过人,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他落地的时候笑了,转过头来跟队友击掌,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焕站在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忘了喝。

从那一刻起,他就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因为姜浪是那种人——那种站在阳光下、不需要任何伪装、想要什么就去拿的人。而他沈焕不是。他沈焕是那种站在阴影里的人,看着阳光下的姜浪,伸出手,但不敢触碰。

他怕自己会伤害他。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段话。

这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姜浪,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没关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追你想追的人。我就在旁边,哪儿都不去。”

他看了这段话三秒,然后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他后悔了。他想撤回,但手指在屏幕上发抖,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

等他终于按到撤回的时候,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撤不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一分钟——在他感觉里像过了一个世纪——姜浪回了一条消息。

“你喝醉了?”

沈焕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的、近乎解脱的味道。

“嗯。”他回。

“醉了就睡觉。别发神经。”

“好。”

沈焕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把瓶子里剩下的伏特加全部灌了进去。酒精烧过喉咙,烧过食道,在胃里炸开。他的视线开始旋转,天花板在转,墙壁在转,整个世界都在转。

他闭上眼睛,在旋转的黑暗中,看到了姜浪的脸。

姜浪在笑。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笑起来像条傻狗。”沈焕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

然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焕的头疼得像要裂开。他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撑起身子,看到桌上空了的伏特加瓶子和手机。

他拿起手机,翻到跟姜浪的聊天窗口。

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姜浪,我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所以没关系。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追你想追的人。我就在你的身边,哪儿也都不去。”

姜浪回了“你喝醉了”和“醉了就睡觉。别发神经”。

沈焕盯着这两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别发神经”——这就是姜浪式的温柔。他不会说“我也喜欢你”,不会说“对不起”,不会说“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只会说“别发神经”,然后把这件事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沈焕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姜浪不擅长处理复杂的情感,所以他会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把它化解掉——“你喝醉了”。这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这是一种“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会假装没看到”的保护。

沈焕把手机放下,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红肿,下巴上有一层胡茬,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废物。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够了。”

然后他擦干脸,穿上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上课。他去了祝南烛的宿舍楼。

他在楼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祝南烛从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起来干干净净、温温和和的。

他看到沈焕,脚步停了一下。

“早。”祝南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话跟你说。”沈焕说。

祝南烛看了他一眼,歪了一下头。“行。”

他们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清晨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腥味,混着远处食堂的豆浆味。

“我昨晚跟姜浪表白了。”沈焕说。

祝南烛正在喝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沈焕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怎么说?”祝南烛问,声音依然平静。

“他说我喝醉了。”

祝南烛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沈焕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这很姜浪。”祝南烛说。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麻雀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啄食着什么东西。

“祝南烛,”沈焕开口了,“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祝南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说不清楚。”祝南烛慢慢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我只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他。他在的时候,我想靠近他。靠近他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非要说清楚的话——那就是,我想标记他。”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沈焕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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