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个难得偷来的半天休假,让菲尔斯跟柩银都玩乐得非常尽兴。

然而在菲尔斯拿著糖果开开心心地喂给柩银吃,跟爱人一起分享之时,他们并没有想到的是,在尽情耍乐的背後,原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这个代价让菲尔斯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和一个事实。

当男人牵著玩累了的少年慢慢散步回到家里,开开心心地推开属於他们的房门後,菲尔斯的脸色在看到兹比後瞬间铁青起来。

『兹比————!』刺痛耳膜的吼叫震撼了整个房间。

黑契 25 小小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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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比————!』惊愕地站在犹如暴风过境的寝室前,少年几乎用尽全力大吼。

菲尔斯的怒吼吓住了原本躲在角落,看见主人後想马上扑过去的魔犬,兹比猛地顿住了身体,踉跄地退後了两步,不敢再走近生气中的主人。

然而相比起少年难得一见的怒气,一反常态地,站在後面的柩银却冷静得很。

『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怒气全开的菲尔斯踏前两步,伸手就抓住了兹比的尾巴,拖住它看看自己的杰作。

张眼望进去,明显被魔犬发脾气地抓成碎片的床单被子零碎地散落一地,房内的杂物也被扫倒了大半,放在床边的椅子也无可幸免地横亘在地上,总之他们的房间已经不是可以用「狼藉」足够来形容。

尾巴被抓得发痛地呜呜低吠,兹比可怜兮兮地望向另一位主人,用水汪汪的眼神向他乞怜求救。

『菲,冷静点,你这样会抓痛兹比的。』伸手拉住少年抓紧魔犬尾巴的手,他不著痕迹地让他放开了兹比。

大手一收,柩银将怒气盈盈的爱人搂进怀里安抚。

虽然兹比的杰作的确令他错愕了一下,不过当他一进门时发现它失落在角落,然後看到他们回来後瞬间兴奋地想扑过来的反应,他就马上了解它的行为想法,也就不舍得再呵责它些什麽。

『看到房间变成这样子,我的心更痛咧!』忿忿地瞪住躲在柩银身後的兹比,菲尔斯又伸手想将它抓回来狠狠打它屁屁一顿。

在眼前一片惨乱中,有柩银跟他一起选的床单、有他亲手做给柩银的小杂物瓷盘、也有柩银摘回家插放的花束……每一样属於他们珍贵的回忆现在被兹比糟蹋得惨不忍睹,有些连原状也粉碎得看不出来,叫菲尔斯一下子忿气难平。

被柩银搂住身体,虽然男人并没有很强势的环住他,但却巧妙地施力不让他脱离双臂,使他也无法抓得到魔犬。

『别生气,兹比只是醒来没看到我们,它在害怕而已。』温柔地安抚著少年的忿然情绪,他拨开金发深深地凝视著他。

『你怎麽知道?』眨一眨蓝眸,被爱人用炽热的视线凝望,他的怒气在不知不觉间消去不少。

捧起菲尔斯的小脸在眼帘上轻啄一记,柩银趁爱人闭起双眼时,悄然拉开在背後房门,等兹比在一条仅仅足够转出去的小门缝溜出房间後,马上关上房门顺手锁上门锁。

『你不觉得这情景很熟悉?』移开印在眼帘上的唇,他放开少年迳自走到床边。

柩银弯下腰拿起被撕破的床单的一角,蓦然大手一挥,他毫不费力地将完好部份所剩无几的破布拉下来,然後苦笑著拿在手里朝爱人扬一扬。

曾经,在八年前,他也跟兹比一样做过乱扫屋子的事。

某天刚刚失去记忆後彷惶无助的他醒来後,发现原本在身边的竟然菲尔斯不见了,顿时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压向心头,然後他整个人失措得只懂在屋子里四处寻找,翻开所有东西所有地方去寻找少年的踪迹。

那时候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慌张失措,然後在寻找中惊乱害怕,到找不到时的恐惧孤寂,最後一个人颓坐下来的心灰绝望。

当时的每一种负面感觉几乎淹没了他,差一点就要把他逼疯。

也大概就是在那时候,他才发现软弱的自己原来有多麽的依赖菲尔斯,一无所有的自己是有多麽的需要他留在身边。

而那天直到菲尔斯买完东西回家,发现颓然在一角的自己时,记忆中那时整间屋子也是如此混乱不堪,惨状跟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少年紧皱著眉,用力在脑海中寻找刚刚一闪而过却非常眼熟的画面,『好……好像有过这情景?』

『那时候你明明没有这麽生气,』抛开手里的破布,柩银笑著俯身将床垫上的碎片杂物扫到地上,『起码你没抓著我来吼。』

『阿!』惊叫一声,菲尔斯突然露出一个非常尴尬的表情搔搔额角,『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在不满我,所以趁我不在家就发脾气丢东西……』

『不满你?』拍拍整理过的床垫,柩银狐疑地转头看向少年,『为什麽这样说?』

挑著眉看著眼前的男人,菲尔斯在考虑要不要将当时的感受说出来。

『因、因为阿……』轻咬下唇,他接收到了柩银的眼神,於是不好意思地低喃,『……在那之前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总是瞪著我阿……』

回想当年光是想要接近犹如受了伤的野兽般的柩银,他就花了不少心血、耐心和时间,还曾经受了不少皮外伤就只为了照顾失去记忆而变得暴躁的他,谁又会想到今天的柩银会变得这麽温柔可靠?

而且一想到自己最後竟然会跟这个人发展到现在这种关系,偶尔当被这个男人用无限温柔抱紧时,他自己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

『菲……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说话,也不是在瞪你……』没想到当时自己的害怕,在爱人眼中是这样的态度,柩银不禁有点惊讶。

可是现在想起来,菲尔斯会这样觉得其实一点也不出奇,毕竟那时候的他真的很暴躁,一点也不懂体谅爱人的细心和包容,所以现在的他竟然也可以得到这个人的爱,有时候连他自己亦不敢相信这份幸福。

『唔,』歪著头,他蓦然记起了一些旧事,『不过後来,你不是冲过来想要勒死我吗……?』

突然回忆起来,菲尔斯也不自觉地打了颤抖了一下。

那时候的柩银,一副凶恶阴霾的表情向他冲过去,然後还是从正面瞬间直接勒住他的脖子……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那一刻他还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命,就要在年纪轻轻的十一岁时走到尽头。

坐在床垫上的柩银轻笑著却没说话,他承认当时年幼冲动的自己,的确还不太懂得怎样呵护地抱住这个珍贵无比的少年。

『咦?!这麽说的话……』如梦初醒地拍一下掌,菲尔斯吃惊地张大嘴巴看著柩银,『原来你当时是在害怕阿!?』

『对阿,』没所谓地耸耸肩,他很坦然地承认这份心情,『就算是今天,起来要是看不见你还是会害怕。』

『傻小银,你怎可以这样呢?』走过去将男人的头抱进怀里,一抹痛从心底悄悄泛出来,『总有一天也许我没办法留在你身边,怎麽办?』

轻轻地拨弄男人的黑发,动作有些珍重地揉著,在柩银没看见的蓝眸里充满了愧疚,还有无法言喻的痛苦神色。

『不会有这一天的。』靠在爱人的小腹上,他幸福地感受著他的体温。

『傻瓜。』菲尔斯苦笑一下,轻力敲一敲他的头顶。

所以……

兹比成功进化成一只有个性、会发脾气的大狗了!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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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契 26

26,

一片朦胧幽暗的视野中,柩银身轻飘飘的,彷佛身处在疑幻似真的世界里。

困难地抬起手,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却发现周遭的昏暗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而是由於头顶上的太阳被一点一点的侵蚀。

在一片鸦寂无声的诡异世界里,他左右观望想寻找原本应该在自己怀里的身影,但他非但没有看到不管在哪都吸引他目光的金发,反而只看到一群穿著清一色黑袍的人围著他,每个人都抬著头,惊叹著这个天空奇观。

随著照耀大地的阳光渐渐褪下,柩银的内心蓦然浮现出一种强烈的感觉,彷佛某个改变命运的时刻就在日照完全被掩盖之时来临。

最後,在剩馀的一道光被掩去後,世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黑暗来临,下一秒,在他还没了解状况时,一道闪亮的异雷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砍落在地面上,发出爆炸般的巨响。

就在雷声击裂大地後,柩银身处的地方猛然被四方八面的声音入侵,他彷佛一下子从一个真实的梦境进入了另一个更真实的梦境里。

彷如雨落的异雷不断轰炸著,引发起地狱之火,将地面上所有能燃烧的事物都以无情的烈火吞噬,四处都充斥著人们慌惧的求救呼喊、孩子们的惊惶叫喊,还有建筑物被燃烧的崩塌声,情况一片混乱。

柩银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受著火焰的吞噬、弥漫著灰烟火花,以及令人作呕焚肉味,在他面前的城市顿时成了地狱的深渊。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也蓦然四处逃命,寻找逃生的出口,有些人顾不上身上看上去名贵的衣服,一把扯下长袍就往外奔跑。

而在各人乱窜间,一名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跌倒在他眼前的不远处,可是忙著逃命的各人却没一个注意到她,也没一个愿意伸手去扶她一把,更甚者竟然有人直接踏过她小小的身子逃跑。

正当柩银想踏前一步去帮忙那个小女孩时,身後猛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还没搞清楚情况,突然被人往後一拉,他就顿时失去重心往後坠。

一种踏空的离心力揪紧了他的胸口,呼吸一窒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熟悉的房间环境,还有怀里迷人的金发。

从恶梦中惊醒後粗喘著气,胸口下的心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在跳动,柩银的全身被都一层冷汗湿透,压在爱人腰肢上外露被子的手臂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菲……』沙哑得几近听不出字词的嗓音响起,他收紧了圈住少年的双臂。

馀怯未定,男人竭力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年,锁著眉重重地呼吸著菲尔斯独有的气息,在爱人的体温里寻求安心和镇静。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

真实到令他打从心底里感到害怕与惊恐,真实到有惊心动魄的错觉……真实到差点让他以为现在抱紧的幸福才是梦境。

然而,虽然柩银几乎用尽了全力去抱紧了菲尔斯,可是以菲尔斯一旦睡著了就很难醒来的习惯,他也最多只是低喃喃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在男人的怀里转个侧身又继续一脸天下太平的睡下去。

好不易才稳住了过於波动的情绪,将背著自己窝在双臂里的爱人重新拉回来,柩银拉起毫无反应的菲尔斯让他跨坐上自己的腰下,一头软柔的金发侧卧在胸膛上,娇小的身子重量整个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纵使少年睡得了无反应,但他仍然极度需要这个人给予他真实感。

对於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真实的存在感是非常非常的重要,因为曾经失去了过去的自己,所以对於现在的自己还是抱著质疑和疑问。

直到心头上那份恐惧感消失,胸膛上另一道平稳的呼吸为他带来了无比的安心感後,柩银才轻轻的松开一点抱得死紧的双臂,撩开爱人滑落在额角的金发,深情而炽热地凝视著怀里这个对他来说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少年。

低头吻上菲尔斯的眉心,柩银怜惜地以手背轻抚著白晢的脸颊,细细地感受压在身上这份只属於他的真实感。

还好……还好他的菲尔斯还在身边……

还好……他的爱人还安稳地睡在自己的怀里……

轻叹一口气,当柩银意识到自己总是凡事都依赖著菲尔斯,连作个恶梦也只懂抱著他来稳定自己,就不禁扯唇嘲笑自己的幼稚和懦弱。

像是他这种失去菲尔斯就活不下去的软弱男人,真的不敢想像要是某天发现爱人不在身边了,他会疯狂到一个什麽样的程度。

『……不要离开……』下巴抵在金发上蹭了蹭,他似是个毫无安全感的孩子在呢喃著,『……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在宁静无声的夜里,柩银低沉有力的嗓音听起来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低语乞求的声线也特别惹人心疼,可惜怀里睡得几近像死尸一样的少年一个字也听不到,但他的声音却惊动了睡在床边的魔犬。

蓦然在半梦中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兹比猛地抬起头,耸耸一双毛毛的兽耳。

带有魔力的瞳孔在夜里闪烁著光芒,眨一眨黑邃的魔瞳,它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床上两位挪动了几下的主人。

默默地盯住主人们半晌,它再转头望一眼窗外将近盈圆的月亮,似乎在小小的脑袋里思考些什麽以後,兹比突然张开大口打个呵欠,然後又若无其事地再垂下头趴回原位继续睡觉,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将近月圆之夜,除了感受到紊乱得令它感到不适的魔力外,两位主人也好像在这个日子比较忙碌,整天发出奇怪的声音弄得不适的它连睡也睡不好。

虽然兹比不明白为什麽会这样,不过每个月圆之夜都会这样,在这个家生活大半年,多多少少它也习惯了。

於是低呜一声,兹比似乎是认命了般赶紧重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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