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那亚在帮她梳辫子……』维持著弯腰的姿势,红发孩子慌张地喃喃回答。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回去时没看到心爱的少年已经令他心情很紧蹦,现在还要面对眼前这个笨小孩,他的说话几乎是压著嗓音吼出来的,『我是在问你,为什麽你没好好侍候在菲的身边!』

『阿!』如梦初醒的那亚眨了眨眼,然後马上回答,『因为菲……特亚利……大人叫那亚回来等他传召。』

红发孩子一直弯著腰,虽然柩银没看到他的表情,不过从那道似乎快要哭出来的稚音里他听得出这孩子的紧张和害怕……

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

『那菲现在在哪里?』从上而下睨视著颤抖著的小身子,柩银用最後的耐性去问,『不用你带路,你告诉我就行了。』

『是,王,那个……』那孩子咬著唇想了想,花了好几十秒才吐出答案,『菲华盛希……路斯……大人他、他在花园里散步。』

只听见那孩子的嫩幼的声音才刚落下,一头尊贵的银发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弧以後,原本站在那亚面前的高大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只远远留下令人移不开双眼的修长背影,以及让所有孩子都敬畏不已的低声回响。

男人踏著急不及待的脚步怱怱来到皇宫里的花园,还没找到那抹记挂在心头的身影,他首先就听到兹比在放肆吠叫的声音。

沿著家里那只笨魔犬看似很高兴的声音一直走过去,转过角落,他看到了一头金发的少年正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随手抓起一个雪球丢就过去让兴高采烈的兹比跳起咬碎,一个接一个玩得它不亦乐乎。

但相比起满脸兴奋的兹比,坐在雪地上的彷佛随时会消失在飘雪中少年轻皱著眉,表情虽然不明显却确实让人感觉到一种浓浓悲哀。

看著爱人带著这种似曾相识的哀愁,柩银的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不安感。

明明……他将力量封印在他身上的事早已经完结了,明明……他身份的秘密也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明明……他在拿回力量後仍然记得他,并比以前更爱著他……

那为什麽呢?

到底为什麽他的菲还会露出这种哀伤的表情?

默默地踏进雪地里,凭藉著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近比自己还更重要的爱人,柩银无声地蹲下来,从後面怜爱不已地轻轻抱住了那身在雪地里显得冰冷的身子,然後呵护地将少年的双手收进自己的掌心里。

温柔而强势地抱紧想要挣扎的爱人,柩银闭著眼,用双手、用身体去感受在怀里这个最真实的菲尔斯。

黑契 62 成为我唯一的爱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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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少年睁著蓝眸看著他。

『怎麽坐在雪地里?不冷吗?』搂著爱人站起来,柩银弯腰细心地为菲尔斯拍去身上的积雪,『看,冬袍都湿透了。』

『没,我不冷。』苍白著一张小脸摇摇头,菲尔斯勉强地牵出一抹笑,『兹比看到雪很开心,就带它出来玩玩而已。』

『别老是这样宠著兹比,这样会宠坏它的。』男人搂著少年,弯著腰专心地为爱人轻轻拍走黏在衣摆上的半融白雪,因而没看到这抹悲伤得叫人痛心的笑。

而玩得兴高采烈的兹比看见柩银主人回来,便开心得又跑又跳地围著他们转了两个圈,才撒娇地用头顶亲腻的蹭了蹭男人的脚边。

完成了照顾少年的动作,柩银低头在红唇上印下一吻安抚自己原本的烦躁情绪後,他这才有心情时间去理会在大腿上蹭了好久的兹比。

伸手用力揉了揉兹比头顶上那束长灰毛,柩银的动作虽然没有对菲尔斯那般温柔,但仍旧是宠著兹比的。

这只魔犬虽然笨是笨了点,呆是呆了些,还有任性跟爱玩是没办法改的,可是对主人的忠心亦同样是它的特点。

最後拍了拍被顺得舒舒服服的兹比後,柩银不由抗拒地牵上了菲尔斯的手,占有性地扣著少年的五指领著他一同前往用膳的宫殿。

今天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他特别下令叫膳房煮了各种菲尔斯喜欢吃的东西。

一路上柩银毫不掩饰地勾著满足的笑意,牵著菲尔斯带著兹比来到用膳的宫殿,贴心地拉著少年坐到他的身旁,满桌色香味美的佳肴令魔犬高兴得用双脚趴上桌子,努力地这碟香菜嗅一嗅、那碟熏肉也闻一闻。

『兹比,不可以。』菲尔斯乖巧地坐下来,然後稍稍地按住了魔犬的头顶,免得兹比将口水都流到他们的晚餐上。

柩银让菲尔斯坐稳了後,也拉开椅子坐到爱人的身旁,伸手拍了拍兹比的背,那只一直在流口水的魔犬就马上乖乖地收回趴在餐桌上的前脚,讨好似的坐在地上等待主人分它闻起来非常好吃的食物。

菲尔斯坐在椅子上很安静,脸上透著淡淡愁思的他没有再为兹比只听柩银的话而动怒,一双充斥著复杂色彩的蓝眸依恋地看著坐在身边,笑得一脸幸福的男人。

『来,菲,嚐嚐这个,这是你最爱吃的。』伸手亲自为爱人夹来几片熏肉,再为闪亮的杯子注入美酒,柩银欣切地服侍著他。

在当他们还住在那温馨的小书店时,照顾菲尔斯本来就是属於他应该做的事。

早在那个时候,曾经他就暗地对自己发过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菲尔斯更幸福,让菲尔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下过得舒适安逸、让菲尔斯在自己的怀抱里活得快乐美满、让菲尔斯永远牵著自己的手直到最後。

而今天,他终於能够实践那时候的起誓了!

就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对他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消息,所以他今天才会受得了一整天在大殿议政的煎熬、所以他今天才会比任何一天更急不及待的想马上找到这个心爱的少年、所以他今天才会笑得如此幸福。

『谢……谢谢王……』相比起洋溢著幸福的男人,菲尔斯生硬地再勾高一点嘴角的弧度,暗暗起收回心里太过悲哀的情绪。

今天那个人说,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然他都有了这份心理准备长达八年,现在又何必惊怕接下来早就能预见的结果?

又也许,将来的结果,其实并没有自己想像那样糟糕?

本来,他也没想过要隐瞒著柩银,只是要选一个时机将所有事情都坦白出来,除了需要心思细密选适当的时间外,还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来坦诚一切,而他到底有没有这份决心和勇气,连他也不知道……

直到坐在柩银身边的这一刻,他心里面还是有一把魔鬼般的声音在低喃喃地说著,诱惑著他把一切忘掉,什麽都不用去管、什麽都不用去想,只需要顺著心里的贪婪留在这男人身边就足够了。

柩银为菲尔斯放好了摆满美食的盘子,也顺手为兹比盛了一顿前所未有地丰盛的晚餐後,他才一边为自己盛食物一边开口说话。

『菲,我明白现在的自己的身份跟以前不太一样,』将同样丰富的盘子放在自己面前,他柔柔地缓缓说著,『可是当只有我跟你的时候,可不可以别叫我王?』

男人柔情似水地看著少年,他所用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诱宝贝一样轻柔,连半丝强势的感觉也没有,只有浓浓的冀盼和想要亲近的希望。

这不是一道命令。

这不是一道以尊贵的王的身份所下的命令。

菲尔斯明白,他比谁都了解他,他知道现在的柩银是有多想自己再次以从前的态度站在他面前,以从前爱人的身份对他撒娇……

『但是……』歛下眼帘掩去一丝苦痛,他心里面还是有所顾忌。

『菲,叫我小银,好吗?』男人的语气不急,缓缓的、慢慢的,将感情注入每一个字里,然後真诚地请求著。

他不想再逼著菲尔斯,他不想再用强硬的手法去对待他所爱的人,於是他选择了低声下气地希望得到爱人的纵容。

其实,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

小到没有人会认为这件事有多重要、小到甚至应该没人会发现、小到连菲尔斯也不认为对任何人有影响 —— 可是柩银却用著最诚恳的眼神乞求著他。

对上那双改变了颜色却改变不了深情的眼眸,菲尔斯在柩银的凝视下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亦有些动容……

然後,彷佛被人蛊惑了一样,他喃喃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小、小银……』红润的唇瓣开合,带著甜的软软声音响起。

听见了深爱的少年喃喃地念著只属於他们的爱称,柩银刷地从椅子站起来,脸带激动地走到菲尔斯面前,伸出手郑重地执起了爱人的左手牢牢握在手,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

『小银!你、你在做什麽?!』看见男人的行为,菲尔斯几乎在放声惊叫。

柩银这个行为来得太突然,他僵了一下,本能地试著抽回被握在温暖掌心里的手,可是对方却更坚持地想要牵著他。

『菲,你听我说,』执著爱人为他历尽艰苦的小手,他无比真诚地看著他,『我爱你,这是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拥有你。以前的我没办法带给你安稳、没办法带给你无忧的生活,可是现在的我可以……』

菲尔斯迸住了气息,细细地聆听著柩银正在对他说的每一句爱语,彷佛要刻里脑里、刻进心底里一样,他用尽了所有的注意力去聆听每一个音节。

『也许我还有很多很多不足之处,可是这样的我,还是想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深情地看著少年愈渐变水盈的蓝眸,他一字一句清晰无误地说著,『菲,成为我的后,成为莱比卡列帝国唯一的皇后,好吗?』

顿时,菲尔斯脑海一片空白的看著柩银,只任由泪水一直滑落。

桐妈的脑海也被你们闪到一片空白、

桐妈写到这里都几乎要哭了……

黑契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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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斯抱著双膝,坐在皇宫里华丽的走廊边愣愣地看著蓝天白云,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回和暖的春一月已经来临。

这样数一数日子,原来他跟著柩银进到皇宫里快十天了……

早几天前柩银单膝跪在他面前,执著他的手诚恳地请求他成为他的后的事,彷佛是发生了几个世纪那样模糊和不真实。

不过虽然他的感觉很不真实,但侍候在他旁边的那个孩子却很雀跃。

『大人!』一名红发孩子捧著一壶热茶,小心翼翼地回到菲尔斯身边,『刚刚那亚看到了喔!嘻嘻,王又遣使了侍官大人送来了新衣服给你选哦!』

少年被孩子兴奋的声音喊回了神,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眸,他转头摸了摸那孩子红得像火焰似的发丝,然後伸手接过热茶将茶壶放在地上。

现在不止是柩银跟这孩子高兴得好像疯了一样,听说全莱比卡列帝国上下也在为著他将成为皇后而兴奋著,甚至某些地方 —— 比方说王都的中央广场 —— 更办起了祭典来庆祝王的归来、以及未来皇后的诞生。

而他跟柩银以前的事,彷佛像春一月吹来的暖风一样快,瞬间随著游行各地的旅行者遍了整个国家。

『大人!』那亚睁著跟头发一样火红的双眼,直直地看著菲尔斯,『昨天那亚听到姐姐哥哥们说,两天後的册立典礼我们也可以去,是真的吗?』

听到这孩子直率的提问,菲尔斯抬起头,只是淡淡地勾起一抹微笑,然後点点头,却没有开口给予正式的回答。

可不可以去,是不是应该去,能不能够去……

这些问题在这几天里他也一直在问自己,他也想知道,他也想有个人来回答自己。

那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跪在地上的柩银的态度也太认真,一下子来不及思考所有事情,他只记得当时胸口被某种东西结结实实地充满著,甚至满得彷佛要溢出来一样,就在泪水汹涌得无法自控时,他竟然点了头!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配!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以!但却最终受不住诱惑,在面对柩银的爱时忘了在身体里流窜的罪!

『大人?怎麽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担忧地看著一脸苍白的菲尔斯,那亚笨拙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虽然他从来都不懂这个行为的意思,不过他看过当姐姐哥哥们不舒服时,总有人这样摸摸他们的额头,於是他记著这个行为,然後现在照著做。

『没事,我没事。』轻轻拉开额头上的小手,菲尔斯拉著那亚坐到他身旁,『呐,那亚,今天兹比不在,你来陪我聊聊天。』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那亚很怕兹比。

大概是因为兹比是只魔犬的关系,又也许那亚只是害怕巨大的生物,不过无论怎样也好,当他知道那亚很怕兹比後,他都让兹比跟在柩银身边,而自己则和那亚閒来没事在偌大的皇宫里閒逛。

『好!大人想跟那亚聊什麽?』那孩子乖巧地坐下来,挺直了腰用一副非常专注的神情看著少年。

『那亚,你很期待後天的册立典礼吗?』微笑著倒了一杯茶,他递给了他。

可是那亚并没有伸手接过菲尔斯倒给他的茶,小小的身子还是挺直著腰正襟危坐,眼也不眨地用最专诚的眼神定定地凝望著他。

『恩!那亚真的很期待!』用力地点点头,他直率地睁著纯粹的红眸,『皇宫里的姐姐哥哥们也很期待!阿……还有政官大人们跟侍官大人们都很期待……还有……还有神官大人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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