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不是他所期待的情况……他跟他的婚礼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尽心尽力地安排完美的册立典礼根本不是这样!

他跟他的婚礼,应该是菲尔斯以最华盛美丽的姿态来到众人面前,在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下从他的手上得到最高尚的荣誉,然後对著神明发誓,从此,他将永远在留在他的身旁,分享他的光荣……

属於莱比卡列的王以及王后的典礼,应该是这样子才对的。

然而,正当柩银的手只差一点就碰上少年时,那道铿然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和思绪。

『尊贵的王阿,卑犯的名字并不是菲尔斯……』伏趴在地上的少年声音明显变得低哑,似乎在强忍著某种情绪,『我的名字叫菲尼·路华特。』

沉静了几秒後,顿时间大殿内爆发了一阵骚动。

某个不该再次出现的姓氏突然金发少年被提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艾儿、卡路路和鲁顿等,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谈论著眼前发生的事。

而一直保持著沉默不语的纳格,也被这个名字震撼出了吃惊不已的表情。

在嗡嗡不止骚动中,忽然之间,有人从人群中大喊了一句说话,瞬间令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静谧得几乎连呼吸声也没有。

所有人并住了呼吸,睁大开来注视金发少年的眼神里闪过了惊愕、不可置信、迷惑,以及……明显的鄙夷。

『菲尼·路华特!那个叛臣逆贼之子!』那个人,几乎是扯尽嗓子的大叫。

黑契 68

68,

『菲尼·路华特!那个叛臣逆贼之子!』人群中,蓦然有人大喊了这句说话。

对於这句指责的说话,菲尔斯并不感到惊讶或是意外,因为这个事实,早在他决定为父亲大人背上罪愆的那天起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的心不痛。

在大殿中不管是谁用著什麽样的眼光和视线看著他并不紧要,因为这些人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唯一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 —— 那个尊贵无上的男人 —— 他清楚地感受到他正用著愕然惊讶的眼神看著自己。

以最低卑的姿势伏趴在地上,菲尔斯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等待著,等待尊贵的王为他的行为和充满罪孽的身份宣告该受的处刑。

受到了震惊的男人迸住了呼吸,他那双写满了错愕的银眸正瞬也不瞬地凝视著自己最深爱的少年,而那只只差一寸就能扶起爱人的手仍旧僵在半空中,就像他的心一样,伸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菲……尼……路华特?』比起忿怒和憎恨,柩银的声音里有著更多的不可置信。

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相信,现在跪在他面前、原本应该成为他这生唯一所爱的人,竟然是路华特家那个逆臣的儿子?

就是那个为了篡去父亲帝位而取去父皇跟贝伊皇后的性命、杀害了他的兄长弟妹、毁坏了他的皇宫家园、令他一夜之间嚐尽了家破人亡、还分裂了伟大的莱比卡列帝国,将其推向衰竭不振的男人的儿子?

这是真的吗?

这荒谬到根本不可信的事,真的是事实吗?

这个他深爱得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少年,原来是个他应该用尽生命去憎恨的人?

柩银沉著一张俊脸,复杂的眼神里闪过千百种不同的情感,而在当中的爱恋和仇恨的强烈情感正在互相矛盾著。

『是。』少年维持著匍匐的姿态,缓慢而铿锵地应答。

一身粗服的菲尔斯尽管以最卑微的礼数伏趴在地上,但仍旧散发著无可否认的坚毅和无惧,那身娇小得理应备受呵护的身子看起来依然坚强,而这声清澈得根本没有半丝惧怕的回答,更换来了兹比亲腻的吠声作为回应。

属於他们家一份子的魔犬的吠声落下,镇下了大殿里所有交头接耳的骚动声音,也同时让身为主人之一的男人内心一沉……

然後,他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

终究,沉积了多年并在一瞬间爆发开来的仇恨成功掩盖了这八年来滋长的爱恋,把他内心的温暖都化成了冷漠的憎恶。

『这……就是一直以来你在隐瞒著的事?』强忍著胸口中泛滥出来的痛,他以冷语气掩饰了自己最後还没被掩盖的爱意。

『是。』少年无惧直认的嗓音,响遍了整个大殿。

每个人都侧耳细心聆听著尊贵的王和少年的对话,认识菲尔斯的人、不认识菲尔斯的人、了解菲尔斯的艾儿、受过菲尔斯恩惠的鲁顿、得到过菲尔斯帮助的卡路路,所有人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金发少年身上。

除了站在柩银身旁、把带有魔力的视线在两位主人间不断来回的兹比,因为它根本对现在发生的事情毫不了解。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将快要捏出鲜血的掌心收在身後,他强装镇静地站起来。

『是。』听出了男人受伤语调的少年内心一揪,但却没有表露出来。

从头到尾一直冷冷地看著这个发展的纳格歛下刚才被撼动出来的一丝惊讶,虽然说菲尔斯身上的衣物是他替他准备的,可是当得知这个出人意表的真相时,他还是跟在场所有人一样感到非常的吃惊。

於是他双手紧握,深呼吸一口气,为自己一直迷恋的少年心痛著。

『所以你现在穿这身衣著和行这个罪礼,是打算来领罪的?』连喉间也被内心的仇恨情绪炙痛,他的声音开始几得沙哑。

『是。』没有迟疑的回答,他闭上黑布下的蓝眸。

在异常沉静的大殿中,柩银的问话和菲尔斯的回答是唯一的声音,他冷漠的一问令在场的人都感到心寒,冷得彷佛连空气也能因为尊贵的王的问话而结成冰;而他坚决的一答则令在场的人不由得感到佩服。

可是佩服归佩服,这位金发少年所淌流著的血,正正是令他们曾经家破人亡、手脚伤残、痛失家园的男人所传下来的血脉……

是他们花了八年还是无法原谅的罪过。

『那你认为……自己该领受什麽处罚?』转身迈步缓缓地走回皇座上,他咬著牙去无视身旁悬空著的皇后位置。

『死刑。』清晰无误的两个字铿然而出,充分表现了他的意念。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蓦然传出了一记明显的倒抽声,在没有人想分心去理会的情况下,一脸苍白的艾儿因受不住接种而来的惊吓而晕倒。

难以想像的字眼再一次从少年的口中轻易说出,大殿内所有的人都震惊地看著菲尔斯,久久不能回神。

亲亲们留票留言阿阿阿阿阿……

喊票喊到好累……

黑契 69 (虐心虐身注意)

69,

春一月还是略带寒意的风在夜里吹过,卷起了融雪的冷感和空气中微沁的冰凉,还有初春的青草气息。

菲尔斯一个人抱著双膝坐在石墙高砌的冷冰牢狱中,忍受著带有腐臭的空气和四处乱窜的老鼠,还有难以抵抗的思念,无嗔无怨地透过牢笼中唯一的高窗,看著一如数千万年散发著银光的圆满月亮。

最後,柩银并没有像他的回答一样判以死刑。

也许是因为尊贵的王还念及这八年来的种种,又也许是因为尊贵的王仁爱不想杀生,亦也许尊贵的王仇恨到不想让他一死了之……

总而言之,他最後得到的判决,是成为王都最严密的禁狱里的其中一人。

对於这个结果,他真的丝毫没有怨言,更甚至他觉得柩银在最後还是以爱护著他的方式去圆了偿罪的心愿。

只不过,他现在唯一心痛舍不得的是,在这种暖寒不定的春一月,柩银得要一个人独自面对被自己的谎言和欺瞒所割下的伤。

『……你还好吗?』抬头孤寂地看著圆月,菲尔斯轻不可闻的低语。

很生气吗?

没有在砸东西吧?

兹比有代替我好好陪著你吗?

皎洁的月光下,几千几百个关於那个男人、想念著那个男人的念头不断在菲尔斯的脑子里盘旋,他没有阻止自己去挂念他 —— 因为坐在牢狱里全心全意地思念著柩银,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被允许的事情。

其实,他是知道的,他早就清楚这个事实的。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配得到幸福。

可是面对柩银那份温柔过头的爱,实在太过诱惑,诱惑得他天真地以为那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嚐试到幸福滋味的机会。

可是他错了,而且是错得很离谱。

其实幸福这珍贵的东西,根本从来没出现过在他被诅咒的生命里,所有他蒙著双眼偷来的幸福,都是现在的悲痛的开始。

曾经他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的收藏著这份爱,也许有那麽一丝可能性留在那男人身边,直到自己没了呼吸的那天。

曾经他以为只要不断向天虔诚地祈祷,也许有那麽一点点的机会,让这秘密藏到永远,让自己可以留在他身边直到生命最後一日。

可是显然,上天并没有听到他用心的祷告。

最终,柩银还是回得到了他那尊贵的身份,坐回只属於他的王座上,与淌流著罪孽之血的自己分开……

『呵……』带著自嘲的笑声轻哼,菲尔斯的背依靠上牢狱的石墙。

其实这样也好,就算被关在王都的禁狱里,他仍然是生活在他脚踏著的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变了、他能够爱他的范围少了,但起码他离的距离他还是近得超越自己一直以来的预想 ——

最少,他跟他,并不是永生不见的死别。

圆满无缺的月亮缓缓地向上爬升,明亮得耀眼的银光透过窄小的高窗倾洒满牢狱地上,照亮了原本幽暗无光的牢笼。

菲尔斯依坐在墙边,好久没有在月圆之夜静静看月亮的他,蓦然勾起了一段又一段熟悉得令人想哭的回忆。

在满盈得教人思念的圆月下,少了熟悉的拥抱和缠绵,让少年觉得心很痛。

正当银白得圣神的月光渐渐扩移到菲尔斯的脚边时,他幽幽地伸出被厚重铁链牢牢锁著的手,想要接触彷似那男人的银发一样美丽的月光。

突然,当他的指尖触及到银光之时,一股锐心窒碍的痛真实地扎上了他左胸口处,彷如带刺的蔓藤般紧扎的痛楚勒上了心脏!

『呃……唔!』用力地捂住左胸,他的身子蓦地往旁边一倒就踡曲在地上。

然後,随著莫名痛楚而来的,还有昏天倒地的晕眩感和彷佛被人狠狠捏住了喉咙的窒息感,心脏的痛痛得他连发声呻吟也非常痛苦。

坚硬凹凸的地板传来阵阵寒意,在菲尔斯痛苦抽搐间,脏乱充满了泥沙碎石的地面刮伤了他的脸颊,一道道泛红却没流血的伤痕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刮了出来,伴随著心脏的剧痛一同无情地虐待著他。

宛如被人用热铁炙烙的感觉渐渐从左胸口漫延开来,然後那种高温炽热的错觉沿著胸口一路炙至身体四肢,狠狠地燃烧著每一个细胞。

心脏开始有被焚毁的感觉,菲尔斯咬紧牙痛苦地在地上扭动挣扎,一头原本美丽洁净的金发因动作而沾满了脏沙。

最後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异样的痛楚才慢慢的平息下来。

『嗄……嗄哈……』虚弱地躺在地上抓紧左胸前的衣布,菲尔斯无力地喘著气。

前所未有的难受感觉一下子将他的气力都抽光,没办法从冰冷的地板爬起来,他乾脆就这样躺在地上不动 —— 反正在这个牢狱里,除了一张同样是用坚硬石板砌成的床外,也就什麽都没有了。

菲尔斯虚弱地踡曲在地上平伏气息,然後趁著明亮的月光还没照上自己,他吃力地翻身躲到牢室的最黑暗处。

狼狈地喘著气,刚才被某种力量炙烙过的左胸口还泛著残馀的痛,於是他用颤抖无力的双手艰辛地拨开了胸口前的衣服,然後……

眼前的景象令他不自禁倒抽了一口气。

桐妈的心也很痛呐……

偷转文的人好讨厌~ 哼!

黑契 70 黑色契纹

70,

菲尔斯低头吃惊地看著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一个彷佛被人用热铁烧烙出来的皇室家徽正焦黑地呈现在皮肤上,散发著某种熟悉的魔力。

『这是……』用指尖轻轻划过左胸上的黑纹,鲜明的刺痛感扎得他马上缩回手指。

少年既惊讶亦困惑地盯住那个黑纹,他心里清楚知道这个份属於皇室的尊贵家徽,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尽管严格来说,他也是皇室一员,但身体出现皇徽根本就是前所未闻的事……

最少,在照顾柩银那八年探寻皇家知识中,他不曾见过有记录这种事的文献。

左胸口上的皇室家徽渐渐褪下了炙热的刺痛感,而那明显的黑色却慢慢愈变深色,菲尔斯蓦然被脑海中闪过的一个念头吓到。

他的心脏,曾经,被一个男人下过契咒。

那到底是一个什麽样的契咒他从没看过,也不知道会为自己带来什麽的影响,因为一直以来他查不出来,只猜想过也许那是属於皇家的咒语,所以只有承继了王的力量的柩银才知道能怎样使用。

而八年後的今天,这个皇室家徽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少年低头把目光定在自己左胸口上,这个来自最爱的男人的黑纹不可磨灭地烙刻在自己身上,然後某种诡异的甜蜜欣喜像流水一样在心底里漾开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