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艾儿……』颤抖地呼唤出好友的名字,少年也忍不住泪水的滑下。

『好了,你们都别哭了,今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一起抱著哭的。』站在一旁的纳格虽然也很感动,可是还是要提醒他们。

於是女孩拿著爱人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脸,抹去泪水後,也笑著看同样哭得惨兮兮的好友,为彼此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而笑开来。

就在这时候,纳格默默地收起了一贯欠揍的笑容,一脸严肃地从怀里拿出了象徵神官身份的权杖,然後将黑色大袍翻转过来,以内里浅银色的一面盖在身上,摇身一变,变成了神圣的神官的模样。

『菲尔斯,由你来当见证人,来完成我们的婚礼吧!』抱著心爱的女孩,卡路路也同样一脸认真地说。

菲尔斯整个人呆呆地坐在石床上一动也不动,他今天见到过的、听到过的、得知道的吃惊消息真的实在太多了。

『不、不行……』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能力,他勉强地愣著摇头。

『菲尔斯,不要说不行,好吗?』艾儿覆著好友的手,同样认真地说,『我早就说过了,以前要不是得到你的帮助,我跟母亲早就死在那个冬季了,根本没有机会跟卡在一起,所以请你一定当我们的见证人,求求你。』

『我……』菲尔斯咬著唇,默默地低下头。

其实他的心里很挣扎,因为他比谁都希望自己可以参与好友的婚礼,亲眼看著最好的朋友最幸福的一刻……

可是他不能。

身为莱比卡列帝国里身负最重罪孽的他,并不能沾污艾儿神圣的婚礼,她的婚礼应该是受到各人的祝福的,而不应该有他这个罪人在场的。

『我的小菲尔斯,』带著无奈却溺宠的笑,纳格走到少年的耳边低语,『只要你是用最真诚的心去祝福一个人,她就会得到幸福。』

菲尔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些什麽,似乎是在心里面挣扎著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他一直维持著低头的姿态沉思了好久好久,久到甚至令禁狱里的每个人都开始在冷清清的气氛里感到了不安。

然後,在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後,他抬起头来。

『真的可以吗?艾儿,你要想清楚,』蓝眸里充满著胆怯,他半垂著眼廉掩饰内心的紧张,『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真的,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用力地点点头,艾儿扬起了喜出望外的笑容。

这是菲尔斯从来没想过的事,在这世界上竟然有这麽一个人在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後,还不会不介意他那罪不可恕的身份,更以好朋友的态度来重视著他的存在,而更想不到的是,现在在他面前,就有这样子的三个人。

也许是他一直以来的恳诚祈祷,上天真的听得到了;又也许,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和悔疚上天也看得见了……

所以,才让他这麽幸运的得到艾儿这个无可取代的好朋友。

『那麽,婚礼正式开始。』清晰而庄严的宣告,从纳格的嘴里缓慢地扬出。

於是,卡路路牵著艾儿的手,又凝重又紧张地双双跪在身穿浅银色大袍、手持圣洁神杖的纳格面前,垂下头,等待著另一段神圣的说辞。

而菲尔斯踉跄地从石床上站起来,他也垂头专心倾听神圣的说辞。

『我们今天承蒙莱比卡列之王的恩泽,以最圣洁最高尚的礼仪,为卡路路与艾儿举行婚礼,现在我们以最诚恳真摰的心祝愿美满幸福降临到真正相爱的他们身上,无论疾病贫困、衰老死亡、逆境忧愁他们都能相依相守,我们并且诚心祝福他们的儿女子孙永远承蒙莱比卡列之王的恩典。』纳格高举起手里的神杖,严谨而庄重地说。

某种美满婚礼独有的感动,像暖流一样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等到纳格的语音落下,菲尔斯才缓缓的重新坐回石床上,以一位见证人的身份好好看著好友与爱人结成永远的一刻。

『卡路路,在莱比卡列之王的恩典下,你承诺将永远爱护艾儿?』纳格低头,认真地询问紧握著女孩的手的少年。

『我承诺。』充满情感的双眼看著最爱的女孩,他诚心诚意地许诺。

幸福地轻笑,卡路路将爱人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心脏正在跳动的位置上,以最虔诚的心去承诺永远守护他最爱的女孩。

然後,纳格转头看向艾儿。

『艾儿,在莱比卡列之王的恩典下,你承诺将永远爱护卡路路?』同样的问题,纳格以同样认真的语气询问。

『我承诺。』回望著爱人的双眸一样情深,她真诚地应诺。

以最甜美的笑容看著刚成为自己丈夫的人,艾儿也拉著他的手到自己的心脏上,用无比坚定的心去承诺永远爱著她最爱的人。

『现在我以神官的身份宣布,礼成。』放下高举的神杖,纳格改以轻松快乐的语调。

坐在一旁的菲尔斯这刻看著被卡路路紧紧抱著的艾儿,在他的好友脸上流露出来的难以形容的幸福表情令他不禁想落泪,於是他笑著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跟纳格一起为结成连理的卡路路跟艾儿鼓掌。

一瞬间,整个冰冷的牢房里充满了一对新人的快乐和幸福。

而在紧闭的牢房外,一名银发男人带著一只乖巧的魔犬,默默地穿起他的紫色大袍,静静地离开了充满欢欣的禁狱。

桐妈也不知道今天算不算比较不虐的一章…… (被围殴

起码桐家终於出现了第一对BG阿!!! (错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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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契 73 (完结倒数9)

73,

一头银发的男人托著下巴坐在他的王座上,沉默而孤寂地抬头看著彷如兽牙的月亮,而他的魔犬则同样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蓦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拉回了男人失神在月光下的注意力。

不带一语地走进来的男人收起了平常轻浮的笑,以一身白色大袍和飞散的长发,还有凝重的神色跪礼在男人的面前。

两个男人维持了这状况好久,彼此都沉默不言。

在明亮的月光洒照底下,静谧的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那低沉的气压令坐在旁边的兹比也感到很不舒服。

然後一道春二月独有的微暖凉风轻轻吹过,吹起了银发男人亮丽的发稍,也同时吹起了他心里面的惦记。

『我什麽都不想听,我只想要知道你想出来的方法。』银发男人首先打破沉默,用压抑著情感的冷冽声音发问。

今天他又再一次收到了另一卷要求将逆臣之子菲尼·路华特判以死刑的请求。

当他亲眼再次看到自己的臣民这种只充满著恨意的要求时,他的心就前所未有地痛著淌血,但是他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一丝心里面窒息的痛苦。

他不能怪责臣民们对他的菲的仇恨和指责,因为他们不了解菲的善良、他们不知道菲的责任心、他们不懂菲的好,他们只知道菲尔斯的父亲谋反了,破坏了王都的守护封印引发起天雷,为他们带来了家破人亡这铁一般的事实。

所以在他的臣民眼里、脑子里、意识里,菲尼·路华特是邪恶之子。

尽管其实他们连菲尔斯到底是样子也没看过,更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臣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经将他的菲定了罪。

於是从早上到现在,他只是一直沉默著。

『换个地方,将菲尔斯监禁起来,』纳格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清晰地回答说,『而我会以神官的身份永久监管他……』

跪礼在下的男人的声音还没落下,坐在尊贵王座的男人已经立刻开口,想要打断他不想听到的说话。

『我不会让菲离开我,』柩银眯起的银眸里,散发著令人害怕的怒气,『纳格,你这点心思太明显了。』

被这股强烈的怒气影响到的兹比低呜了一声,害怕似地低头垂耳趴在地上。

然而,跪礼著男人却只是颤抖了一下,马上就能把惊恐收回去,然後他仍旧以卑躬屈膝的姿态在尊贵的莱比卡列王面前说话。

『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可以让菲尔斯离开禁狱的方法。』他低著头,一字一句缓缓地回答著。

柩银再次沉默起来,托著头不发一言。

『尊贵的王,我曾经是一名医生,』纳格顿了一顿,忍住了心头的痛才继续说下去,『以菲尔斯的身体状况,他受不了被困在禁猴的折磨的。』

纳格以恭敬却恳求的语气说著,他试图动摇柩银,动摇他那想将菲尔斯关在禁狱里当成把爱人留在身边的想法。

而柩银继续保持沉默,但冷凝的俊脸却再也掩不住内心的痛。

『假若王以菲尔斯曾经救助过王的名义,将菲尔斯永久逐出王都,再命以神官身份的我去监管他的话,相信臣民的反应不会太大。』跪礼的男人有条理地讲述,但言语间却有著快藏不住的激动。

事实上不单单只有柩银在心痛,他也为自己深爱的少年痛苦著。

前几天当他看见瘦骨嶙峋的菲尔斯时,他差一点就忘了同行的艾儿和卡路路,想就这样抱住吃尽了苦头的少年,什麽也不顾就以他的力量冲出受皇家封印紧闭的禁狱,带著菲尔斯离开那里,远走高飞。

可是他不能,因为这不是菲尔斯想要的结果。

尽管他拚了命或许可以将最爱的少年救出来,可是以他对他的了解,那个早已立意在禁狱渡过馀生的菲尔斯一定会想办法再将自己送回禁狱里。

那一天,他可是花了好大好大的劲才按捺住心里想要救走菲尔斯的冲动,为艾儿跟卡路路在牢狱里完成非常简单的婚礼的。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对菲尔斯的心疼,绝对不下於眼前这个银发尊贵的男人。

然而,柩银仍旧维持著他那令人看不透的沉默,安静地坐在王座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是在思索著些什麽似的。

纳格得不到王座上的男人的回应,内心一沉。

『尊贵的王,请你明白一件事,再这样下去的话……』纳格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劝说下去,『……菲尔斯早晚会死在禁狱里。』

宛如轰雷一样的说话在沉静得可怕的大殿里炸开来,将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的脑海轰得一片空白,揪痛著的心脏硬生生地少跳了一下之後,他只能眼睁睁地瞠开一双银眸,不敢相信地紧盯住跪礼在眼前的男人。

过了半晌後,他才勉强能回过神来。

柩银用力地咬紧牙,收了收紧握得连指尖也泛白的拳头,才仅仅能忍住想冲下去揍这个诅咒他爱人的男人一顿的念头。

暗地里呼吸了好几下,他才蓦然站起来,迈步离开他的王座,穿起一直放在旁边永不离身的紫色冬袍,经过从头到尾都跪礼在地上的男人身边,他不留下一言只语就离开了冷清无声的大殿。

而原本瑟缩在地上的则乖巧地跟在主人身边,默默地跟著离开。

偌大冰冷的大殿里,最後只剩下单膝跪礼在地上的纳格。

亲亲们不要讨厌小银……

他也是桐妈的儿子呐……

他也很可怜的呐…… Q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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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契 74 (完结倒数8虐心注意)

74,

柩银退下所有想要跟从著他的侍者们,一个人穿著紫袍带著兹比快步走过皇宫的走廊,然後转进某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入口,急步经过狭长而幽暗的秘道,最後来到一座石砌的高耸牢狱前。

走进宽大的牢狱大门,马上就有一名红色头发的孩子从高椅跳下来,咚咚咚咚的跑到他面前无声地跟他跪拜。

然後他随意地挥一挥手,就示意让那孩子起来并退下。

一人一魔犬踏著无声的步伐走到牢狱前,他熟练地轻轻推开牢门,看到了被关在里面的少年早就踡曲著身子睡著了。

於是他脱下身上的紫色冬袍,轻柔而怜惜地抱起金发少年,再用紫袍小心翼翼地盖在怀里略显冰冷的身子上。

在梦中感受到熟悉的温暖,菲尔斯本能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在柩银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後,低吟一声,他又继续盪游在梦境里。

男人心疼地抱著瘦弱得彷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爱人,情不自禁地低头在他额上印下怜爱不已的一吻,然後才缓缓地侧身躺在坚硬的石床上,一如这四十八个晚上一样,甘之如饴地充当床垫,为爱人在夜里提供仅有的温暖。

柩银细心地用紫袍盖好怀里的菲尔斯,指尖轻轻地拨开垂落在脸颊边的发丝,一双充满爱恋和伤痛的银眸瞬也不瞬地凝视著他。

纳格所说的,其实他比谁都知道。

每天晚上睡在他怀里的少年到底消瘦了多少、体重轻了多少、脸颊陷下去了多少、精神虚弱了多少、每顿他为他亲手煮的晚餐吃了多少……每一个纳格根本不知道的细节,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在没有菲尔斯睡在怀里的第一夜他就知道了,在没有爱人陪伴的第一个寂寞得可怕的夜里他就感受清楚了。

他根本恨不了这个人,甚至连在册立大典上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情绪,也在菲尔斯八年来首次离开他的视线中烟消。

柩银在心里知道,就算这个少年的父亲跟他之间的仇有多大,恨有多深,终究那八年来亲身陷进去的爱恋也不是虚伪的、也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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