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小菲尔斯……拥有这样强大的魔力,你到底是谁?』顿了一顿,他顺势再提出一个疑问,『还有,那个在八年前丧失了记忆的柩银又是什麽人?』

『……』迅速别开了脸,菲尔斯显然是不想回答。

保持沉默的同时,少年也加快了走向王都西城门的步伐,显出了他的心虚和焦躁,这更让男人觉得那两个人的关系与身份都非常不简单。

不许少年无视他的问题,纳格也跟上他的脚步继续在追问。

『而且,你那家书店收藏著的东西太多也太复杂了吧,』说到那两个人的神秘,就不得不提那家最首先令他起疑的书店,『圣洁的、邪恶的、安稳的、蠢蠢欲动的……所有和谐的、不和谐的魔力都混杂在一起……』

没想到纳格原来早就发现到店里的秘密,胸口不安地揪痛了一下,为了不让自己波动的情绪被发现,菲尔斯选择抱紧魔犬低头继续默默的向前行。

『菲尔斯,你……你到底想要掩藏些什麽?』点出了最让他在意的事,医生乾脆三步并两步走到少年面前挡住他的路。

然而就在不断追问与不断回避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到达了王都的西城门口。

『纳格,』停下了脚步,菲尔斯抬起冷漠得不带半分感情的视线,『你不要以为发现了些什麽,就可以干涉我们的事。』

晕黄的馀辉在少年的背後将夺目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娇小的身材挺得笔直地站在面前,凌厉的眼神里透露著不肯退让半步的坚持,看著这样子的菲尔斯让纳格一瞬间不能呼吸,愣在原地忘了动作。

『不,菲尔斯,』好不容易找回了呼吸,纳格尽力地抑压著心底的悸动,『你这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帮助你……』

『我从来都不需要你的帮助。』狠狠地打断医生的说话後,菲尔斯头也不回地向书店方向小跑回去。

黑契 15

15,

抱著魔犬手执被封在书匣子里的魔书,一口气从西城门跑回店子,当菲尔斯在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时,已经急不及待呼唤那个名字。

『小银!』一看到柩银的身影,他不自觉地呜咽出来的声线变得有点走调。

柩银原本正在收拾店面,将一整天下来的垃圾扫清并包好到放在门外,蓦然听到了唯一会这样呼唤自己的声音,紧绷了大半天的嘴角马上牵起了弧度,担心记挂得七上八下的心情终於也放松下来。

『菲。』轻语温柔地回应,他张开一双臂接住了扑向怀里的爱人。

紧紧抱著想了一整天的菲尔斯,光是拥著娇柔细小的身子不足以平伏他思念的心情,於是勾起少年的下巴,柩银直接横蛮地夺去他的呼吸,依恋地吮吻著一双香软的唇瓣,甚至不顾两人还在门外闯进了唇间恣意侵占每一个地方。

直到怀里的挣脱渐渐被自己的拥吻压下来,换成了诱人的轻哼,他才不餍足地放开卷缠的舌尖让他喘气。

『咦,菲,你抱著的是什麽?』搂著少年回到店里,柩银这才发现他怀里的东西。

『魔犬。』踮起脚尖在男人的唇上再啄吻一记,他笑著回答。

就在柩银准备再抱著他再下一吻之前,菲尔斯首先从停下来再退後半步,将手上的书匣丢到柜台上,然後弯身将小魔犬放在地上。小魔犬在接近地面时蓦地松开一直紧咬不放的口,下一秒,它就迅速逃离少年往书店的阴暗处躲起来。

『魔犬?你带它回来做什麽?』不解地看著小魔犬逃到书柜的下方瑟缩,他将视线拉回在少年的脸上。

拨开额角上的金发,轻轻地为爱人抹去沾在颊间耳边的灰尘,柩银将菲尔斯牢牢地锁在两臂间,不再让他有退开的机会。

『呐,小银,我们来养它好不好?』窝进男人的怀里,他靠在他的胸膛上用撒娇似的语气问道。

『要是我说不好,你会不养吗?』温柔地用手指梳著柔滑如水的金发,他看著他那充满著溺宠的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你会说不好吗?』牵出满意的轻笑,他明知却故问。

梳著金发的手蓦然停上了动作托起掌上的後枕,低头再次攫住少年香软甜美的唇,缠绵深情的亲吻代表了他的同意。

拥吻渐渐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变得激烈,菲尔斯被勾卷著的舌头跟另一张火舌互相重叠纠缠,被牢牢地托著的头只能仰起来承受,随著柩银不断转换角度来加深这个吻,他的口鼻腔充满著男人一贯霸道却温柔的气息。

过於紧贴的身体隔著衣服随著亲吻而交缠,从少年身上汲取的甜美一直在引诱他,诱惑著他渴求更多、更多。

但当银柩一时忘情地再搂紧了些怀里的爱人时,动作却意外地牵扯到了菲尔斯手臂上的被割破的伤口,猛然而来的刺痛感令少年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舌尖。

淡淡的甜腥味顿时在口中漾开来,两人同时吃痛地分开唇舌。

『小银!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强忍著手臂上的痛楚,菲尔斯赶紧地抬头关心被自己咬伤了的人。

『没、没事,菲,你怎麽了?』不理会舌尖上的刺痛,柩银摇著头,轻轻地松开一点怀里的少年询问道。

『唔……』眨一眨覆著薄薄水气的蓝眸,他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回答,『手臂……有点痛。』

『痛?!』慌忙地低头检查少年的肩膀双臂,男人的脸上尽是忧心的神色。

果然,在菲尔斯右边的深色的臂袖上确染上了不易被察觉的深红色,而手掌上也有两排血迹还没乾透的明显兽牙痕。

『菲!你的手臂跟手掌怎会受伤了?!』拉著少年坐到柜台前的椅子上,他小心翼翼地为他脱下大袍外衣。

随著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脱下来,柩银愈是揭开被染红了的布,在低层布料上化成一圈的碍眼血迹就愈大,也看他得愈来愈心疼。

『手臂不小心被碎石割到的,』无所谓地笑了笑,菲尔斯用不在乎的语气把伤势轻轻带过,『手掌是被刚刚的小东西亲的啦!』

『被碎石割成这样?!』将最後一件衣服除下,爱人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夹杂著砂砾,顿时间胸口下的揪紧痛得他几乎大叫。

『就说不小心嘛!』吐一吐舌,他俏皮地耸肩。

『菲……』轻柔地抚上少年的脸,柩银心疼地看著他。

每一次当他看到菲尔斯伤痕累累地回来,还要顾及他的担忧而装作一脸没事时,柩银的内心总是对那个没能力保护爱人的自己自责不已。

修长的指尖从颊间滑到肩膀再划过血迹半乾的伤处,凝望著少年的黑眸不禁一沉。伤口是伤在菲尔斯的身上,可是痛却是痛在他的心上。

『好啦,别苦著脸啦!』伸手出没受伤的手,他戳了戳男人锁得死紧的眉心,『你快去打盘水来帮我洗一下伤口?』

勾出一抹苦笑点点头,但柩银没有放开菲尔斯去盛水,反倒将他轻轻收在怀里,以不碰压到伤口的姿态静静的、紧紧的拥著他,而菲尔斯也没有任何反抗,同样默默的接受他满怀疚意的拥抱。

相拥不愿分开的良久後,柩银低头在金发上印下一吻,然後按著菲尔斯坐到椅子上,才放开手转身去为爱人打一盘乾净的水来清洗伤口。

乖乖坐好看著男人忙碌盛水找纱布的背影,菲尔斯心里庆幸著自己坚持不许他跟著一起去的决定,也庆幸受了伤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柩银……这个男人太重要了,重要到即使为他牺牲性命也甘愿。

『在看什麽?』一手捧著水盘,另一手拿著纱布药物,柩银笑著走回少年的面前。

『看你,不可以吗?』配合地伸出右臂,他让他为自己清洗上药包扎。

每次受伤生病,无论发生任何事,他从来都只让柩银触碰自己、照顾自己,就算是再严重的伤病,他也最多只准许纳格用「看」的给他看病,然後买药照料、包扎换药……等等所有事情一律只由柩银负责。

这是他的任性,也是属於柩银心里面最骄傲的甜蜜。

『我有什麽好看?』熟练地轻轻拭抹伤口,他一边上药一边问道。

『哼,谁不知道我家小银是全王都最帅最英俊的?』昂起下巴,少年的脸上尽是自豪,『多少淑媛美女排著队都只是等著想看你一眼呢!』

『可是我只看著你一个。』低著头没停下手上包扎纱布的动作,他用最坚定的语气说。

然後菲尔斯甜甜地轻轻一笑,这才是他最自豪的事。

黑契 16

16,

『好了,伤口小心别碰到水,』收起药物纱布,柩银扶著菲尔斯站起来,『今天你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吧,我去煮晚餐。』

『恩,』让男人牵著手走了两步,他蓦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小银,你先去拿点食物跟水放在幼魔犬面前,别饿坏了它。』

『好,可是……菲,今晚要把它留在店面吗?』点点头听从少年的吩咐,但一想起还在书柜底的小魔犬,他又不禁担心起来,『要是它半夜把店子里的书柜推倒,又将书都咬破的话,明天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这……』顿了一顿,菲尔斯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当做决定的时候,他一心只是想带小魔犬回来养,尽自己的能力给它一个温饱暖和的地方生活,却忘了驯养魔物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怎样让它接受完全陌生的新环境更是一项前所未有的难题。

『这样吧,我记得家里有一个以前用来装书匣的木箱,』收了收握在手里的小手,柩银在脑海想回想著木箱放在哪,『我看它

它它也没有很大只,先将它放在里面一晚好了。』

『嘿嘿,我家小银不止帅,还很聪明!』扬起敬佩的笑脸,他昂起头想要奖励地亲亲他的脸颊,却因为自己不够高而只吻到嘴角下。

然而在少年的软唇才刚松开没半秒,男人却已经低头再次覆上他的唇,迅速夺去了他的呼吸,带来了一记缠绵火辣的热吻。

『好了,我去找木箱,你先进去换一下衣服吧。』不舍地放开嘴里的甜美,柩银再啄吻了几下才拿著水盘纱布药物转身离开。

顺手抄起被搁留在柜台上的魔书,菲尔斯趁著柩银忙碌收拾东西煮晚餐时,偷偷回到房间锁上房门装作换衣服,但实际却是溜进房间下的地下书室,用最迅速的时间将手里的书匣子放回原位,因为他不让柩银发现今天的行动涉及到地下书库的东西。

急急忙忙从地下书室回到房间,然後又手忙脚乱地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少年仅仅赶上在男人拍门发现他上锁前走出房间。

『小银,那只幼魔犬呢?』坐到餐桌旁马上抓起焗鸡腿,他口齿不清地问,『搞定了吗?找到那个木箱了吗?它它有没有咬到你?』

『我把它连同木箱一起拎到杂物房了,』伸手沾去少年嘴角上的肉汁,他舔了舔指尖,『而且它没咬我。』

『阿……』用力地咬著嘴里的鸡肉,菲尔斯不满地嘟起嘴。

直接乾脆俯身吻一记在嘟起来的小嘴上,然後笑著躲开菲尔斯油腻反光的双手攻击,柩银将手上的菜汤也摆上餐桌,便跟著坐下来一同分享晚餐,享受两个人一如以往平静却无比幸福的时光。

他贪求的从来都不多,就单单的希望这种平淡的幸福可以一直延续到老。

『呐,小银,』停住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清甜菜汤的动作,少年单手托著腮抬头起头思考,『你说那只幼魔犬改什麽名字好呢?』

『名字阿……』想也没多想,他用一副不关心的语气回答,『随你喜欢就好。』

『哎呀!它从今天开始也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了!』用汤匙敲了敲碗边,菲尔斯发出他的不满,『小银你不可以这样!』

『菲,你……』看著一脸不满的爱人鼓起双腮,男人的语气里有些受伤的错觉,『……你一定要养它吗?』

柩银的内心一沉,从来……他都以为,这个地方只属於他跟他而已。

『傻小银,家里多了一只魔犬而已,又不是多了一个人,』看得出他的想法,少年的唇边勾起了甜蜜的弧度。

没有再多说些什麽,男人随便应答了一声,便继续他的晚餐 —— 尽管,他的心里面其实非常不希望有任何东西进入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偷偷满足地感受著柩银对自己的独占欲,菲尔斯胸口下的心跳蓦然毫无道理地悸动起来。虽然这个男人的行为总是孩子气了点,有时候横蛮了些,心思也没有很细密,可是这些缺点都是自己很爱很爱他的地方。

晚餐过後,柩银因为菲尔斯手臂跟手掌上都有伤,所以坚持不让他洗碗沾到水。

没了往常自己负责的工作,少年也乐得被宠,於是将所有东西都推给柩银去洗以後,他便走去悄悄地推开杂物房的木门,从门缝间偷看被放在木箱里极度不安的小魔犬,可是由於木箱太大而幼魔犬太小只,所以他什麽都看不到。

过於安静的环境让菲尔斯觉得很不对劲,放轻手脚缓缓地移到大木箱前,他看到了缩在一角呼吸平稳的小毛团。

这样子踡缩的幼魔犬小小的、可怜的、娇弱的,看起来像只初生的小狗般惹人怜爱,谁又会想到它具有想像不到的强大魔力和攻击性?

从木箱旁静静地退出杂物房,关上房门,少年转而走向正在抹乾碗碟的男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