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笑过来后就兴味十足地看着他们操作,还一边对他们的操作方法予以刻薄的挖苦。



“这愣头青居然用右手控制滴定管。”



“这傻子谁啊,激动得跟什么似的,舀个药也抖得这么厉害。”



“嗯,你们这组的人还算有点常识,刚那边一男的居然想吹灭酒精灯,气得我真想揍他一顿。”



“啊,师弟,你手沾上硫酸了。”林笑突然惊叫了声。



“你给我闭嘴,那是稀的!”方柏被烦得低吼了句,然后用自来水冲着手。



旁边的同学听了纳闷,问道:“方柏,你要谁闭嘴呢?”



“没谁,我脑子里正在作思想斗争呢。”方柏轻松的掩饰顿时让同组的同学一下乐了,说完,方柏用力瞪了林笑一眼。



林笑得逞地笑着,转而又说道:“哎呀呀,师弟,我说你们这届的美女实在是太多了,哪比我们那一届,只有那么几个男人婆。咦,对了,师弟,既然你一个人住,怎么没见你带女朋友回去?”



方柏不再理他,偷偷将手镯取下塞裤兜里,这下两耳清净了不少。



林笑来了劲,一直问着,“师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有没有啊,正不正点啊?哎,问你呢?”说了会后才发现方柏摘下了手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自言自语了好一会。



林笑突然觉得有些落寞,他在这不大不小的学校飘荡了近两年,独自一人,没人看见他,也没人听得见他说话,更没人与他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人了,他几乎高兴得都不想去计较方柏险些让他魂飞魄散的行为。



想到这,林笑呸了口,他一鬼兀自在这落寞伤怀个什么劲啊,这么一想,林笑立马又恢复了好心情,可总觉得心底还有股子气没撒,于是不假思索地就飞起一脚,正中方柏屁股,然后又凑向别的地方。



方柏不期然撞了下试验台,幸亏没撞着器具。



“方柏,咋回事啊?”一旁的同学诧异道。



“没事。”方柏气得头都要冒烟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打小闹培养感情,噢噢噢!

课上完后,方柏回到住处,却发现林笑比他还早到屋。



林笑正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翻着本书,见他回来,极其自然地招呼道:“你回来了!”



脱去外头的温和假面具,方柏冷笑着朝他走来,“你还来我这真来上瘾了是吧?”说时,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沉着脸指着门外头说:“麻烦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屋子!”



林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师弟,谁惹你了?”



一听这话,方柏险些岔气。今天说什么他也得把这鬼东西给赶出去,若还不走,就别怪他拿出桃符了。



他冷着脸,再度说道:“请你出去,我不想跟个鬼待在同一屋檐下。”



林笑终于听出来了,方柏是想赶他出门呢。



这回,方柏没动粗,也没威胁他,且人家话里用的是“麻烦”和“请”,怎么听怎么像是他死乞白赖在人家里一样。饶是林笑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林笑大声回道:“我爱待哪待哪,干你什么事?你摘了镯子,我还不就不存在了一样。”



方柏听了,冷哼一声,“我摘了镯子,再由着你动手动脚?” 他低下头狠狠瞪着他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不还手呢,你算是一个例外,你今天不出去也得给我出去。”



“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小心眼?”林笑可算是明白了,原来就因为踢了他一脚他就这样紧巴巴地撵着自己走啊。



“出去!”方柏也不再多说,指着门就两字。



“出去就出去!你以为你这屋香我爱待呢。”



林笑有些惊惧于方柏突来的发狠态度,直觉想法就是觉得这人真是小心眼,不过踢了他几脚,犯得着这么怀恨在心嘛!随后转念一想,今就先出去吧,反正来日方长呢,可别把他惹得再拿出那破烂木头锥子,当初那木头扎入体内时的痛苦和恐惧感觉至今还令他心有余悸。



林笑撑着面子用力的哼了声,再偷瞄了他眼,随后就郁闷地离开了。



林笑跟他接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他刚来办公室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导师又招了个新学生。他的日子太烦闷,每天幽幽地游逛于他们学院大楼,多少对这里面的人有些了解,尤其是方柏还是他的同门师弟。



别看方柏在面对外人时,恭顺谦卑、直爽大方,一副八面玲珑、处事老练的模样。等人一走,脸上立马就换成了冷笑和不耐。林笑当下就明白了他这新来的师弟是个表里不一、阳奉阴违的主,不是什么好人。果然, 平时还算有礼的他居然趁四下无人时对他生前照顾有加的梦宜师妹恶言相向,让人家小姑娘屈辱难当,最终捂着脸离开。



你说,这是一大男人会干的事吗?人家不就说了句他不过如此吗?真是!哦,那时就应该看出这人小心眼。所以,当时的他就忍不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小捉弄了方柏一番。



————————————



第二天晚上,周平和召集他的所有学生吃饭。整个过程就是导师语重心长地叮嘱学生,学生殷勤地发表敬酒祝词和客套话。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点酒,尤其是叶丽丽,喝得脸颊通红。



各自散伙的时候, 除了陈亮独自走开,其余几个同门一齐走回学校,叶丽丽突然对方柏开口道:“方师弟,你陪我走走吧!”



闻言,一旁的马腾、刘休好和傅容芳均投以暧昧的目光。



方柏只应道:“嗯,好!”



两人沿着学校操场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出声。



找处地方坐了下来,叶丽丽望着天上的星星,终于开了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出来?”



方柏淡淡笑了下,“师姐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叶丽丽也笑了下,只是在朦胧的星空下,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感伤了。



“今天算是林笑师兄去世两年的忌日。”



方柏微微动容了下,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叶丽丽继续道:“我大二的时候就认识林笑师兄了,那时候他正读研一,他人爱开玩笑有时候又挺不正经,可大家都很喜欢他,他长得好人又很优秀,那时候, 很多女生都在议论他,认为这样的男生当男朋友带出去会是件很风光的事情,也有不少人甚至跑去告白,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他能让每个前去告白的人胆怯紧张地去,也能让他们每个人挂着淡淡的微笑回来。”

她突然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不同,我那时候想的只是期望能缩小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周老师招研究生的条件很高,我每天认真的上课,记笔记,同时,悄悄地听着关于他的一切消息。终于,保研的名单里出现了我的名字,那时候的我,开始有了期盼和奢侈的幻想……”



她说的很慢,很入迷,犹如还处在当年的情形中一样。



“自在周老师那做毕业论文的时候起,我和他的接触就多了,也渐渐地开始了解他。他这人,耐不住寂寞,最会自娱自乐了,整天笑嘻嘻的。在专业上,他却认真严肃的跟换了个人似的,容不得一丁点儿的凑合和马虎。林笑师兄笑的时候,能让你感觉他的心也在笑,很阳光很温暖很快乐。我本打算趁寒假前跟他说的,可、可——”



叶丽丽渐渐哽咽出声,“可他却突然发生了意、意外。”



方柏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中不由得感叹,这鬼东西原来还有个这样至情至性的女生痴恋着他。



叶丽丽抽噎了会,擦了眼泪,抬头跟方柏说:“方师弟,你忙的话就先走吧,我想再在这坐一会。”



“叶师姐,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她今天喝得本就有点多了,再加上一直以来心里都很压抑,如今全部宣泄出来,剩下的就靠她自我调节了。他当了一个半小时的情绪垃圾桶,也算是尽了本分,只是有点纳闷她为什么找上了他。



“方师弟……谢谢!”叶丽丽忽然叫住他。



方柏颔首回以淡淡一笑。



回到住处,方柏发现他的笔记本电脑居然亮着,走近移动鼠标一看,是他正在写的一篇文章。文档中用红色字体标注了一些中肯的建议和修改,极具专业水平。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再添点

在整理以往科研报告时,方柏从几组数据中悟出了点新的想法与观点,就尝试着写成文章,打算投到专业学术期刊上去。



文档上的标注着实令方柏惊喜,让他对文中某几处尚模糊的地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针对这些标注,方柏思绪不断,当下便动手全面地的修改和补充了文章的一些论点和证据。



到完工时,已凌晨一点。



方柏这才记起林笑来,进屋的时候他只顾着看文章了,并没发现他。



方柏撩开窗帘看了下外面,凝神想了会后,关上门走出去。



此时,校园里似乎只有晕黄的路灯和满天的星星,四周则寂静无声。开始入秋的天气,晚上有点凉。



方柏点起根烟叼着,走到学院楼前,看到紧锁着的大门时不由得呆了下。方柏扔了烟头,犹豫了会,然后绕到了楼后面。



这大半夜的,他应该早想到楼门肯定关了,这个时间若把守门的大爷骚扰醒无疑是找骂。



楼后面是一片栽了几十棵松柏的小树林,即使是白天也少有人来。学院楼共四层,他们院的试验室就在二楼,此刻抬眼一望,整座楼一片漆黑。



传言,鬼总是会对他死去的那个地方百般留恋。方柏不记得以前是从谁那听到的这个说法,只依稀记得,刚听到这句话时,他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以及说这话的人均嗤之以鼻。



只是如今,再想起这句话,心底竟是复杂难言。



方柏仰头望着面前二楼的窗户,欲开口,可张了几次嘴,始终没发出一个音。



方柏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气恼,黑着脸正要走人的当口,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在寂寥的黑夜里显得尤其突兀,同时止住了方柏迈开的脚步。



“呀!师弟!师弟!”



方柏就着朦胧的星光,回头就看见正顺着排水管飘下来的林笑。



林笑原本像往常一样,照例孤伶伶地飘荡在实验室。当然,他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腹诽着方柏的小心眼。



林笑见到方柏似乎很高兴,“师弟,半夜你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林笑疑惑地打量着他,这时,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啊”了声,随即喜笑颜开地凑到方柏跟前道:“嘿嘿,师弟,你是不是来找我的啊!”



方柏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听他说:“你……要是没地去,可以到我那去。”语调平静得就像在叙述一件平淡的事情。殊不知方柏是多么艰难地才把这一句话说出来。



林笑一听,笑得咧开了嘴,“真的?真的?呵呵呵呵呵……那以后就打扰师弟了呵!呵呵呵……”说着就搂着方柏的肩膀往住处走去。



辛苦看了那文章半天,总算有所值,林笑偷乐。



瞥见林笑那有些不正常的笑容时,方柏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同时有点后悔,心想自己是不是多事了,这鬼东西怎么瞧都跟没心没肺似的,满脸的傻笑。



回到住处,方柏立刻跟林笑约法三章。



第一,不准在他想要安静的时候叽叽喳喳;第二,不准弄脏屋子;第三,不准再跟他动手动脚占他口头便宜叫他师弟。



林笑原本以为会是什么苛刻难忍的条件呢,没想到就是这么三件事,于他而言,压根就不值一提。

因此,林笑当下就点头爽快答应,并乐陶陶地开始想象着今后在这屋子度过的逍遥美好生活。



方柏看他一脸的陶醉表情,想着依他那副狗急就咬人的臭脾气,此刻似乎爽快得有些令人怀疑。



就这样,方柏和林笑开始了正式“同居”生活。



开始的几天里,二人过得还算太平。白天方柏上课或是在办公室,晚上有时很晚才回来。而林笑则白天睡觉,傍晚上才开始活动,在外头游荡至八九点后才回方柏住处,要不看电视,要不就是翻倒方柏的书和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