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柏一愣,随即笑道:“师兄一心专注科研,平时也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嘛,不然哪来的机会认识美女啊!呵呵!”



陈亮歪头看了下他,又沉默地转回了电脑屏幕。



方柏自觉没趣,也就不再出声,当下也清楚了这人不易亲近。



方柏中午回去后,竟然看见林笑坐在电视机前神情恍惚,这倒是让方柏小小讶异了一回。



这鬼东西白天哪回不都是卷在被窝里,今天怎么反常了,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笑听见开门声,一见方柏进来,视线立马调转开。



“你今怎么没睡?”换上拖鞋,方柏随口问道。



“嗯。”



听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嗯”了声,方柏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这鬼东西今天有点不正常。



想起早上听来的“鬼妒”事件,方柏停下了手中动作,走近几步,微微弯腰,问:“你昨天晚上骚扰人家情侣去了?”



林笑原本耷拉着脑袋,打开的电视也只是应个景。听见声音,冷不妨歪了下头,谁料对上方柏那张放大的脸,吓得他急忙后仰,一下趴在了地上,不由得恶声恶气道:“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方柏站直了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鬼东西今天连个正眼都没看他,视线游离,说明此刻心虚。难道说他昨晚不仅对别人干了坏事,还对他也做了什么亏心事?



方柏越想越有可能,本来么,一开始这鬼东西就行为恶劣,气焰嚣张。若不是他想法子制住了他,他方柏今天还不得给他折磨疯。



林笑此刻见了方柏,不知怎地总觉得周身都不自在,而由此做出的回避行为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可人家方柏就不认为了。



方柏走过去,俯着身,眯着眼,妄图从林笑身上发掘出点什么可疑之处。



林笑瑟瑟道:“你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只听方柏一字一句问道:“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赶紧说,说了我现在没准能原谅你。”

一听这话,林笑极不服气,“蹭”地窜起来,“呸!你他妈以为你谁啊,大爷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原谅?”



方柏没料他会突然这么大的反应来,不由得愣了下,最后笑了。



“那你干嘛一脸的心虚样,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做了亏心事。” 睨了他眼,方柏老神在在,一副都知道了你也别装了的神情。



林笑被他的话吓着了,被说中了心事一般面色讪讪。



“老子做什么亏心事了?谁,谁心虚了。”



方柏眯着眼睛,见他如此反应,狐疑更深。



“听说昨晚上操场周边的小树林闹鬼,那些想一亲芳泽的男同胞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不会是你干的吧?”方柏悠悠地问道。



林笑紧张听完后,感觉松了口气,肚子里那颗心终于安稳放下,原本他还以为——



“是又怎么样,干你——跟你无关。”林笑情绪放松后,本想冲口噎他句“干你屁事”,不过心情好了不少,便急忙“刹车”,来了句“温柔”的“跟你无关”。



瞥到旁边的方柏笑得高深莫测,林笑又有些发虚了,“你你笑什么?”



那人却突然放声大笑,捧着肚子乐不可支地瘫坐到在沙发上,极为夸张。



林笑傻了半秒,随即恼羞成怒地扑了过去,他眼冒凶光,咬牙切齿道:“你到底笑什么?给老子说清楚!”



方柏笑得岔气,直到林笑掐着他脖子喘不过气了才稍稍止了些笑意。



林笑被气傻了,手下劲道十足。方柏也不是省油的灯,由着他扑腾了几下后,突然运劲扣住他双手,将他压在沙发上,嘴角逗留着残存的笑意。



瞧着仰躺在沙发上的林笑,气鼓鼓的脸颊憋着劲想反抗,方柏越看越像只青蛙,就差个白鼓鼓的肚皮了,思及此,方柏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视线渐渐下移,瞥到林笑企图挣扎的肚子时,方柏再次破功了。



“哈哈哈……”方柏一边笑着一边松了力气,仰头倒向了沙发另一边。



林笑狼狈爬起来,本想再扑上去斗个你死我活,见方柏笑得令人费解,本来就不傻的林笑冷静下来。虽心里觉得蹊跷,可对方怎么也不像是在笑昨晚上的事情,林笑也不认为方柏会觉得两个男的亲了这事会那么好笑。



林笑走过去,踢了踢他,“喂,你发癫了,笑什么呢?”



方柏笑累了,笑声渐渐息止,拍了拍被林笑踢过的裤脚,而后起身走去浴室。



林笑跟上去,心知对方最有可能是在笑自己,可自个又一头雾水,气恼没用,打又打不过,只得假装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一回来就笑个不停,你到底在笑什么?”



方柏挤了点牙膏在牙刷上,然后偏过头道:“没笑什么啊。”表情一本正经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林笑气得就要破口大骂,一想自己动怒似乎更让他称心,于是就住了嘴。



镜子里嘴上满是泡沫的方柏一双眼睛无辜至极,可怎么也隐藏不了眼角微微翘起的笑意。



方柏仿佛听见了身后“嘎吱嘎吱”的磨牙声,眼睛眯得更细了。



只听 “哼”地一声,方柏便看见镜子里的林笑愤怒转身。



终于理解一些人豢养宠物的原因了,呵呵,闲着没事可以逗逗乐、解解闷,总算又发现了留着这鬼东西的一个好处。



方柏刷完牙,发现林笑并没在屋,他也不在意,径直调了闹钟躺下就睡。



傍晚与同学吃完晚饭,方柏回了屋后意外地看见林笑也回了。大多数时候,林笑只有在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才回来。



“鬼在白天也可以出去?”方柏想起中午不见他人影,据他了解,鬼不是白天都不能出去的么,这让他觉得有点好奇。



林笑懒洋洋地歪过头,“阴天可以出去。”



方柏这才意识到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嗯,阳气不盛,方柏如此自个理解了一番。



而后,方柏打开电脑,林笑打开电视,两人各顾各的,不再说话。



半小时过去后,林笑坐不住了,关了电视后爬上床,趴了会又起身,从房间这边走到房间那边。



方柏不耐烦地抬眼,林笑瞧见他眼中传达出的警告后,只得停了下来,歪在沙发上,一副百无聊奈的神情。



静静躺了会,林笑又不安分了,囔囔出声:“无聊,真无聊!”手脚一直不停地晃啊晃地。



方柏再次被打扰,没好气地说道:“无聊你不会出去溜溜啊。”



“这里头有什么好遛的,都遛了好多年了,哪里有几个老鼠洞我都知道。”林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沙发。



“那就遛大街——”



等等,里头?



方柏凝神看向他,“你不会一直以来都只能待在C大吧?”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这哪来的邪乎,我死活踏不出这学校一步。”说时,林笑无奈地撇了下嘴。



方柏听了,像是想到什么,心中某处动了下。半响,他招呼林笑。



“你过来给我看看这大纲行不行?”



林笑立马蹦了过来,“还是周老师那篇?”



“可不是嘛。给老周写的文章可不能大意。”



别看平时这两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闹,在专业上却有着一致的热爱与投入。



虽说林笑已成了鬼,他也自认为没必要再在这方面努力什么,但一提到跟专业有关的东西,那份骨子里的专业热情立刻就能显现出来。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交流着意见,一边说一边敲,不知不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整个框架、篇幅小节安排以及论据数据等全都搞定,就差加上文字连贯成完整流畅的文章。



方柏关上电脑,洗漱后出来,见林笑早已躺在另一张床上。方柏关了灯,也躺上了床。



“哎,西边乘铁旁的那块空地现在改成什么了?”黑暗中的林笑突然出声问道。



方柏顿了下,一边拉着被子一边说:“建了一座五层的大厦,除了一层是个大超市外,其余都是卖时装和小玩意的。”



林笑沉默了。过了会,林笑以为方柏应该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方柏有些迟疑的语气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又一点。 “嗯。”林笑轻声应了下。



“你……为什么还在学校里,嗯,我指的是你怎么没去投胎啊什么的?”



只听“噗嗤”地一声笑,方柏听见隔壁床上翻滚的声响,在夜色里翻了个白眼。



林笑还从听过方柏这么小心翼翼地说话,林笑被逗乐了,隐约也知道方柏对他有些许怜悯。



“我也不知道。”语气似乎变得有点苦恼,“去年北楼跳了个人,见他傻站在他自己跟前,我还好心地劝导了他几句,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黑白无常带走了。”



他?站在他自己跟前?



等方柏明白过来林笑想表达的意思后,极其鄙视地“嗤”了声,“人都死了,你还劝导他有屁用。”



“那不是找个人,嗯,找个鬼说会话么。”



“你怎么没被黑白无常带走?”



“我哪知道啊。那回我明明就在他们跟前,可黑白无常却愣是没看见我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笑作秀地长叹一声,“难不成老子这辈子注定了是个寂寞的孤魂野鬼。”说到后面,还故意矫揉造作地学了下电视里美艳女鬼飘忽凄凉的嗓音。



方柏听了,无语以对。



————————



一段时间没来,这毗邻几座购物大厦的广场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对对的年轻情侣恰着这傍晚时分,或是温言细语,或是携手漫步。



方柏环顾了下四周,见要找的人似乎还没来,正打算在一个空椅坐下,忽觉一个人急急窜了过来。



“你——小子总算被我给逮着了,一个多月了,快、拿出——”老头似乎跑得急,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忽然眼尖地瞟到了方柏手腕上的微弱光芒,当下二话也不说了,拽着方柏的手就想将那镯子夺回来。



方柏没想到老头居然敢动手抢,当下也不示弱地硬跟他较着劲。



结果两人几下拉扯竟将闲在不远处的巡警给引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



“这小子抢我东西?”老头见巡警过来,立刻撒了手,指着方柏先告状。



巡警瞟了眼方柏,“他抢你什么了?”



老头指了指方柏手上,“镯子。”



巡警显然是个非常尊敬老人的人,用威严正义的目光打量这方柏。



“你小子居然敢光天化日地抢老人家东西。走,局子里问话去!”说着,巡警就将银光灿烂的手铐掏了出来。



方柏忽然柔声道:“爷爷,别闹了,你这么喜欢这个铜镯子的话,我摘下来给你就是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奶奶又要担心您了。”方柏目光无奈又恳切,还透着丝宠溺。



“不好意思,同志!我爷爷时不时来这么一下。”方柏歉意的语气对巡警说道:“我们做晚辈的有时候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怜的老头被方柏一番逼真的演说给震愣了神,他又这么老吗,能当他的爷爷,他才六十一好吧......虽然看着是老了点,老头对此纠结万分。



巡警非常诧异,心里恍悟:就说嘛,一个破铜镯子犯的着抢吗?原来这老大爷有点痴呆。



巡警一副了然的神情,点头道:“嗯,既然是家事我就不管了,你们回家解决吧。”



“嗯,是。麻烦您了啊!”



眼见巡警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去了,方柏犹如变脸一般又回复了先前淡漠的表情。



老头拖着他的袋子,“哼”了声,也在旁边坐下。



“我的镯子,还有上次没付清的一半费用。”

“又没说不给你。”方柏没好气地说道,摸着手上的镯子,他说:“问你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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