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宝儿姐。”我朝她点点头,举步欲走,却不想被他拦住,“翠翠,怎地走得这么急,可是不愿和我说话啦?”

“宝儿姐,我还有事……”

“哼,你个小丫头真是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在秦姐身边就了不得了吗?还不是个下贱胚子,我看以后说不定还不如我,连个要你的男人都没有!”

“……”

“人找来了?”

珠帘晃了晃,少年走出来,目光落在我和宝儿身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你是红倌?”

一改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宝儿绽开一个笑容,冲着他曲膝行礼,“奴家宝儿,见过公子。”

“回答问题。”冷硬的语气,谁也不会相信出自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宝儿闻言一愣,但很快就恢复笑脸,“奴家自然是……”

“你过来。”

“是~”

与宝儿擦肩而过,她眼中的得意甚为明显。我虽装作不见,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听见珠帘再次响了响,宝儿咯咯笑着,“公子长得好生漂亮,今日让奴家服侍您罢。”

琴声飘来,我这才定了定神。刚欲走,却被雅间传来的惨叫声慑住了脚步。

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时充斥了全身。

刚刚那声音,分明是宝儿的……

“这也叫抚琴?”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不屑。

“……公子恕罪,奴家艺拙,污了公子的耳……”宝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似乎忍着极大的痛苦。是他,对她做了什么吗?

“倒杯茶来罢。”

“……是。”

“哗啦”一声,似乎是杯盏落地之音。

“连茶杯都拿不好,这也叫伺候我?”少年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刚刚发出惨叫的人并不在他身边。

“奴。奴家…知错……”

“你的手弹不好琴就罢了,现在连茶都端不稳,我看留着也是无用。”

“公子饶命啊,奴家的手还要弹琴的呀!”

“饶命?我可没要你的命,只要你一只右手而已。”

话听到此处,我早已手脚冰凉。想不到这个俊秀少年,竟是如此心狠手辣!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一下愁画和红魇的过往~~~

其实红红小时候是个乖戾的小孩,大家看到他下狠手的时候别骂我啊……

这是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我过两天贴上来。

番外 愁画篇

“啊啊啊!!——”

宝儿的惨叫声令我胆寒,闻声而来的人也越聚越多。但也只是向我投以询问的目光,并未有上前询问。

“愁画,怎么回事?”

秦姐神情严肃地来到我身边。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音,只能一味的摇头。

这时,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澶儿,发生了何事?”薛将军问,可表情竟是十分了然的样子。

“义父。”他走到他身边,神情平淡,“那女子之艺实在有辱名琴,所以孩儿自作主张毁她一只右手。”

虽然我早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闲话家常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容儿,此事该当如何?”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可男人身上却源源不断地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饶是一向从容不迫的秦姐,此刻也失了镇定,脸色有些发白地回答:“琴音拙劣,污了公子的耳,还望将军和公子恕罪。”

“人呢?”男人又问,他身边的少年淡淡道:“厥过去了。”

邪魅地挑了挑眉,眼中嗜血的光芒依稀可辨,“容儿,此事就交给你了。”

毕恭毕敬地低着头,秦姐回答:“是,请将军放心,秦容定会处理得当。”

“澶儿,走吧。”

“是,义父。”

令人压抑的感觉在薛将军和那少年离开之后得到缓解,但宝儿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盈袖告诉我,那天秦姐着我回去休息后,亲自招了宝儿过去,听说连留她养伤都不肯,就将她转卖给了一个十分不堪的勾栏院。

一个女子的一生,竟如此轻易就毁于少年手中……

惊恐震撼之余,我牢牢记住了那个令我胆寒的名字,殷——未——澶!

这一年,我十三岁,除了察言观色之外,开始学会小心翼翼。

“愁画,不好了!——”

盈袖急匆匆跑过来,在我身前站定,抚着胸口喘气。

我皱皱眉,递给她汗巾,“什么事儿还能叫你如此慌张?”

她喘匀气儿,附在我耳边悄声道:“薛、薛将军……死了!!”

“什么?!”我惊呼,反被她捂住嘴,“嘘!你小声点,莫叫秦姐听了去!”

时隔半年,那少年的身影在我眼前仍旧分明,而那个男人——薛裔,如此狠辣的一个男人,怎么会……

“听说是刺客行刺……就昨夜的事儿,眼下将军府里乱着呢!”

…………

“喂,我说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肩膀一疼,我这才回过神,对盈袖道:“我去告诉秦姐。”

“你傻啦!秦姐和将军的关系……知道了还不伤心死!”不顾她的气急败坏,我解释:“这么大的事儿咱根本瞒不住秦姐,到时候整个羽陵都传开了,还能有谁不知道!”

“愁画说得没错,盈袖你想瞒我也是瞒不住的。”

秦姐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我们同时一震,连忙转身:“秦姐!”

她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我没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是。”和盈袖互通了一个眼色,我们这才离开。

想不到,薛将军就这么死了。那他呢?那个眼中煞气难消的少年,他可受到了波及?

莲心舫盈的是利,赚的是钱,所以只要有客人,就得以为生。

因此,薛将军的死,除了使秦姐变得消沉些许之外,并没有给莲心舫本身带来多大冲击。反倒由于薛将军势力不再的缘故,有很多达官显贵开始明目张胆地讨好起秦姐来。

只是,自从薛将军离世,秦姐便不再抛头露面,而转为幕后指挥。所以,台面上的事,便交给我和盈袖二人打理。

白驹过隙,日月穿梭,一年的时间已在弹指间流逝。

比起往常,今天尤为热闹。因为今天,是将军册封大典之日。

接受册封之后,新将军将会骑马绕城一周,接受百姓瞻仰。

虽然这是羽陵城中的大事,但是相较舫里其他姐妹的兴奋与向往,我却有些默然。

这个新将军的名字,叫做殷——未——澶。

这一年,他十六岁,我十四岁。

“盈袖,愁画。”

“秦姐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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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晚上殷将军在府中设宴,你们俩去吧。不过须得记住,事事谨慎些,此次若惊艳四座,以后你们便是莲心舫的台柱子了。”

“是,请秦姐放心!”

我和盈袖对望一眼,同时回给对方一个笑容。

将军府。

华灯,美酒。佳人,贵族。

我站在将军正位之下,盈袖已示意我可以开始。朝乐师点点头,伴着音乐低低吟唱。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

江楼楚馆,云间水远。

清昼永,凭栏翠帘低卷。

坐上客来,尊前酒满,歌声共水流云断。

南枝可插,更须频剪,莫待西楼,数声羌管。”

今天的盈袖穿着一条水绿色烟纱裙,逶迤拖地的裙摆使她清丽中又透着几分娇媚气质。

和着我的歌声起舞,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身子轻轻转动间长裙散开,仿佛一朵半开的百合。

歌终舞毕,四座寂静。

我和盈袖遥遥对视一眼,一同勾了勾嘴角。

“好!”少年清亮的嗓音透着不符年纪的沉着,甚至暗含着一丝玩味。

无视周围附和的赞美之声,我抬头看向座上的少年。

望见那殷红的身影,我呼吸一窒,不由得痴了:才时隔不到两年,想不到那时的少年,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红衣如血,面容如玉。

此刻他眼中,已看不到那时的冷漠。有的,只是眉宇间的轻佻与疏离,以及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宴会上那一场歌舞,使得我和盈袖一炮而红。只短短几日,我们的身价便翻了又翻,甚至得了“歌舞双绝”的名头。秦姐说,不出半年,莫说是莲心舫的魁首,就是放眼整个羽陵,也未必有谁能超越我们。

果然不出秦姐所料,年底我们合作的一场迎新歌舞,再次博得众人的呼声。

二月初,王爷世子一掷千金,买下了盈袖的初夜。于是,在其他客人遗憾、羡慕等情绪中,盈袖的身价再次攀升。

另一方面,他们也在期待着我的归属。

到了四月,我就十五了。是清倌还是红倌,也要做出选择。

记得之前问盈袖的选择时,她只是朝我笑了一下:“选了清倌又如何?在这莲心舫里,若是默默无闻攒够钱赎身便也罢了,可如今羽陵城谁不知道我的模样,难道还指望遇到什么好男人能对我另眼相看么。他们把我捧得在高,说到底心里仍是瞧不起我的。”

我默然。诚如她所言,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你不理他,他便事事讨好你、迁就你。你若爱了他,他便避你如蛇蝎,头也不回地走掉。

“愁画,你可想好了?”

我点点头,“是,秦姐。我做红倌。”

也许,他会来也不一定……

“……是么。”她抬头,美目中似乎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既然如此,就下去准备三日后的初夜拍卖吧。”

“是。”

三日之后,莲心舫。

今夜的莲心舫,上到权贵,下到富商,有头有脸的人物竟好像比二月初盈袖那场初夜拍卖还要多。

我盛装站在后台,等着接下来的出场。

盈袖站在我身边,朝外面看了看,回头冲我挤着眼睛:“我看到殷将军了。”

“少胡说八道!”我瞋她一眼,心里却在打鼓:他真的来了么?可是,若他只是来凑热闹的……本就不该给自己希望,因为只要看见一丝希望,想要的就会越多,但当它破灭的时候就越痛苦……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该你出去了。”她推推我,指指外面。

“嗯。”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

琴声转起,我婉转吟唱:

“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

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

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

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湿云不渡溪桥冷,娥寒初破东风影。

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

独自倚阑干,夜深花正寒。”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只听司仪道:“底价一千两白银,最少加价百两,各位客官,请出价。”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

叫价声此起彼伏,我静静站在台上,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某处。

玫红色压黑纹的蟒袍,英姿勃发间透着几缕慵懒邪魅。

“五千两。”

他悠然念出数字,四周的人安静了一刻,又沸腾起来。

“六千两!”

…………

许久没有人回应,司仪看看他,又看看另一人,问道:“可还有哪位客官出价?”

心悬起来,我已挪不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见他的视线转向我,我立刻心虚地低头。

“一万两。”

众人乍舌,唏嘘不已。

连我闻言也是一愣,但惊讶很快被欣喜掩没。

“还有人加价么?”

话一出口,大家立刻噤声,左看右看却是在无人开口。

“似乎没了呢~”漫不经心的语气,他已起身朝我走来。

“愁画见过将军。”我曲膝行礼,“将军里边请。”

就这样,他成了我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爱上的唯一一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以为如此便能占据他心中一隅。殊不知,他心里早已有了挂念……

为了那女子,他违抗王命、辜负公主,甚至连将军之位都不放在眼里!

多年后,再见到他,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再次泛起波澜,可他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时,便注定没有可能。只是,心,不由己。

纵是做了飞蛾,我亦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久不见,今天上午考了很恶心的一科——模拟电子技术基础,有学工科的孩子知道不?

小醉觉得,大概也许应该能过吧……默ing,不想了,越想越恶心……

最近没时间码字,还没考完……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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