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她继续道:“于私来讲,我自然不希望自家人被顶出去,你说是吗,二叔?”

“……娘、娘娘!”仿佛下定决心,柳二突然起身,大声道:“我、我招供,是右相陈文权指使我做的!”

“哦,陈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他多年来一直和左相明争暗斗,却始终未果,如今左相支持娘娘,所以他才想借此煞煞左相的势头。”

“原来如此。”暗香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既然这样,就请二叔到廷尉府再说一遍。左一左二,送他过去。”

“娘娘,你答应过饶我……”

“二叔放心,只要你说了该说的,我答应的事自然做到。”

“是是,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看着柳二被带出去,暗香脸上浮现出一个冷意十足的笑容:别说刚刚没答应你什么,就是真的应下了,作为暗香的自己,也不需要遵守。



“映彩。”暗香话音才落,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娘娘有何吩咐?”

“有白朗的消息了吗?”

“据情报显示,可以断定其人不在王宫内。不过……”

她闻言眉头皱了一皱,心中略有波动,“不过什么?”

“是有件事,左四昨日在左相府监视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囚人的密室。”

“知道里面关的是何人了吗?”

“并未探查。”

“传令让他去查查。”

“是!”

她起身,由着名作映彩的侍女帮她整了整衣裳,“回宫吧。”

“是,娘娘。”



“娘娘,廷尉李大人和御史王大人、高大人外殿外候驾。”

下午时分,小睡醒来正吃着红枣羹的暗香听到太监的禀报,不由在心里赞叹了一下他们的办事效率。

拭了拭嘴角,她道:“宣。”

“是。”小太监退出去没一会儿,三人便走了进来。

“臣等叩见娘娘。”

“平身。”

待三人站好,暗香才问:“三位大人来得如此急,是有进展了?”

廷尉李穆迈前一步,道:“启禀娘娘,今天上午,有人将……国××(王后老爹是国丈,她叔叔是什么?)送至廷尉府,经查问,他说是右相陈文权主使。”

“二叔是如此说的?”皱起柳眉,暗香思忖片刻,再次开口:“几位大人认为,此话有几成可信?”

“这……”李穆迟疑,一边是母仪天下的王后,一边是权倾半朝的右相,这叫他如何说得。

“启禀娘娘,臣以为,此事必与左相有所牵连。其一,举证人所言,当日作乱之人中确有相府家丁;其二,所说的右相的动机也说得通。”高姓御史说,似乎对陈文权所作所为十分不齿,“臣建议,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待此事水落石出之后,方可定罪。”

“王大人有何见解?”暗香转向另一位御史,他揖了揖,方道:“下官以为,单凭一人之辞难以定夺,况右相位高权重,不宜草率定罪,还须证据确凿,方为良策。”

“王大人所言极是。”她假意赞同的点点头,对李穆道:“李大人,姑且将人收监,严密看守。另外,放出风声,说已抓到主犯之一。”

“娘娘,若其言属实,此举不是打草惊蛇了?”

“本宫要得就是打草惊蛇。”暗香清浅一笑,“他若清白,自然不会有所动作,但若是心中有鬼……”

被她一点,李穆立刻恍然大悟:“娘娘高见,下官惭愧!”

“李大人,务须记得,若是右相亲自到访廷尉府,莫要阻拦。本宫以授你,他若有任何妄动,无须犹豫,将其拿下便是!”

“臣遵旨!”

“王大人、高大人,两位从今日起不必再去廷尉府,只需做出一切顺利的样子即可。”

“臣遵旨。”

“辛苦几位大人了。”

“臣等荣幸!臣等告退!”



这个消息如暗香吩咐的一般不胫而走。

第二天,陈文权得知此事后,登时气得咬牙切齿,只恨那柳二为何如此之笨,明明提前给他去了信儿竟然还被抓住!可他又哪里知道,这是暗香在暗中操作,为的不过是给他加个罪名,以便更好的搅浑甄国朝廷这一池水。

陈府内,陈文权怒气冲天地砸掉一个茶盏,脸色红黑不定,微胖的身躯因刚才大幅的动作而有些不稳。不过他好歹也是堂堂右相,朝廷重臣,愤怒归愤怒,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揉了揉太阳穴,陈文权勉强稳住情绪。思忖了片刻,叫人找来管家。

约过了一刻,管家小跑着来到后厅,恭恭敬敬地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找个机灵点的下人,叫他去廷尉府探探消息虚实。”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微寒,“记得小心点,别被人察觉!”

“是,老爷。”管家躬身一揖,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而停下来,他附到陈文权耳边,低声道:“老爷……如果是真的,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把柳家二爷给——咔!”

说着,伸手在脖子上一抹。

陈文权瞪他一眼,“蠢货!不许轻举妄动!”

“……是,老爷。”献计被骂,管家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灰溜溜地办事去了。



也是在第二天,映彩接到了左四传回的消息,得知密室里关的是一个男人。因左四还看到进入的人不仅送饭,还附有汤药,所以猜测是个罹病之人。

罹病之人。

这四个敲在暗香心上,可谓喜忧参半。喜,是因为此人就是白朗的可能性很大。忧,是担心他带病的身体是否由于多日的囚禁更加虚弱。

于是,得知了此事之后,暗香立刻派人详细打探,并随时向她回报。

傍晚时分,探子终于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魏府密室内所囚之人,正是暗香所要寻找的男人,白朗!

暗香端着茶杯的手因激动有些颤抖,她极力保持着理智,才克制住立刻就冲到魏府去救人的冲动。

“映彩,令左四先行准备,静候待命,今夜子时,我会亲自和他汇合,先探过虚实再说。”

暗香的命令,女子毫不怀疑其正确性。对于每一个身在踪堂的人来说,无论叛逃与否,梅暗香这个名字,都是她们心中的神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

到家打开电脑就看到大家的留言,说真的我很感动,谢谢大家的关心,爷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也松了一口气~~O(∩_∩)O~~

夜探相府云遮月

暗夜无风,云深月乌。

夜深人静,只有一抹残影掠过时带起的轻微风声。

穿着墨黑劲装的娇小身影轻盈地跃过墙头,躲过守夜的家丁和护院后,直奔后院而去。

按照地图来到汇合的地点,她足下是魏府花园的一座假山。

“左四见过大人。”不知何时,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已单膝跪地,仿佛一开始就在这里,只是融进夜里没被发现。

暗香跳下假山,立于男子面前,声音略显低沉,“可准备妥当?”

“马匹备在西侧墙外,有一人接应。”

“看守白朗的有几人?”

“据属下观察,并未见有人把守。”

“魏宏之这老狐狸,果然狡诈得很。”暗香自然明白“越是重兵把守越容易引起注意”的道理,只是没想到魏宏之如此有魄力,敢反其道而行之。

她凝了凝神,忽而心生一计,“待我见过白朗离开后,你便去马厩放火,然后趁乱潜入书房,伪造出翻找过的痕迹。一旦被人发现,立即逃往右相府。切记,要让魏府的人看到你逃走的方向。”

“属下遵命。”

“时间紧迫,带路吧。”

“是!”左四抱拳一举,几个起落后便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暗香敛了敛神,提气一跃,跟在左四的身后消失了身影。

来到囚禁白朗的地点,她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僻静的小院,房间多不大,看不出隐有密室的样子。

回过头,只见左四伸手在石雕的灯柱上一扣一拧。听得“咔嗒”一声,脚边那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地面,竟缓缓下沉,直到开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来。

流云浮动,月光微微泻下来,正好照见了那黑乎乎的入口。整齐的台阶延伸着没入深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响动。

说是密室,竟然藏在院子的地下,如此说来更像是秘密的地牢啊!

左四笔直地站在入口处,五官全开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再耽搁,暗香朝他点了点头,便放迈动脚步,一步一步踏上那长长的石阶。

没有点烛火一类的东西照明,而是让眼睛一点一点的适应黑暗。

当可以看清周围的事物时,她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石阶并未有看起来那么深长,提速走了一会儿,暗香就隐隐看到了光亮。

她屏息着缓缓靠近,脚下没有一丝声响。

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快了,就快了!

呼之欲出的思念让她思绪一滞,闭眼凝神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迈出那最后一步。

暗香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就在她的眼前,静静睡着。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相比分开前更加消瘦的轮廓,以及那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颦起的剑眉。

曾经,为了这个男人,她不惜背叛了自己的骄傲,与他隐居了五年。

现在,为了这个男人,她重新找回锋利的自己,只为能同他厮守一生。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看着那酣眠的男子,她似乎又变回那个幸福的女子,忘记过去,亦不计较将来。

“朗……”嘴唇翕动,她轻声念着男人的名字。

梦中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男人眼捷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久久,相顾无言。

“梅儿?……”男人倏然起身,朝她快走了几步,却又猛然定住,目光中带着些许不确定,带着些许颤抖,但更多的是期盼,“真的是你吗,梅儿?”

终归是个普通的女子,即使只是简单的‘梅儿’二字,暗香的泪还是抑制不住的流下来,“朗,是我。”

黑眸瞬间点亮,他不在犹豫,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她搂进怀里:“梅儿!”

“朗。”

千言万语化无声,万缕情丝绕指柔。

他们静静地拥抱着彼此,静得甚至可以听到二人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也许已经一生。

暗香微哑的声音响起,冷静自持却仍饱含深情,“朗,我今日还不能救你走。”

为了今后的不离不弃,现在,还有事情需要她去完成。这是他欠了公子的,必须还清。

“能见到你,我已知足。”高大的男子回答,压抑着的喜悦,在胸腔里轻轻震动。



谁又能想象到,眼前这个病弱的男子,曾经也是盛名一时的人物。他是杀手,却又不同于一般的杀手,他杀人不为钱财,不论正邪,只凭心情。但他,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对上那不掺一丝杂质的目光时,却被震撼,明明是和他一样有着同样气息的人,为何没有被鲜血侵蚀,还能保有白梅般的纯洁?

那个瞬间,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于是佯装不知的让女子接近。然后,缘分的红线就这样悄悄牵起,让他爱上了那个要治他于死地的女子。但若要问究竟如何爱上的,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过了太久索然无味的日子,历尽杀戮的自己已经开始厌倦。

也许,是被那干净的目光吸引,想要拯救那个同样满身血腥的女子。

也许,这也只是也许,是自己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仅此而已。



女子想要杀他,但她打不过自己,白朗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装作不知地看着她使计接近。明知危险来临,他却不想逃离。

一开始,她眼中无他,只有人物。但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失败,让她不得不正视那个男人,渐渐地,她的眼中,只有他。

白朗依旧一次次的有惊无险,故意给她机会,却不让她得手。他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是个狡诈的男子,为了留她在身边,抑或说,为了留在她身边。

久久没有进展的行动,最终迎来了那个午后。

她穿一身白色劲装,看向他的目光矛盾而决绝。

她招招夺命,他式式留情。

刀光剑影,劈掌踢腿,两条人影纠缠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的,还是她。

看着女子疲累地喘息着,撑着自己的身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下还没站稳,就又欺身向他攻来。

一挡一格,短短两招便将她制住。

不过,他没想到这白梅般的女子对自己也是那么狠心。

三尺长的利剑,“噗”地透体而过,刺进了他的身体,同时也洞穿了她的腹部。

“你必须死!”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让白朗的心却猛然疼起来:必须么?既然她想要他的命,给她又何妨。反正,自己身上背负的杀戮,他这条命是不够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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