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但我并不傻，事到如今，只要联想起红衣之前说的话，便会了解到事情的大概。
母妃，被王后害了，虽说生死未卜，但如果红衣都无法幸免的话，母妃生还的希望也就……
而王兄和我，作为嫡皇子和二皇子，再加之又是父王最宠爱的晗妃所生，即使是禁忌的双生子，也依旧是皇储最有力的候选人。因此，趁父王秋狩外出之时除掉我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王兄，我要报仇！”
“非夜？”
“要报仇，为母妃和红衣……”
眼泪不可遏止地涌出，在这个黑暗的小屋子里，只有王兄一个人知道我在哭。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那些因保护我们而死的人们哭泣。
“会的。”王兄回答，语气中透着坚定，“仇还百倍，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生在人世！”
“是我们！我要亲手杀了她！”是的，我要亲手杀了那个伤害母妃的女人！
我们在暗阁里多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听到父王震怒的吼声响彻寝宫的时候，王兄和我才合力打开暗阁的门，拖着又饿又沉的身子，爬了出来。
“语儿，夜儿！来人，会传御医——”
这是我昏倒前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父王沉痛而焦急的声音……
两天后，我才醒过来。
这时候，那个事件已经被定为刺客所为，而王兄并没有对父王说出真相。我虽然愤怒，但也明白，王兄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我们现在还太年幼，还无法与王后抗衡。
相对于失去了母妃的我们，父王就显得理智很多。作为一国之君，母妃只是他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个，最多也只是最喜欢的一个，罢了。
但他对我们还是心怀愧疚地，所以在那之后的两年间，无论去哪里，我和王兄身边都至少有两名护卫跟着。
再之后，父王收到了一封信，署名琉夕。
王兄告诉我，信里还附着一份名单，那份名单是那件事的所有参与人的名字。而信中，琉夕宫新一任的宫主上官夕鸢，要求甄国送一名皇子到琉夕宫长住，作为交换这份名单的报酬。
琉夕宫自创建以来，在各国间的威慑力绝不容小觑。所以，父王一定会答应上官夕鸢的要求。
而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要去琉夕宫！那个上官夕鸢，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要向她寻求变强的方法，然后为母妃和红衣报仇！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王兄，因为他一定不会同意。但我必须这么做，这两年来，他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全是为了保护我。如果离开，王兄应该也就不会再有多余的顾忌了吧。而等我变强的时候，我就会回来帮助王兄！
于是，在这个冬天的某个清晨，我坐上去琉夕宫的马车，离开了甄国，远离了我唯一的哥哥。但如果我知道我这一别就是七年之久的话，我一定会对他说声“珍重”，可惜，一切都已经错过。
第一次见到鸢的时候，她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同时也是琉夕宫的主人。而她身边的蛮儿，只有两岁。
而鸢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就拉着蛮儿走出了我的视线。
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背影，我无法解读自己当时的感受，更无法想象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少女，要如何撑起一个偌大的琉夕宫。她真的是我所想的那么强吗，留在这里，我真的会变强吗？
没过多久，鸢的所作所为就打消了我的疑惑。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仅用两根手指就抹杀了一个人。
“背叛者，在琉夕宫是不允许存在的，顺则生，逆则亡。”她轻轻说着，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从今天起，你就叫凤清。”
她怀里的小女孩朝我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一点受惊的样子。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死人竟然不害怕吗？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进了琉夕宫，就是永永远远属于了这里。
“想报仇吗？”她坐在上面，俯视着我，“我可以教你武功。”
“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置信，她是高高在上的鸢后，竟然说要教我武功？！
她勾了勾嘴角，“想还是不想？”
“想！”永远不能背叛又如何，只要可以变强，可以报仇，可以帮助王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曾在她高兴的时候问过她教我的原因，她对我说，因为我眼中的某些东西和她很像。当时，她的眼中有怀念，像是极为久远的记忆。
鸢确实在亲自教我，严酷而绝情的训练。
除去最开始那一年的基础练习，而后的两三年，我几乎都是在人堆血肉里度过的。也因此，我变得愈加狠厉，杀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挥刀、收刀，变强之后的我，仿佛只是一件利刃。
但即使如此，我身后依旧有一条小尾巴。
上官夕蛮，鸢的妹妹。
那个时侯的她，才不过五六岁，却总是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在我身边，看着我一个接一个的杀人，看着我全身染血。然后地上一条干净的手帕，让我擦掉脸上的血渍。
她的微笑清澈纯净，总是在我每一次浴血之后，洗涤我肮脏的心灵，帮我维持着内心仅存的一点人性。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身边有蛮儿的存在，我才保有了最后的自我，没有沦为真正的人间凶器。
也正因如此，蛮儿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在我心里确实不可替代的存在。但吸引我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小脸，而是她身上撒发出的救赎的气息。
七年之后，当我十九岁的时候，我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但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兄长身后颤抖的男孩，而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至于王兄，他已经从嫡皇子跃身为甄国的帝王，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王兄看向我的神情，不再温和怜惜，只有冰冷肆意。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回不去了。
无论我们曾经多么的单纯天真，最终，都会走向冷酷、残忍、绝情！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身为王室中人无法逃脱的结果。
回到甄阳，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那些积累了数年的仇恨，在我挥刀斩下的那一刻，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消散殆尽。血染红了我的黑衣，染红了我的绿眸，而我却更加沉寂。
王兄虽也在进行报复，但更多的，是对我的默许。
看着当年那个高傲的王后，现在这个恐有地位的王太后，匍匐在我面前哭泣、乞求，我心里并没有一丝波动。当年母妃被人毁容，花容月貌的脸变得惨不忍睹。如今，这个害死她的女人已经年老色衰，但即使美丽不复，她也不会愿意自己脸上布满交错的伤口。
这是我第一次在杀人前折磨一个人，一刀一刀地滑下去，伤口不深，但细长。不仅仅是脸，胳膊、脖颈、大 腿、后背……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没有放过，直到她连呼痛的力气也没有，浑身浴血倒在地上时，我才收手。
她的儿子被送去酆国做质子，但路上遭遇狼群，无人生还。
她的女儿被送到妓坊，从高贵的公主沦为人尽可夫的女子。
他们曾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但在我失去母妃，去到琉夕宫的时候，成为了陌生人，或者应该说，只是无辜的复仇对象。
但我并无后悔。
仇还百倍。王兄的话，我从未忘记。
顶着在琉夕宫地位颇高的头衔，没有人敢追究我行凶杀人。更何况，对于当年晗妃及其贴身女婢的惨死，很多人都是存有疑窦的。在看到甄王的视若无睹，又会有谁抓着他的亲弟不放呢？
这之后，我作为甄王的胞弟接受了册封，正式成为甄国的王爷，同时，也是琉夕宫的墨夕月司。
但我已不再是甄非夜，而只是凤清。
我所需要守护的人，也不再是足够强大的王兄，而是那个叫蛮儿的女孩。
北风无语，昨夜非夜。
这是母妃对我们名字的描述，现在想来，似乎很有远见，抑或是命数。
当一切尘埃落定，蛮儿重新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听着她的话，从一个她死亡的深谷爬出，然后跌向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重生的蛮儿，已经不是原来的蛮儿，或者应该说，这才是她完整的姿态，她叫上官琉。
百年前家祖逆天而为，保得上官琉血脉留存，沉睡于黑暗。而上官琉百年前的执念，导致了这一世上官夕蛮的执着。一切皆有因果。
这个以精血孕育蛮儿之人，被封印于蛮儿灵魂深处之人，琉夕宫的第一代宫主，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琉夕宫主必为女子，必姓上官。
无关乎血缘，只在于是否担得起琉夕之名。
但从第二代宫主上官鸢开始，每代继承者会借灵媒之引，承前代记忆，以得璧女之秘，令琉夕立于不败之地。
她如是告诉我，然后喃喃自语：鸢，有点想她了呢。
鸢……上官鸢？还是……
不久，在鸢的亲自迎接下，我们启程回琉夕宫。
依旧跟在这个让我叫她“蛮儿”女子身后，依旧默默无言。
我看到鸢不同以往的神情，她眼中没了那种历经岁月的怀念，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
原来如此……
鸢所怀念的人就是上官琉，而她，因为继承了上官鸢的记忆。或者说，是上官鸢为了等待上官琉而托付了自己的记忆……
百年的执念，终于换得上官琉的回归。
一切未变，我仍是凤清。
只羡殷家不羡仙
阳光温暖，恬静简洁的民家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清新气味。
药架前，一个略显丰腴的女子一手翻着晾晒的草药，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到如今，夜和未澶已经成亲将近两年，并且即将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虽然现在那孩子还只是母亲身上一个七个月大的肉球。
“夜，我不是说了让你歇着就好，怎么又出来晒药了？”俊朗的男子不满地走过来，动作轻柔地从后面搂住妻子。
夜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微微放松身体靠在未澶胸前，“在床上躺久了，有些无聊。”
未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也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做这么危险的事。”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夜有些哭笑不得：晒晒药还能出什么危险？
“稳婆都说了，你这肚子要比寻常孕妇的大了许多。”听着他担心地语气，夜心里一暖，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嗯，我知道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未澶蹲下身子，如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并问道：“踢你了吗？”
“嗯，早上的时候有踢我。”夜点头，低头就看见某男人正脸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肚子，那样子就像是要‘剖腹取卵’似的，于是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未澶，你这是干什么？”
“他竟然还敢踢你？！看来，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家教！”
夜抚额，无奈地叹了一声，“未澶，这是胎动，是正常的。”
“那也不行！”他坚决道，“还没出生就踢自己亲娘的不孝子，怎么能不教训！”
“……”她郁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那你要怎么做？”
“呃……”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势如破竹的某人顿时一愣，盯着自己妻子的肚子看了半晌，最终丧气地低下头，“等他生出来，打他屁股！”
夜闻言，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让身边的未澶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夜，你别笑得这么厉害，小心身子……”
“谁会笑一笑就早产啊，还三个月呢好不好！”
夜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泪水，正欲再调侃未澶几句，却忽然感到小腹一阵发紧，有股暖流顺着大腿流下，接着异样的疼痛毫无预警地袭来。她立刻察觉不妥，伸手拉住丈夫的胳膊，急急道：“未澶，快——”
“夜，你怎么了？！”未澶见她脸色变白，连忙紧张地抱住她，“哪里不舒服？”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未澶……”夜咬着唇，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快点，去请刘婆婆来，我大概是要……唔，好疼！……”
“夜？！——”他紧紧抱着女子，脑中有一闪念的空白，但很快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他柔声安慰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嗯。”夜秀眉紧蹙，双手本能地护着肚子，“快点，我们的孩子……”
“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床上女子苍白如纸的脸，未澶心底阵阵泛凉，他不知道这是早产的迹象还是滑胎的预兆。所以他不敢再耽搁，直接轻功掠出门。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夜，除了忍受产前的阵痛之外，还不忘以调侃的语气安慰自己：孩子啊孩子，你还真是不给娘亲面子，我就随口说一说，你还就真的要出来了啊！
于是乎，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大概会是世上第一个因母亲大笑而早产的婴儿……
母妃，被王后害了，虽说生死未卜，但如果红衣都无法幸免的话，母妃生还的希望也就……
而王兄和我，作为嫡皇子和二皇子，再加之又是父王最宠爱的晗妃所生，即使是禁忌的双生子，也依旧是皇储最有力的候选人。因此，趁父王秋狩外出之时除掉我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王兄，我要报仇！”
“非夜？”
“要报仇，为母妃和红衣……”
眼泪不可遏止地涌出，在这个黑暗的小屋子里，只有王兄一个人知道我在哭。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那些因保护我们而死的人们哭泣。
“会的。”王兄回答，语气中透着坚定，“仇还百倍，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生在人世！”
“是我们！我要亲手杀了她！”是的，我要亲手杀了那个伤害母妃的女人！
我们在暗阁里多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听到父王震怒的吼声响彻寝宫的时候，王兄和我才合力打开暗阁的门，拖着又饿又沉的身子，爬了出来。
“语儿，夜儿！来人，会传御医——”
这是我昏倒前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父王沉痛而焦急的声音……
两天后，我才醒过来。
这时候，那个事件已经被定为刺客所为，而王兄并没有对父王说出真相。我虽然愤怒，但也明白，王兄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我们现在还太年幼，还无法与王后抗衡。
相对于失去了母妃的我们，父王就显得理智很多。作为一国之君，母妃只是他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个，最多也只是最喜欢的一个，罢了。
但他对我们还是心怀愧疚地，所以在那之后的两年间，无论去哪里，我和王兄身边都至少有两名护卫跟着。
再之后，父王收到了一封信，署名琉夕。
王兄告诉我，信里还附着一份名单，那份名单是那件事的所有参与人的名字。而信中，琉夕宫新一任的宫主上官夕鸢，要求甄国送一名皇子到琉夕宫长住，作为交换这份名单的报酬。
琉夕宫自创建以来，在各国间的威慑力绝不容小觑。所以，父王一定会答应上官夕鸢的要求。
而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已经下了决心——我要去琉夕宫！那个上官夕鸢，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要向她寻求变强的方法，然后为母妃和红衣报仇！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王兄，因为他一定不会同意。但我必须这么做，这两年来，他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全是为了保护我。如果离开，王兄应该也就不会再有多余的顾忌了吧。而等我变强的时候，我就会回来帮助王兄！
于是，在这个冬天的某个清晨，我坐上去琉夕宫的马车，离开了甄国，远离了我唯一的哥哥。但如果我知道我这一别就是七年之久的话，我一定会对他说声“珍重”，可惜，一切都已经错过。
第一次见到鸢的时候，她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同时也是琉夕宫的主人。而她身边的蛮儿，只有两岁。
而鸢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就拉着蛮儿走出了我的视线。
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背影，我无法解读自己当时的感受，更无法想象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少女，要如何撑起一个偌大的琉夕宫。她真的是我所想的那么强吗，留在这里，我真的会变强吗？
没过多久，鸢的所作所为就打消了我的疑惑。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仅用两根手指就抹杀了一个人。
“背叛者，在琉夕宫是不允许存在的，顺则生，逆则亡。”她轻轻说着，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从今天起，你就叫凤清。”
她怀里的小女孩朝我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一点受惊的样子。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死人竟然不害怕吗？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我进了琉夕宫，就是永永远远属于了这里。
“想报仇吗？”她坐在上面，俯视着我，“我可以教你武功。”
“真的吗？”我有些不敢置信，她是高高在上的鸢后，竟然说要教我武功？！
她勾了勾嘴角，“想还是不想？”
“想！”永远不能背叛又如何，只要可以变强，可以报仇，可以帮助王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曾在她高兴的时候问过她教我的原因，她对我说，因为我眼中的某些东西和她很像。当时，她的眼中有怀念，像是极为久远的记忆。
鸢确实在亲自教我，严酷而绝情的训练。
除去最开始那一年的基础练习，而后的两三年，我几乎都是在人堆血肉里度过的。也因此，我变得愈加狠厉，杀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挥刀、收刀，变强之后的我，仿佛只是一件利刃。
但即使如此，我身后依旧有一条小尾巴。
上官夕蛮，鸢的妹妹。
那个时侯的她，才不过五六岁，却总是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在我身边，看着我一个接一个的杀人，看着我全身染血。然后地上一条干净的手帕，让我擦掉脸上的血渍。
她的微笑清澈纯净，总是在我每一次浴血之后，洗涤我肮脏的心灵，帮我维持着内心仅存的一点人性。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身边有蛮儿的存在，我才保有了最后的自我，没有沦为真正的人间凶器。
也正因如此，蛮儿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在我心里确实不可替代的存在。但吸引我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小脸，而是她身上撒发出的救赎的气息。
七年之后，当我十九岁的时候，我重新踏上故国的土地。但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兄长身后颤抖的男孩，而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至于王兄，他已经从嫡皇子跃身为甄国的帝王，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王兄看向我的神情，不再温和怜惜，只有冰冷肆意。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回不去了。
无论我们曾经多么的单纯天真，最终，都会走向冷酷、残忍、绝情！这就是我们的命运，身为王室中人无法逃脱的结果。
回到甄阳，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那些积累了数年的仇恨，在我挥刀斩下的那一刻，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消散殆尽。血染红了我的黑衣，染红了我的绿眸，而我却更加沉寂。
王兄虽也在进行报复，但更多的，是对我的默许。
看着当年那个高傲的王后，现在这个恐有地位的王太后，匍匐在我面前哭泣、乞求，我心里并没有一丝波动。当年母妃被人毁容，花容月貌的脸变得惨不忍睹。如今，这个害死她的女人已经年老色衰，但即使美丽不复，她也不会愿意自己脸上布满交错的伤口。
这是我第一次在杀人前折磨一个人，一刀一刀地滑下去，伤口不深，但细长。不仅仅是脸，胳膊、脖颈、大 腿、后背……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我都没有放过，直到她连呼痛的力气也没有，浑身浴血倒在地上时，我才收手。
她的儿子被送去酆国做质子，但路上遭遇狼群，无人生还。
她的女儿被送到妓坊，从高贵的公主沦为人尽可夫的女子。
他们曾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但在我失去母妃，去到琉夕宫的时候，成为了陌生人，或者应该说，只是无辜的复仇对象。
但我并无后悔。
仇还百倍。王兄的话，我从未忘记。
顶着在琉夕宫地位颇高的头衔，没有人敢追究我行凶杀人。更何况，对于当年晗妃及其贴身女婢的惨死，很多人都是存有疑窦的。在看到甄王的视若无睹，又会有谁抓着他的亲弟不放呢？
这之后，我作为甄王的胞弟接受了册封，正式成为甄国的王爷，同时，也是琉夕宫的墨夕月司。
但我已不再是甄非夜，而只是凤清。
我所需要守护的人，也不再是足够强大的王兄，而是那个叫蛮儿的女孩。
北风无语，昨夜非夜。
这是母妃对我们名字的描述，现在想来，似乎很有远见，抑或是命数。
当一切尘埃落定，蛮儿重新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听着她的话，从一个她死亡的深谷爬出，然后跌向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重生的蛮儿，已经不是原来的蛮儿，或者应该说，这才是她完整的姿态，她叫上官琉。
百年前家祖逆天而为，保得上官琉血脉留存，沉睡于黑暗。而上官琉百年前的执念，导致了这一世上官夕蛮的执着。一切皆有因果。
这个以精血孕育蛮儿之人，被封印于蛮儿灵魂深处之人，琉夕宫的第一代宫主，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琉夕宫主必为女子，必姓上官。
无关乎血缘，只在于是否担得起琉夕之名。
但从第二代宫主上官鸢开始，每代继承者会借灵媒之引，承前代记忆，以得璧女之秘，令琉夕立于不败之地。
她如是告诉我，然后喃喃自语：鸢，有点想她了呢。
鸢……上官鸢？还是……
不久，在鸢的亲自迎接下，我们启程回琉夕宫。
依旧跟在这个让我叫她“蛮儿”女子身后，依旧默默无言。
我看到鸢不同以往的神情，她眼中没了那种历经岁月的怀念，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
原来如此……
鸢所怀念的人就是上官琉，而她，因为继承了上官鸢的记忆。或者说，是上官鸢为了等待上官琉而托付了自己的记忆……
百年的执念，终于换得上官琉的回归。
一切未变，我仍是凤清。
只羡殷家不羡仙
阳光温暖，恬静简洁的民家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混合着草药的清新气味。
药架前，一个略显丰腴的女子一手翻着晾晒的草药，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到如今，夜和未澶已经成亲将近两年，并且即将迎来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虽然现在那孩子还只是母亲身上一个七个月大的肉球。
“夜，我不是说了让你歇着就好，怎么又出来晒药了？”俊朗的男子不满地走过来，动作轻柔地从后面搂住妻子。
夜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微微放松身体靠在未澶胸前，“在床上躺久了，有些无聊。”
未澶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也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做这么危险的事。”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夜有些哭笑不得：晒晒药还能出什么危险？
“稳婆都说了，你这肚子要比寻常孕妇的大了许多。”听着他担心地语气，夜心里一暖，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嗯，我知道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未澶蹲下身子，如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并问道：“踢你了吗？”
“嗯，早上的时候有踢我。”夜点头，低头就看见某男人正脸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的肚子，那样子就像是要‘剖腹取卵’似的，于是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未澶，你这是干什么？”
“他竟然还敢踢你？！看来，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家教！”
夜抚额，无奈地叹了一声，“未澶，这是胎动，是正常的。”
“那也不行！”他坚决道，“还没出生就踢自己亲娘的不孝子，怎么能不教训！”
“……”她郁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那你要怎么做？”
“呃……”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势如破竹的某人顿时一愣，盯着自己妻子的肚子看了半晌，最终丧气地低下头，“等他生出来，打他屁股！”
夜闻言，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让身边的未澶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夜，你别笑得这么厉害，小心身子……”
“谁会笑一笑就早产啊，还三个月呢好不好！”
夜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泪水，正欲再调侃未澶几句，却忽然感到小腹一阵发紧，有股暖流顺着大腿流下，接着异样的疼痛毫无预警地袭来。她立刻察觉不妥，伸手拉住丈夫的胳膊，急急道：“未澶，快——”
“夜，你怎么了？！”未澶见她脸色变白，连忙紧张地抱住她，“哪里不舒服？”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未澶……”夜咬着唇，额头渗出密集的汗珠，“快点，去请刘婆婆来，我大概是要……唔，好疼！……”
“夜？！——”他紧紧抱着女子，脑中有一闪念的空白，但很快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他柔声安慰道：“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嗯。”夜秀眉紧蹙，双手本能地护着肚子，“快点，我们的孩子……”
“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看着床上女子苍白如纸的脸，未澶心底阵阵泛凉，他不知道这是早产的迹象还是滑胎的预兆。所以他不敢再耽搁，直接轻功掠出门。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夜，除了忍受产前的阵痛之外，还不忘以调侃的语气安慰自己：孩子啊孩子，你还真是不给娘亲面子，我就随口说一说，你还就真的要出来了啊！
于是乎，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大概会是世上第一个因母亲大笑而早产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