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墨轩半跪在我身前,抬手抚着我的脸颊:“是蛮儿你太美了,梨花舍不得见你伤心,所以都不肯落呢。”他被温玉一般的光华笼罩着,话语间尽显温柔。缓缓抚过我的脸,温热的触感不仅暖了我的心,也阻决了我的视线。

心里还是觉得有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是隐隐觉得,他们,在掩饰着什么。

“但是……”我悻悻地抬头,恰好越过他的身体,看到窗外正对着的梨花林里,有一对人影。

心脏,是锥刺之痛。

眼睛,是干涸之涩。

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我想要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心里又如何会相信!

那两个人,分明是……

“蛮儿……”我已顾不得墨轩的阻拦,用力甩开他的手,急奔出去。

为什么我的快乐总是这样短暂,难道一定要用一次痛苦,才能换得一时的快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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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婢子……”

“她已经看见了,站在这梨花林里,你不知道会有多显眼吗?”

“可是……这真的是为了小姐着想吗……”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帮我。”

“月司……”

“是还是否?”

“小姐她……好像很喜欢月司……”

“那么你呢?”

他说着,贴近她的身子,近得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吻她。

事实上他的确吻了,轻轻一点,碰触到她柔软的唇。

“啊?……”她像被烫着一样急忙后退,“…月司……”

“是还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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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跑去梨花林证实,我怕,我害怕看到真相。于是回到卧房,询问打扫房间的小丫鬟翠婵:“药苓在哪?”

“回主子,药苓姐介被月司召去了,说是去拿甄国的献礼。”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补道一声万福。

心中一沉。这么说,她的确和凤清在一起,不是我看错了。

可是,刚刚那一幕真的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选在碧落阁后的梨花林,为什么偏偏是药苓?

闭上双眼,虚脱感涌上来,我不禁瘫坐到床上:“你下去吧。”

“是。”翠婵小心地收拾好桌子,轻轻退了出去。

心乱如麻。

梨林里那对人影,果然是他们吗?

那样美好的景色,却为何要做他们的陪衬?

泪,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

心,疼得开始麻木不仁。

这算得上是背叛吗?

她曾那样真诚地告诉我小心,原来,危险往往来自亲近之人的说法的确是真的……

指尖轻颤,早已熟悉的质感让心再一次疼痛起来。

低头,入眼的是他的陶埙,我每夜摩挲着入睡的陶埙。

光滑的埙身油黑透亮,然而那光泽对我,无疑是一种嘲笑抑或是讽刺。

足够了,这一个月的冷漠、伤害、痛苦、逃避……都足够了……只要将他的东西还给他,一切…也就会跟着都结束了吧……

只要在适当的时机,找一个适当的理由,一切,也就会被了结。

蓦地,我抓起陶埙,奔离祈夕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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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主子。”我才踏进清非斋的门,就有侍婢迎上来。

我微微颔首,尽量隐忍住心中的波动:“凤清…他在吗?”

她一颤,忙低下头,吞吐道:“月司……嗯,月司在…不在……”

他在做什么,让下人这么吞吐,不敢告诉我。我微微蹙眉,看来猜得不会错了,无论他同谁在一起,反正都会有个人就是了。

听得不耐烦,我忍不住质问:“在还是不在,在就带我去找他,不在就告诉我他去了哪儿。”

“蛮主子……”她惊恐地跪下,声音明显颤抖:“月司在…在沐浴……”

沐浴,只是这样吗?

若真的是这样,这丫头又怎么会吓成这样?

将计就计,我顺水推舟,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等等他吧。”我缓步朝花厅走,“你起来忙你的事吧。”

“是…是……”她在我身后小声应着,然后匆忙起身进了内院。

我冷笑,去通风报信吗?

安稳地坐在花厅内,我既然是宫里的主子,自然是没人敢怠慢。才坐定,便有上好的毛尖入盏,茶香缭绕,却醺得我的眼睛,生疼。

不一刻,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走进来,恭敬地施礼:“奴婢给主子请安。”

抬头,仔细打量她。

一身翠绿缎面长裙,外面套一件淡青色织蝶图案的香云纱开襟小衫,脑后梳两个空心髻,一对翡翠坠子垂于两耳之下,可谓活泼中又不失乖巧。

我啜一口茶,才问她:“凤清呢,怎么没出来?”

她好像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怕我,微笑着回答:“回主子,月司还在沐浴。”

没来由的,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她看着让人舒服,于是我忍不住发问:“你叫什么?”

她甜甜地笑,回道:“婢子名叫灵翘。”

“灵翘。”我喃喃地念,还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虽然看来年纪不大,可她好像在清非斋多少还是主点事的。而且,她不仅长得乖巧,讨人喜欢,回话也大方,不像刚才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

“主子,今天月司还要同酆国的使者会面,怕是抽不开身,不如……”她看看我手中的陶埙,接着道:“不如就由灵翘将埙还给月司,也免得主子您在这儿苦等。”

还真是个会说话的丫头,不仅将一切说得在理,话里还似乎在为我着想。只是,你以为我是个失了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的上官夕蛮吗?我的确失忆不假,可是一个人直觉的敏锐,是一辈子都不会丢的!

握着埙,我看着眼前这个叫做不儿的婢女,问道:“你在宫里几年了?”

她微微一愣,旋即又笑开:“灵翘五岁进宫,至今有十二年了。”

和我一般大……

我冷笑:“那有没有人教过你,做奴婢的就算帮主子圆谎,也是要掌握分寸的,至少要了解被骗之人对事情知道多少,才能决定这谎话该怎么说。”看着她瞪大的眼睛,我微笑着继续说下去,“本来你说到现在也是没有破绽的。不过,说来也巧,最近这几日红魇老在我耳边唠叨,说酆国太过嚣张,竟敢向鸢后提出想与琉夕宫联姻。怎么,凤清独自约见酆国使者,是不是他想娶个公主回来?”

灵翘瞠目结舌,只得垂下头,小脸微微泛红:“主子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摇摇头,我本无意为难她,只是……

再次想到药苓的事,心里有一次翻绞起来:“你们主子不是叫药苓来拿甄国的献礼么,怎么不见她回去,我那儿可是处处都不能少了她的。”

“药苓姐姐,她……该是已经回了……”她十分不肯定地回答,依旧低着头。

一股邪火定上来,然而终究变成了骇人的怨气。

我狠狠拍响桌案,厉声道:“什么叫应该?!哪儿来的那么多应该?!”

“主子莫急,婢子这就去问问。”她作一个揖,欲走,被我叫住:“不必了,你这就带我去找凤清,我自己会问清楚的。”我起身,见她神色尤显犹豫:“你大可放心,他若怪罪下来,只管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奴婢不敢。”她低头,侧身让路,“主子请这边走。”

我未再多言,压了压火气,跟着她朝内院走去。

“就是这儿吗?”我见灵翘点头,便径直向里面走。

“主子!……”她突然拦在我身前,劝阻道:“主子,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请主子到花厅稍适休息,代月司沐浴完毕,您再……”

我早已下定决心,遂不予理会,道:“反正也是来了,进去自然是要进去的。至于你的顾虑……我想吃亏的不会是他。”

“主子,还望三思!”她情急之下竟然扯住我的裙子阻我进去。

怒气火一般地烧起来,我用力一挥袖子,将她拂到一边,然后直直往里面走。



“月…月司……不要……”

突然听见有女人的声音自浴房里传出来,我顿足,脑袋好像瞬间炸开一样,那女子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期待还是羞涩。

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我只有紧紧靠着墙壁,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子。

原来,他果然是在这里鸳鸯戏水……

难怪,刚才的婢女那么怕我去找他,那个叫灵翘的丫头那样强烈地想要拦着我……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一丝涩涩的苦味涌上舌尖,我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是琉夕宫里地位颇高的月司。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

他享用女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我想以此安慰自己,然,不觉间,泪已悄然滑落。

“嗯…嗯啊……啊嗯嗯……”

呻吟声自内间不断传出。

我明白,此刻里面,正鱼水欢浓。

“进去,还是离开?”

我自问,可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陶埙被我握在手里,已从冰凉变得温热。

我低头看看,既然是为了它而来,又怎么能就此离去。

“凤清。”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但是心口却还是剧烈地起伏着。

察觉到里面倏地安静下来,我便同样安静地站在外廊上,不再作声。

不久,他走出来,仅披着一件黑色外袍。蜜色的肌肤上闪着汗珠,他墨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幽碧的眸子里闪动着未消的□。

“找我有事?”他的声音性感沙哑,绿色的瞳仁像是施了咒语一般,让人挪不开视线。我强制自己别开头,抬手将陶埙塞给他:“陶埙还给你,我回去了。”

然而,终究是痛心又不甘心的。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我稳了稳声音,在凤清进去前再次开口:“里面的女人,是谁?”

他背对我,沉默良久:“……”

“回答我。”我不肯放弃,继续问他。

“只是个婢子。”他没有转身,声音再自然不过。

“药苓也是个婢子。”话音未落,我就听见内间有人抽冷气的声音。

看来,我确实猜对了。

其实这何须猜,只要是人,都会知道的。

可是,只要他否认,我就愿意相信,是我猜错了。

然,却看到他点头,声音仍旧平静:“是。”

我勉强地笑着:“她是我的婢子。”

他的语气仍旧无波无澜:“是。”

“你是我的护卫。”我的手,早已攥成拳。

“是。“他直直地站着,仍是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刺入掌心皮肤时的疼痛。

然而,我心中的痛,比此更胜百倍。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手多疼一些,心就会少疼一点?是不是血多流一些,泪就会少流一点?

不由垂首,泪终究是无法忍住的,只是,不会被他看到。

我绕过他,走进浴房。看到的,是只裹着一条浴巾长发散乱的药苓,她原本白皙的肌肤闪着欢爱后特有的玫瑰色光泽,有水珠自她修长的颈子划落,让人看了不由屏息惊艳。

然而,出乎意料地,在看到药苓时,我竟然没有一点恨意。倒是她自己,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我时,脸色更加惨白,眼中盛满恐惧与羞愧,但却好像闪过一丝埋得很深的得意。

“我在房里等你,收拾好再来。”我冷冷开口,不愿外泄自己此刻的情绪。

也许,我早该察觉。她每次提到凤清的时候,神情是那么的向往……

“小姐……”她呐呐地,低着头,最终无语。

我转身,目光直逼凤清:“还有你。”

他垂下眼帘,只是缓缓从嘴中吐出一个字:“是。”

呵呵呵……

他竟然变得这般冷漠……

难道,我只是他的主子吗?

他曾经对我那般好,不惜杀人来保护我,也只是因为那是他的职责吗?

心,原本只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而现在,这把刀却在我心里不停翻绞,让我痛不欲生。

我大步迈开步子,自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其实,只有我知道,自己只是想要快点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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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翘还候在门外,见我面色难看地出来,急忙上前搀我:“主子,您小心脚下。”

“别管我。”我挥开她的手,继续踉跄着向前走。

“主子……”她愣了愣,很识趣的不再跟着我。

我紧咬着唇,快步逃出清非斋。

月凤清……为何到了现在,我仍是无法用心去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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