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在慌乱中正要拔出刀刃,做第二次攻击,却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泊泊流出的鲜血,尼古拉发出惨叫,左手猛力往后一挥,迫使握不住刀柄的安杰路希松开了手,踉跄后退。

他接着转过身来,带着震惊与愤怒,一巴掌重重扇在安杰路希的脸颊上。

那一巴掌打得安杰路希头晕眼花,摔倒在地上。头部落地时,他撞到了橱柜角,受到轻微震荡,五官立刻揪紧,连哼个一声都发不太出来,躺在地上暂时无法动弹。

尼古拉拔出插在后肩的匕首,瞬间的疼痛、染上手掌的鲜血,将愤怒和恐慌同时推到一个高点。

“啊啊……血!是血!我流血了!竟然、竟然敢弄伤我!弄伤这么尊贵的身体!”哀嚎声高出实际伤害数倍,他用力抛下匕首,将怒火尽数倾倒在脚下那个蜷缩着的躯体。“你真的是一点都搞不清楚状况!教训、你需要的就是狠狠的教训!”

安杰路希什么都没听见,脑袋晕得乱七八糟,左耳的嗡嗡鸣叫尚未止歇,剧痛突然袭上左边小腹,程度超越他曾有过的任何痛觉经验,仿佛有人正撕扯下他的肚子,放到火上烧炙。

他发出凄厉的尖叫,接着鼻中闻到一股焦臭。

眩晕与剧痛使安杰路希只能做出最低限度的闪避。他的身体一动,某样东西便〝当〃地掉在地上,腹部的疼痛也随之趋于缓和。他慢慢屈起身体,用模糊的视线搜索,似乎看到一件手环之类的饰品,落在面前,被烧成不自然的橘红色。

头顶上方传来令他厌恶的笑声,尼古拉拿着一把火钳,正打量着他。

“我真的很有创意!现在你的身体有我的名字,是属于我的东西了!听说南方人对待奴隶都是这么做,给他们烙上一个标记。”

震惊中,安杰路希明白尼古拉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把地上那只手环用火烧红,烫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惊惧地察看小腹的伤口。遭到严重烧伤的肌肤一片红肿,虽然不够清晰,仍看得出一排文字模样的烙痕。泪水,因为疼痛,又因为羞辱而溢满眼眶。

“给你一点教训,知道以后是谁作主了吧?画烧掉就算了,反正我现在拥有真人,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人,比画像更好!”

任由尼古拉继续为自己的变态劣行而陶醉,安杰路希默不作声,勉强爬到墙边,那里还散着他之前摔碎的玻璃水瓶残骸。尼古拉看他去拾取玻璃碎片,警戒地退开几步。

安杰路希并没有攻击他,而是咬住牙关,右手握紧了玻璃片,往烧伤的部位用力戳刺……!

已经被灼烧得十分脆弱的小腹,骇人的腥红争先恐后涌出。

这个举动吓到了尼古拉。“你、你在做什么?”

“……你休想,“安杰路希痛得额头冒出汗珠,反击的言语仍旧从咬紧的齿缝间,一字一字迸出:“你休想……休想在我身上留下什么鬼记号!根本是作梦,我才不……才不属于你……绝对不属于你!”

他继续残害着伤口,恨不得将皮肤整块切除似地,在血色越染越深越艳的位置刮动,硬把烙印的字形除去。整条手臂,直到指尖都因疼痛而发颤,抖乱了下手的力道,饱受折磨的部位已经看不见原本的肤肉,被不够锋利的玻璃碎片搅得血肉模糊,糜烂恐怖。

“我的天!你、你、你不要这样子吓我!”场面太惊悚,尼古拉忘记自己的肩伤,想阻止对方,又不敢靠近过去,慌慌张张拉开喉咙大叫:“来人!快点……快点来人!我需要医生!”

想必有不少侍卫守在门外,援手来得很快,但是踏进房间的每一个人都有或长或短的错愕呆滞时间。

两个狼狈的殿下,两个都是血淋淋的。地板上点点洒着血迹,以及一柄黄金匕首、一把火钳、一块玻璃碎片,还有一只常出现在尼古拉王子手臂上的银环。要还原理解整个事件顺序,不容易在片刻间办到。

医生来得较晚,在尼古拉的指示下,匆匆赶到外观上最严重的安杰路希身边,进行紧急处置。

一下子围上来好多人,接触到许多关切的视线,安杰路希终于放松精神,逐渐失去意识……

尼古拉移到了隔壁房间接受刀伤的治疗,侍卫长走到他的身侧。

“殿下,“他弯下腰,小声说:“您是否停手比较好呢?绿翡翠殿下不像是会屈服的人,如果事情越闹越大,您必须考虑被其他的殿下发现……”

“他们怎么会发现?”王子殿下非常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除非你泄漏消息!”

侍卫长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回应。尼古拉揪住他的衣领,扯到鼻子前面。

“你胆子很大,敢做出这种建议!我真该把你撤换掉,派到荒凉的不毛之地去等死!好好听着,你和你的手下,你们都一样,只要跟着我,就等于参与了全部。阿列维不能动我,他要惩罚也是惩罚你们,你不想被推出去顶罪,最好学得聪明一点、安静一点,懂不懂?”

“……是。”

那张灰心失望的脸垂得更低,完全隐藏起来,他觉得自己已开始向往荒凉的不毛之地。

在疗伤过程中,安杰路希一度醒来,带着激动的情绪,吵着要下床、要离开。

医生不得不使用安眠的药物,让他再度入睡。

不知道经历多久的昏沉,他做了许多梦,奥达隆常出现在梦里,嫌弃他的身体变丑了,丢下他转身离开。他哭得很凄惨,醒来时眼角还带着泪水,然后有不认识的人喂他吃东西,在他肿起的半边脸颊涂上冰冰凉凉的药膏,接着又莫名其妙昏睡过去。

表面上,安杰路希的伤口流了不少血,看了怵目惊心,其实没有伤到要紧的部位,玻璃碎片割得也不深。医生却因为同情这位外国来的美丽殿下,故意把伤口包扎得很夸张,再报告给尼古拉王子,将伤势说成三四倍严重,随时会破裂恶化,威胁性命。

尼古拉看他总是意识不清地昏睡,不得不相信医生的告诫,好几天不加骚扰,等着他康复。

然而,耐性是一个和尼古拉完全处不来的字眼。

当奥达隆又在梦里不知道第几次展现其冷淡绝情,安杰路希难过地睁开眼,看见了更可怕的恶梦……

尼古拉就坐在床边,拆开缠绕在他腹部的绷带,检视着伤口。抬头看见他醒来,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你的愈合得很好啊!那个医生说话实在太离谱,下次我要换掉他。”

“不要碰我!”

安杰路希宁可再回去梦里,让奥达隆甩掉一百次,也不愿醒来看见这个人!他想远离这个令他厌恶的家伙,却赫然发现两只手腕被束紧在一起,用丝绸带子绑在床头,无法移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快放开我!”他急叫着,恐惧浮现在脸上、眼里,连怒吼都失去了气势。

“我特别选了柔软的质料,不怎么痛吧?”

尼古拉伸出一只手,抚摸着陷在束缚中的手臂……绸带的颜色也是挑过的,带有奢华感的酒红,缠在白皙的腕上,有一股份外诱人的美感。

“我看我们就省略一些无谓的步骤,直接来好了!”他无法再忍,跨上了床铺,开始解自己的腰带。由于兴奋过度,越是心急,腰带越解得慢。

安杰路希跟他一样急,只是目的与原因天差地远。无奈那条绸带系得实在很稳固,他使尽力气拉扯,身体的全力挣扎,只引来伤口一阵阵抽痛。

尼古拉看了更为愉快。”他们果然骗我。你这样动来动去,也没有流出半滴血,枉费我忍耐这么久!”

他终于松开自己的腰带扔在一旁,接着便去摸索安杰路希的裤腰。

明知道喊叫不会有用,当对方的手摸上自己的身体时,尖叫声依然控制不住。安杰路希绝望地高声呼救,自己就要被侵犯了!那些应该负起责任来救他的人都在哪里?!

忽然他止住声音,错愕地望向尼古拉背后。

连尼古拉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后多了一名侍卫。

“殿下、殿下!属下有一个比美人起床找不到镜子梳妆更紧急的问题想要请教!”

那名侍卫说着还拍了拍王子的肩头……会痛的那一边。

尼古拉差点从安杰路希身上跳起来。

“混帐东西!我说过不准……”然后他愣住了。因为转身之后,是一名英俊、却陌生的侍卫站在面前。

顾虑到安全,不认识的脸孔应该不能担任他身边的侍卫才对啊!

“你是什么人?”他问。

“当然是坏人啊!”

那名侍卫咧嘴一笑,往前迅速无比一伸手,精准地掐住对方的咽喉。

气息窒滞,尼古拉呼叫的声音没发出来,那只手接着用力下压,将他按倒在床上。

变故来得很突然,安杰路希吃了一惊,睁着模糊的泪眼看出去。“……卡雷姆!”他忍不住叫。

是卡雷姆!穿着斯坦达尔军服,扮成了侍卫,还朝自己笑得一脸轻松。

眼泪随着得救的喜悦滚下来,只有一滴。

“太慢了!你为什么这么慢?你要是敢再迟一步,我回去一定揍扁你!”

尼古拉听见他们的对话,仰望那个居高临下、制住自己的人堆满笑脸,不断向安杰路希道歉。他终于明白这是个假侍卫,而且还是安杰路希的下属,是对他最糟糕的情况!

他拚命挣扎,钳制在颈部的手却稳固有如铁铸,只惹来咽喉剧痛,差点无法呼吸。

那对蓝眼睛转了过来,对上尼古拉愤恨的视线,满眼诡秘的笑意。

“这位殿下一直动来动去,显然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干脆我现在就为我们亲王报仇,在这里上了您怎么样?当然,这不是很公平,我只能说自己是为国牺牲,很无奈呢!”

尼古拉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应不应该挣扎,心中的气愤与害怕,分不出哪一个比较强烈。

安杰路希急着插话进来:“他又没有得逞,少乱讲什么报仇!你快点先松开我!”一直被绑着不仅难受,还很尴尬。

“请原谅我必须优先处理手边的麻烦。将殿下的命令排在第二位,绝对不是因为您现在的模样非常性感,殿下千万不可以误会喔,哈哈!”

任由气愤的安杰路希从旁边用脚踢他,卡雷姆将尼古拉一下子翻过身,后者的喉咙不再遭受压迫,嘴巴却被床铺压住,声音依旧无法传出,他赶紧歪过头,正要大叫,卡雷姆已经撕开衣袖,蒙住他的嘴,接着抓起两只手腕,拉到背后绑紧,连双脚也并拢了绑住。捆绑的材料就地取用,来自尼古拉的上衣,上好的高级衣料转眼间被撕得七零八落,失去遮蔽身体的效果。

卡雷姆一面哼着轻快的小调,俐落地把捆扎妥当的王子殿下翻回正面,提住手腕,拉到床铺中央。安杰路希立刻侧身闪躲,嫌恶地大叫:“不要把他放在我的旁边!”

卡雷姆笑了笑,抽出短刀,割断安杰路希手腕的绸带。一获得自由,力气尚未完全恢复,安杰路希的第一件事就是爬下床,离尼古拉越远越好。

一端还缚在床头柱的绸带则被卡雷姆拿来二次利用,牢牢系住尼古拉的手,完成固定。全程快速确实,没有留给对方任何一丝挣扎的空隙。

“现在,必须请您昏迷一下……”卡雷姆故意凑到尼古拉耳边,低声说:“醒过来的时候,假如发现身上缺少什么,请记得惊慌并没有帮助,只要有爱,少了手或脚,或是鼻子耳朵,人生还是很光明快乐啊!”

“……!”尼古拉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恐怖,双眼因惊惧而睁大,眼看着口鼻被密密盖住,卡雷姆的双手慢慢施加压力,他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终于闭上眼睛,昏厥过去。

“你没有……杀死他吧?”安杰路希紧张地问。

“只是让他昏过去,不会有事。”卡雷姆说着把尼古拉的下半身衣物也割开,全身的遮蔽清除得干干净净。他从口袋取出一只装满红色液体的瓶子,旋开瓶盖,倾斜瓶身,尼古拉的几个重要部位顿时染上了黏稠的鲜红色。

“希望这位王子被救醒之后,再度把自己吓昏!”

卡雷姆收起空瓶,看了始终旁观的安杰路希一眼,若有所思地说:“我终于知道是哪里奇怪了!每一次我恶作剧,身边只要有人,就有反对的声音,殿下不打算阻止我吗?”

“为什么要阻止?这很有趣啊!”安杰路希笑着,语气微带兴奋。他看卡雷姆感动地眨了眨眼,似乎又要来上一段长篇的甜言蜜语,连忙举手制止:“这可不代表你有时间继续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房门忽然在这时候打开,一名青年走了进来。安杰路希认得那张脸,是尼古拉的侍卫长,惊讶之余,伸手抓住了卡雷姆的衣袖。

没想到,对方开口之后更让人惊讶,因为他竟对着卡雷姆说:“安全了,走廊一路到西侧门已经净空,没有卫兵,但是时间不会长……”他忽然露出惊骇的表情,冲到床边,关切地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尼古拉。他伸手探查呼吸,确定红色汁液不是真正的鲜血,才放松下来。

他回过头,歉疚的视线回避了安杰路希,对卡雷姆说了一句谢谢。他很感谢对方没有以牙还牙,尤其他很清楚那位金发的殿下吃了不少苦头,任何人都会肯定报复的正当性。

“关心庭院的玫瑰花苞是否忧郁不快乐,还能被美人当成一种浪漫;但是关心这一位……”卡雷姆瞥了一眼大床。“究竟能获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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