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晋王的疯狂
晋王撤回京城后，把自己关在王府的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人敢进去，没有人敢敲门，连送饭的丫鬟都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三下就跑。书房里不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茶杯、砚台、笔架、花瓶，一样一样地碎，碎得彻底，碎得干净。地上铺满了瓷片和碎木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骨头上。
第四天，他出来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在眼球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阴鸷。蟒袍还是三天前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锁骨。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装饰用的佩刀，是真正杀过人的刀，刀身上还有干了的血渍，暗褐色的，像是渗进了铁里。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调集所有兵力。京城、洛州、青州、徐州——所有能调动的兵，全部调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万大军集结在苍梧山下。晋王要亲征。”
传令兵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殿下，五万大军调动需要兵部调令——”
“兵部？”晋王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皇帝的亲弟弟。我说的话，就是调令。”他蹲下来，凑近传令兵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告诉兵部尚书，如果他不想死，就乖乖把兵符交出来。告诉他，本王已经疯了。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晋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云很厚，很沉，像一块铅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院子里的花开了，红的、粉的、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个嘲笑他的鬼脸。他拔出刀，一刀砍断了那株开得最盛的白茶花。花枝飞出去，落在青石板地上，花瓣散了一地，白花花的，像纸钱。
“正道联盟。顾长明。沈寒渊。”他把刀插回鞘中，转身走进了书房，“你们让我输了一次，不会再让你们赢第二次。”
消息传到凌云阁的时候，顾长明正在给沈寒渊换药。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红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像婴儿的皮肤。沈寒渊的右手也好了很多，手指不再肿了，但指节还有些僵硬，握拳的时候会卡住。他用右手活动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掰竹节虫。
“五万。”沈寒渊的声音很轻，“少林寺只有五千。五万，是五千的十倍。凌云阁比少林寺大，但也大不到哪里去。五万人，能把苍梧山围三圈。”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把绷带缠好，打了一个结。那个结还是和以前一样笨拙，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趴着的虫子。沈寒渊低头看着那个结，嘴角弯了一下。“你的结，还是一样丑。”
“能用就行。”
“你就不想打得好一点？”
“你教我？”
“教了也不学。”
“学了也学不会。”
沈寒渊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打结。”
顾长明看着他，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会就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沉默了。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后山的桃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但那种宁静是假的，像一块薄冰，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水，随时会碎。
“五万人。”沈寒渊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凌云阁加上正道联盟，能打的不到三千。五万对三千，十六倍。上一次在少林寺，五千对三千，我们赢了。但那是少林寺有地形、有机关、有武僧。凌云阁没有少林寺那样的地利，没有藏经阁，没有地道，没有十八铜人阵。我们只有一面山，三千六百级石阶。石阶守得住吗？守得住。但能守多久？”
“能守到我们赢。”顾长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桃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秋天快到了。“大哥守了云州二十年，守到了天枢阁覆灭。我守凌云阁，守到晋王死。”
沈寒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我跟你一起。”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吗？”
沈寒渊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好看。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是一种很真实的、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怕，但你在”的笑。“怕。但你在，我就不怕。”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寒渊的手。不是抓，是握。轻轻地、稳稳地、像是在传递什么——把“不怕”传给他，把“我在”传给他。
当天晚上，顾长明在正堂里召集了所有还能打的人。正道联盟的残部、凌云阁的弟子、云州六帮八派的兄弟，还有少林寺派来支援的武僧。几百人站在正堂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看顾长明。
“晋王要来了。”顾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五万人，要踏平凌云阁，要杀光我们每一个人。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打赢了，江湖还是江湖。打输了，江湖就是朝廷的走狗。”
他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伤疤、有血痂、有疲惫、有恐惧，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低头。
“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如果有谁要死，我先死。因为我是盟主。盟主不走在最前面，谁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手都按上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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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出来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在眼球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阴鸷。蟒袍还是三天前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锁骨。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装饰用的佩刀，是真正杀过人的刀，刀身上还有干了的血渍，暗褐色的，像是渗进了铁里。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调集所有兵力。京城、洛州、青州、徐州——所有能调动的兵，全部调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万大军集结在苍梧山下。晋王要亲征。”
传令兵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殿下，五万大军调动需要兵部调令——”
“兵部？”晋王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皇帝的亲弟弟。我说的话，就是调令。”他蹲下来，凑近传令兵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去告诉兵部尚书，如果他不想死，就乖乖把兵符交出来。告诉他，本王已经疯了。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
晋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云很厚，很沉，像一块铅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院子里的花开了，红的、粉的、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个个嘲笑他的鬼脸。他拔出刀，一刀砍断了那株开得最盛的白茶花。花枝飞出去，落在青石板地上，花瓣散了一地，白花花的，像纸钱。
“正道联盟。顾长明。沈寒渊。”他把刀插回鞘中，转身走进了书房，“你们让我输了一次，不会再让你们赢第二次。”
消息传到凌云阁的时候，顾长明正在给沈寒渊换药。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红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像婴儿的皮肤。沈寒渊的右手也好了很多，手指不再肿了，但指节还有些僵硬，握拳的时候会卡住。他用右手活动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掰竹节虫。
“五万。”沈寒渊的声音很轻，“少林寺只有五千。五万，是五千的十倍。凌云阁比少林寺大，但也大不到哪里去。五万人，能把苍梧山围三圈。”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把绷带缠好，打了一个结。那个结还是和以前一样笨拙，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趴着的虫子。沈寒渊低头看着那个结，嘴角弯了一下。“你的结，还是一样丑。”
“能用就行。”
“你就不想打得好一点？”
“你教我？”
“教了也不学。”
“学了也学不会。”
沈寒渊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这个人，真的不会打结。”
顾长明看着他，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会就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沉默了。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后山的桃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但那种宁静是假的，像一块薄冰，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水，随时会碎。
“五万人。”沈寒渊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凌云阁加上正道联盟，能打的不到三千。五万对三千，十六倍。上一次在少林寺，五千对三千，我们赢了。但那是少林寺有地形、有机关、有武僧。凌云阁没有少林寺那样的地利，没有藏经阁，没有地道，没有十八铜人阵。我们只有一面山，三千六百级石阶。石阶守得住吗？守得住。但能守多久？”
“能守到我们赢。”顾长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桃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秋天快到了。“大哥守了云州二十年，守到了天枢阁覆灭。我守凌云阁，守到晋王死。”
沈寒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我跟你一起。”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吗？”
沈寒渊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好看。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是一种很真实的、很安静的、像是在说“怕，但你在”的笑。“怕。但你在，我就不怕。”
顾长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寒渊的手。不是抓，是握。轻轻地、稳稳地、像是在传递什么——把“不怕”传给他，把“我在”传给他。
当天晚上，顾长明在正堂里召集了所有还能打的人。正道联盟的残部、凌云阁的弟子、云州六帮八派的兄弟，还有少林寺派来支援的武僧。几百人站在正堂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看顾长明。
“晋王要来了。”顾长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五万人，要踏平凌云阁，要杀光我们每一个人。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打赢了，江湖还是江湖。打输了，江湖就是朝廷的走狗。”
他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伤疤、有血痂、有疲惫、有恐惧，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低头。
“我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如果有谁要死，我先死。因为我是盟主。盟主不走在最前面，谁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手都按上了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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