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州保卫战

天亮之后,云州城外的雾气还没散尽,天枢阁的大军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不是偷偷摸摸地来,是大张旗鼓地来。黑压压的人马从城北官道上涌过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田野,漫过土坡,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田。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那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天枢阁的标志。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排刀盾手,盾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步伐整齐划一,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后面是长枪手,再后面是弓箭手,最后面是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至少两千人。

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两千人——比探子回报的多了一倍,比他们多出五倍。赵铁衣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虎目里翻涌着怒火,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沈梦生站在顾长明身后,看着城外的大军,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在数人数,是在计算什么。

“两千三百人。”沈梦生低声说,“骑兵三百,弓箭手五百,刀盾兵八百,长枪兵七百。高手至少在五十人以上。”

赵铁衣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一眼就能数出来?”

“看旗帜。”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天枢阁的军队编制是按旗分的,不同颜色的旗代表不同的兵种。红旗是刀盾,蓝旗是长枪,黑旗是弓箭,黄旗是骑兵。他们自己把底牌亮出来了。”

赵铁衣看着城外那些花花绿绿的旗帜,骂了一声。

“妈的,打个仗还讲究排场。”

“不是排场。”沈梦生摇头,“是示威。他们在告诉我们——我们人多,兵强马壮,你们最好乖乖投降。”

“做梦。”赵铁衣从腰间拔出大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我赵铁衣在云州二十年,还没学会投降两个字怎么写。”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脑子里把所有的兵力、地形、战术过了一遍。四百对两千三百,五倍的差距。守城有优势,但云州的城墙年久失修,经不起长时间的围攻。粮草最多撑十天,箭矢也不够。如果天枢阁围而不攻,他们就会困死在里面。

“赵盟主。”顾长明开口。

“嗯。”

“我们不能死守。”

赵铁衣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顾长明指着城外天枢阁大军的侧翼,“他们的左翼是薄弱点。骑兵在最后面,调动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能在他们骑兵冲上来之前,先吃掉左翼的刀盾兵,就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赵铁衣看着顾长明指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左翼至少有三百刀盾兵,加上后面的长枪兵,一共五百人。我们派多少人去打?”

“两百。”

“两百对五百?”

“不是硬拼。”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是突袭。打完了就撤,不恋战。目的是打乱他们的阵型,不是全歼。”

赵铁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带人去。”

“我去。”顾长明看着他,“赵盟主,你守城。你对云州的地形比我熟,城墙上的指挥离不开你。”

赵铁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长明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顾长明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小心。”

“会的。”

顾长明转身走下城墙。沈梦生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走到城外集结的凌云阁弟子面前。两百名白衣弟子列队整齐,腰悬长剑,目光坚定。顾长明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出城,打左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恋战,打了就撤。跟紧我。”

两百人齐刷刷地抱拳。

沈梦生站在旁边,看着顾长明部署战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顾长明刚才说的那些话。主动出击、打左翼、不恋战。这些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每一句背后都是生死。他看过太多的战场,看过太多的人说了“打了就撤”之后就再也没有撤回来。

顾长明转过身,面对他。

“沈先生。”

“嗯。”

“你留在城里。”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顾长明顿了一下,“你的手还没好。”

沈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白布下面,伤口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疼。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明的眼睛。

“我的手不影响。”

“我知道。”顾长明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你去。”

沈梦生没有说话。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面对面,像是一面镜子。顾长明的眼神很坚定,但沈梦生看到了那坚定下面的东西——不是命令,是请求。是“我不想让你去送死”的另一种说法。

“好。”沈梦生说,“我留在城里。”

顾长明点了点头,转身向队伍走去。

“顾兄。”沈梦生叫住他。

顾长明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梦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信号弹,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枝桃花。他将那块布展开,踮起脚尖,披在顾长明的肩上。

不是披风,是护肩。白布为底,桃花为绣,边缘缝了一层薄薄的软甲,轻便而坚韧。沈梦生的手指抚过顾长明的肩甲,将护肩的系带系好,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活着回来。”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长明一个人能听到。

顾长明握住他的手。沈梦生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握剑磨出来的那种。顾长明握紧了一些,将那只手的温度记在了掌心里。

“一起活着回来。”他说。

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晨光下格外好看。

“好。”

顾长明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队伍。两百名白衣弟子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城门涌出去,流向城外那片黑色的潮水。沈梦生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上了城墙。

赵铁衣站在城墙上的最高处,手里握着大刀,看着城外的战场。沈梦生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城外,顾长明率两百弟子从左翼切入。

天枢阁的左翼是刀盾兵,盾牌厚实,防守严密,但速度慢。顾长明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了侧翼——刀盾兵的侧翼是弱点,盾牌只能挡住一个方向,侧面的防御薄如纸。

“杀——”

顾长明第一个冲进去,剑光一闪,最前面的刀盾兵连盾带人被劈成两半。血雾在晨光中炸开,像是一朵红色的花。身后的白衣弟子跟着冲进来,剑光如雪,杀声震天。天枢阁的左翼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刀盾兵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但天枢阁的指挥官反应极快。左翼被袭,他立刻调动后方的长枪兵支援,同时让右翼的刀盾兵向中间收缩,形成合围之势。顾长明看到那些蓝旗在移动——长枪兵正在从后方赶过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到达。

“撤!”他喊道。

两百名弟子立刻收剑后撤,动作整齐划一。但天枢阁不会让他们轻易撤退——右翼的刀盾兵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长枪兵从后方包抄过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顾长明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至少五百人,五倍于他们。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跟紧我。”

他冲向正前方的刀盾兵,剑光如匹练,一剑劈开一面盾牌,两剑斩断三把刀,三剑将前排的五个刀盾兵全部放倒。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袍,但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身后的弟子们跟着他的剑路,像一把尖刀,刺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天枢阁的高手终于出手了。

三个黑衣人从天枢阁大军的中军位置飞身而出,轻功极高,几个起落就到了顾长明面前。他们的武器不是窄刃刀,而是三把形状各异的兵器——一把钩,一把锏,一把刺。三个人,三把兵器,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顾长明。

顾长明没有后退。

他的剑迎上了那把钩。剑钩相交,火星四溅,钩上的倒刺勾住了他的剑身,想要将他的剑绞飞。顾长明手腕一转,剑身顺着钩子的力道旋转,借力将钩子甩开,同时剑尖顺势刺向使钩者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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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钩者侧身避开,但顾长明的剑不是一招——第一剑是虚招,第二剑才是实招。剑锋在半空中变向,从刺改为削,划过了使钩者的右臂。血光一闪,使钩者的手垂了下来,钩子脱手落地。

第一个。

使锏者从左侧扑来,铁锏带着风声砸向顾长明的头顶。顾长明没有硬接,侧身让过铁锏,剑从下方向上撩,刺穿了使锏者的手腕。铁锏脱手,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第二个。

使刺者看到两个同伴都在三招之内被击败,脸色变了。他没有进攻,而是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顾长明不给他机会——剑光一闪,使刺者的胸口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足够让他失去战斗力。

第三个。

三招,三个人。城墙上的云州群雄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有人喃喃自语:“这就是……君子剑?”

赵铁衣站在城墙上,看着顾长明连斩三名高手,虎目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人一刀,杀入敌阵,不知天高地厚。现在他老了,但顾长明还在,凌云阁还在,正道还在。

“好!”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天枢阁的阵型被顾长明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左翼的刀盾兵溃散,长枪兵被溃兵冲乱了阵脚,后方的骑兵来不及调动。两百名白衣弟子趁势杀出重围,向城门方向撤退。

顾长明走在最后面,断后。

他的剑上全是血,衣袍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他没有擦。他看着天枢阁大军的方向,目光如剑,冷冷地扫过那些黑压压的敌军。没有人敢追上来——不是追不上,是不敢。刚才那三剑,已经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他转身,向城门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天枢阁的中军位置传来一声号角。号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天枢阁的大军开始动了——不是追击,是重新列阵。溃散的左翼被收拢,被冲乱的长枪兵被重新组织,后方的骑兵开始向前移动。

他们在准备总攻。

顾长明加快脚步,走进城门。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门闩落下,沉重的木头撞击声在城门洞里回荡。赵铁衣从城墙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样的!”

顾长明没有说话。他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右臂在发抖——不是怕,是脱力。刚才那三剑,每一剑都用了全力,现在他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赵铁衣递给他一壶水,他接过来,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赵盟主,”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们还有高手没出手。”

“我知道。”赵铁衣看着城外那片重新列阵的黑色潮水,“接下来,该我了。”

“赵盟主——”

“顾少侠。”赵铁衣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在城里守着。云州的百姓,六帮八派的兄弟,还有你带来的那些弟子——他们都指着你。我出去打。”

顾长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对上赵铁衣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决绝、坦然、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最后那一刻。

“赵盟主,”顾长明说,“活着回来。”

赵铁衣笑了,那笑容很爽朗,和平时一模一样。

“放心,我赵铁衣命硬,死不了。”

他转身,带着云州群雄,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城外,天枢阁的总攻开始了。

赵铁衣率云州群雄正面迎敌,大刀在手,杀入敌阵。他的刀法没有顾长明那么精妙,但胜在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云州群雄跟在他身后,杀声震天,竟将天枢阁的先头部队逼退了几十步。

但天枢阁的指挥官显然早有准备。赵铁衣杀入敌阵后,他立刻调动高手围剿——四个灰衣人从天枢阁的中军位置飞出,手持窄刃刀,将赵铁衣围在中间。这四个人的武功比之前那三个高出了一个档次,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来,封死了赵铁衣所有的退路。

赵铁衣没有退。

他大刀横扫,将正面的两个灰衣人逼退,但侧面的两个已经欺近,一刀砍在他的左臂上,一刀刺进了他的腰侧。血光迸溅,赵铁衣闷哼一声,刀势不停,反手一刀将左侧的灰衣人劈飞,又一脚踹在右侧灰衣人的胸口,将他踢出去一丈多远。

但他自己也站不稳了。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腰侧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开始踉跄。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大刀杵在地上,撑着自己,像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没有倒下的老树。

“再来!”他的声音沙哑,但依然洪亮。

更多的灰衣人围上来。五个、六个、七个——他们将赵铁衣围在中间,刀光如网,将他困在里面。赵铁衣挥刀迎战,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劈飞一个敌人,但每劈出一刀,他身上就多一道伤口。

顾长明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手在发抖。

他想冲下去,想冲进敌阵,把赵铁衣救出来。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城门一开,天枢阁的骑兵就会冲进来,到时候死的不是赵铁衣一个人,是城里的所有人。他只能站在城墙上,看着赵铁衣在敌阵中浴血奋战,看着他的刀越来越慢,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

倒下了。

赵铁衣终于撑不住了。他的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但他还是抬着头,看着城门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云州,有他守了二十年的家。

“顾少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但顾长明还是听到了,“替我……守住……”

然后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盟主——”顾长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他的眼睛红了,手在发抖,指甲掐进城墙的砖缝里,掐出了血。

天枢阁的灰衣人围上来,要取赵铁衣的首级。但他们刚走近,一道银光从城墙上射来,精准地扎进了最前面那个灰衣人的咽喉。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银针如雨,将围上来的灰衣人逼退。

沈梦生站在城墙上,手指间还夹着最后一根银针。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愤怒。他见过很多死人,但每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倒下,他都会想起一些他不愿意想起的事。

“顾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长明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赵盟主还没死。还有呼吸。”

顾长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看着城外赵铁衣倒在地上的身影——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我去救他。”顾长明转身就要冲下城墙。

沈梦生一把拉住他。

“你去不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天枢阁的骑兵已经上来了。你现在出城,还没到赵盟主身边就会被围住。”

“那怎么办?”顾长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看着他死在那里?”

沈梦生没有回答。他看着城外赵铁衣倒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我去。”他说。

顾长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去。”沈梦生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好,“我的轻功比你好,目标比你小。天枢阁的人不认识我,不会盯着我打。”

“不行。”顾长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还没好——”

“顾兄。”沈梦生打断他,声音很轻,“赵盟主在等我们。”

顾长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跟你一起去。”顾长明说。

“你在这里等着。”沈梦生挣开他的手,“等我信号。”

他没有再给顾长明说话的机会,转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月白长袍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只白色的鸟,无声无息地滑向城外那片血与火的战场。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城外,喊杀声震天。云州群雄还在浴血奋战,凌云阁的弟子们还在坚守阵地,天枢阁的大军还在不断地涌上来。顾长明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沈梦生说过的一句话——“天枢阁在等我们来。”

他们来了。然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块绣着桃花的护肩。白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但那枝桃花还在,在硝烟中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摸了摸那枝桃花,指尖碰到绣线的纹理,粗糙而温暖。

“活着回来。”沈梦生说。

“一起活着回来。”他说。

他在等。等那个信号。等那个人回来。

城外,硝烟弥漫,杀声震天。赵铁衣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沈梦生的身影在敌阵中若隐若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飘向那个倒下的身影。顾长明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手在发抖,但眼睛一眨不眨。

“沈梦生。”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杀声、和远处天枢阁的号角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催命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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