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各自的修行
顾长明回到凌云阁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雾。
苍梧山的石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通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他走在石阶上，身后没有沈寒渊，没有苏云裳，没有任何人。
凌云阁的山门在雾气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前的弟子看到他，抱拳行礼，喊了一声“大师兄”。他没有回应，穿过山门，穿过前院，穿过中院，走到练剑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将门关上了。
练剑房很大，四面是石墙，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历代剑客的画像。那些画像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影子。他站在房间中间，拔出剑，开始练。
第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在想沈寒渊走的那天淋着雨的样子。
第二剑，他在想沈寒渊说“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月亮”时的笑容。
第三剑，他在想沈寒渊把玉佩还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带着那些画面，每一剑都像是要将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剜出去。但他剜不掉。所以他只能继续练，练到累，累到没有力气去想，累到倒下去就能睡着。
他练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像布满了裂纹的瓷器。但他的剑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每一剑都像是在和人拼命——和天枢阁拼命，和命运拼命，和他自己拼命。
苏云裳是第四天来的。她骑着马从云州赶来，带了一食盒的饭菜和换洗的衣服。凌云阁的弟子拦住了她，她说“我是顾少侠的朋友”，弟子说“大师兄不见客”，她说“我不是客，我是他妹妹”。
她走进练剑房的时候，顾长明刚好刺出最后一剑。剑尖停在墙上的一道裂缝前，距离裂缝不到一寸。他的剑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快了，快到了极限之后，剑身承受不住那种速度，在微微震颤。
“顾少侠。”苏云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顾长明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她。苏云裳吓了一跳。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了，眼窝深陷了，下巴尖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他的眼神也变了，以前他的眼神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温暖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冷。不是冷血，是一种封冻，像是他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
“给你送饭。”苏云裳走进去，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饭菜还是热的，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一锅老鸭汤。她拿出碗筷，盛了一碗饭，递给他。“吃。”
顾长明看着那碗饭，沉默了片刻，接过来。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苏云裳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眼眶发红。“顾少侠，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不会垮。”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不饿，你的胃会饿。你的胃饿坏了，等他回来，谁照顾他？”
顾长明的筷子顿住了。
苏云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这样他会心疼的。”
顾长明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饭。饭已经凉了，米粒硬了，黏在碗底，像一块块小石头。他用筷子拨了拨那些米粒，拨了很久。
“他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他会回来的。”苏云裳的声音很坚定，“他答应过你。”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而不是在吃饭。
苏云裳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又吃完了。第三碗的时候，他自己盛的，没有让苏云裳动手。
“顾少侠。”苏云裳看着他，“你的剑法变了。”
“嗯。”
“变得更快了。”
“嗯。”
“也更冷了。”
顾长明放下筷子，看着墙上那些剑客画像。那些画像在烛光中沉默着，一张一张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在笑，有的没有表情。他们都是练剑的人，都走过他正在走的路。
“无情剑。”他说。
“什么？”
“无情剑。”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师父说，剑客的最高境界是无情。没有感情，没有牵挂，没有恐惧。只有剑。”
苏云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那你做到了吗？”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做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把玉佩贴在胸口？”
顾长明没有说话。苏云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顾少侠，你不是无情。你是有情，但你把它藏起来了。”
顾长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藏起来，才能练剑。练好了剑，才能找他。”
苏云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找他的时候，要用剑找他？”
“嗯。”
“你要杀了他？”
“不。”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把他带回来。”
当天晚上，苏云裳走了。她走的时候在练剑房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顾长明又开始练剑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烛光中很瘦，很直，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剑，沉默、孤独、冰冷。
她在凌云阁的山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已经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整个苍梧山照得如同白昼。山门上的“凌云阁”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沈大哥。”她的声音很轻，“你快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山门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练剑房里，顾长明还在练剑。一剑、两剑、三剑——剑光在烛光中闪烁，像一道道闪电。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但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剑客，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客。
他停下来，从怀里取出那枚信号弹——沈寒渊还给他的那枚，黑色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拉环。他将信号弹举到眼前，看着那个拉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收回去，继续练剑。
剑光在烛光中闪烁了一整夜。
---
苍梧山的石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通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他走在石阶上，身后没有沈寒渊，没有苏云裳，没有任何人。
凌云阁的山门在雾气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门前的弟子看到他，抱拳行礼，喊了一声“大师兄”。他没有回应，穿过山门，穿过前院，穿过中院，走到练剑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将门关上了。
练剑房很大，四面是石墙，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历代剑客的画像。那些画像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影子。他站在房间中间，拔出剑，开始练。
第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在想沈寒渊走的那天淋着雨的样子。
第二剑，他在想沈寒渊说“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月亮”时的笑容。
第三剑，他在想沈寒渊把玉佩还给他时指尖的温度。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带着那些画面，每一剑都像是要将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剜出去。但他剜不掉。所以他只能继续练，练到累，累到没有力气去想，累到倒下去就能睡着。
他练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的血丝密密麻麻，像布满了裂纹的瓷器。但他的剑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每一剑都像是在和人拼命——和天枢阁拼命，和命运拼命，和他自己拼命。
苏云裳是第四天来的。她骑着马从云州赶来，带了一食盒的饭菜和换洗的衣服。凌云阁的弟子拦住了她，她说“我是顾少侠的朋友”，弟子说“大师兄不见客”，她说“我不是客，我是他妹妹”。
她走进练剑房的时候，顾长明刚好刺出最后一剑。剑尖停在墙上的一道裂缝前，距离裂缝不到一寸。他的剑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快了，快到了极限之后，剑身承受不住那种速度，在微微震颤。
“顾少侠。”苏云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
顾长明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她。苏云裳吓了一跳。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了，眼窝深陷了，下巴尖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他的眼神也变了，以前他的眼神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温暖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冷。不是冷血，是一种封冻，像是他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谁也找不到。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
“给你送饭。”苏云裳走进去，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饭菜还是热的，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一锅老鸭汤。她拿出碗筷，盛了一碗饭，递给他。“吃。”
顾长明看着那碗饭，沉默了片刻，接过来。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苏云裳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眼眶发红。“顾少侠，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不会垮。”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不饿，你的胃会饿。你的胃饿坏了，等他回来，谁照顾他？”
顾长明的筷子顿住了。
苏云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这样他会心疼的。”
顾长明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饭。饭已经凉了，米粒硬了，黏在碗底，像一块块小石头。他用筷子拨了拨那些米粒，拨了很久。
“他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他会回来的。”苏云裳的声音很坚定，“他答应过你。”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而不是在吃饭。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苏云裳又给他盛了一碗，他又吃完了。第三碗的时候，他自己盛的，没有让苏云裳动手。
“顾少侠。”苏云裳看着他，“你的剑法变了。”
“嗯。”
“变得更快了。”
“嗯。”
“也更冷了。”
顾长明放下筷子，看着墙上那些剑客画像。那些画像在烛光中沉默着，一张一张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在笑，有的没有表情。他们都是练剑的人，都走过他正在走的路。
“无情剑。”他说。
“什么？”
“无情剑。”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师父说，剑客的最高境界是无情。没有感情，没有牵挂，没有恐惧。只有剑。”
苏云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那你做到了吗？”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做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把玉佩贴在胸口？”
顾长明没有说话。苏云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顾少侠，你不是无情。你是有情，但你把它藏起来了。”
顾长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藏起来，才能练剑。练好了剑，才能找他。”
苏云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找他的时候，要用剑找他？”
“嗯。”
“你要杀了他？”
“不。”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我要把他带回来。”
当天晚上，苏云裳走了。她走的时候在练剑房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顾长明又开始练剑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烛光中很瘦，很直，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剑，沉默、孤独、冰冷。
她在凌云阁的山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已经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整个苍梧山照得如同白昼。山门上的“凌云阁”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沈大哥。”她的声音很轻，“你快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山门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练剑房里，顾长明还在练剑。一剑、两剑、三剑——剑光在烛光中闪烁，像一道道闪电。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准。但他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剑客，一个没有感情的剑客。
他停下来，从怀里取出那枚信号弹——沈寒渊还给他的那枚，黑色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拉环。他将信号弹举到眼前，看着那个拉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收回去，继续练剑。
剑光在烛光中闪烁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