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陆瑶光的投诚

苏云裳离开的第二天,陆瑶光来了。她没有走正门,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她从后山的小路上来的,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来,腰间挂着一把窄刃刀——不是天枢阁的那种,是影楼特制的,刀身更窄、更轻、更利。刀鞘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鸟,不是天枢阁的那种,是影楼的标志——一只黑色的鸟,爪下没有门,只有一片空白。

她走到凌云阁的山门口时,守门的弟子拦住了她。“什么人?”

“陆瑶光。影楼的人。来见顾阁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守门弟子的脸色变了——影楼,杀手组织,天枢阁的盟友。他的手按上了剑柄。“影楼的人,来凌云阁做什么?”

“谈合作。”

守门弟子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转身进去通报。陆瑶光站在山门口,看着“凌云阁”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分量的表情。

顾天鸿在正堂里接见了她。正堂里坐着各派掌门的代表,顾长明站在顾天鸿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沈寒渊站在角落里,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右手的纱布已经拆了,只有几根手指还缠着绷带。

陆瑶光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黑衣如墨,窄刃刀在腰间泛着冷光,银簪束发,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这是杀手的步伐。她走到正堂中间,停下来,抱拳行礼。

“影楼陆瑶光,见过顾阁主。”

顾天鸿看着她。“影楼的人,来凌云阁做什么?”

“谈合作。”陆瑶光的声音很平静,“影楼愿意与正道联盟联手,共同对付天枢阁。”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影楼和天枢阁不是盟友吗?”“影楼是杀手组织,杀人不眨眼,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说不定是天枢阁派来的奸细,来刺探我们的情报!”陆瑶光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质疑和谩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黑色的石像。

顾天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陆瑶光。“影楼为什么要帮我们?”

陆瑶光看着他。“因为影楼楼主和天枢阁主有旧怨。不是生意上的仇,是杀父灭门之仇。影楼和天枢阁的合作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影楼真正的目的,是借正道联盟的手,毁了天枢阁。”

正堂里又安静了。顾天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证据呢?”

陆瑶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顾天鸿接过来,展开。信是影楼楼主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天枢阁主杀我全家四十七口,此仇不共戴天。影楼愿与正道联盟联手,共灭天枢阁。事成之后,影楼只求一件事——在江湖上获得合法地位,不再被人叫‘杀手组织’。”

顾天鸿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将信放在桌上。“影楼的条件,只是这个?”

“是。”陆瑶光的声音很平静,“楼主说,影楼不想再杀人了。但在这个世道,不杀人就活不下去。如果正道联盟愿意给影楼一条活路,影楼愿意放下刀。”她顿了一下,“当然,不是现在。等天枢阁覆灭了再说。”

正堂里又议论起来。有人觉得可以合作,有人觉得与虎谋皮,有人犹豫不决。顾天鸿看向顾长明。“长明,你怎么看?”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影楼有杀手资源,有情报网,有暗杀经验。这些都是正道联盟缺少的。天枢阁影楼联手,我们打不过。天枢阁影楼分裂,我们胜算至少多三成。这笔账,划算。”

“沈先生呢?”顾天鸿又看向沈寒渊。

沈寒渊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正堂中间,和陆瑶光并肩而立。他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影楼楼主和天枢阁主的旧怨,是真的。”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我查过。三十年前,天枢阁主确实灭了一个陆姓世家的满门,四十七口人,一个不留。只有一个婴儿活了下来,被一个路过的高手救走了。那个婴儿,就是现在的影楼楼主。”他看着顾天鸿,“影楼和我们合作,不是因为他们心善,是因为他们有仇要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顾天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陆瑶光。“影楼的条件,我答应了。事成之后,影楼在江湖上获得合法地位。但有一条——影楼不能再接杀人的生意。要想被人当人看,先得做人事。”

陆瑶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我替楼主答应了。”

她退后一步,抱拳行礼。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顾长明。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剑上,从剑上扫到沈寒渊脸上,又从沈寒渊脸上扫回来。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错,眼光很好。”她对沈寒渊说。

沈寒渊面无表情。“闭嘴。”

陆瑶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不是标准社交笑容,也不是影楼杀手该有的那种冷漠的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看到老朋友时的笑。

当天晚上,陆瑶光留在凌云阁过夜。沈寒渊送她到客房门口,停下来。“你今天在正堂里,为什么要帮我们说话?”

陆瑶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因为我答应过你。”

“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你,不动凌云阁,不动云州,不动顾长明。”她的声音很轻,“我说到做到。”

沈寒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谢谢。”

“不用谢。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还。”

陆瑶光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沈寒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感激。他想起陆瑶光在正堂里说“我说到做到”时的表情,想起她站在他旁边、和他并肩面对各派掌门质疑时的样子。她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但她从来没有要他还过。每一次都是——“你欠我人情,记得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不是在讨债,她是在告诉他——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是因为我想帮你。

沈寒渊从怀里取出那枚玉佩,举到眼前。月光下,白玉莲花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裂纹在光中格外清晰。他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凌云阁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一声一声的,沉闷而悠远。远处,陆瑶光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她在写信,写给影楼楼主——“合作已谈妥。正道联盟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沈寒渊和顾长明,可信。”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楼主,三十年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她写完信,将纸折好,塞进袖中,吹灭了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裂缝从房梁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她在心里默数着日子——还有十五天。十五天之后,天枢阁总攻云州,正道联盟端掉暗桩,影楼刺杀天枢阁主。三线同时动手,一击必杀。她等了三十年,不怕再多等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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