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晋王的阴谋

苏云裳发现晋王的真正计划,是在她嫁入晋王府的第十五天。那天晚上,晋王在书房里召见了一个客人。客人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大门有门房登记,进出都要记名字、时辰、事由。他是从后门进来的,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不断左右张望的眼睛。

苏云裳是从赵大爷那里知道的。赵大爷耳朵背,但眼睛比鹰还尖。他蹲在门房的阴影里抽旱烟,看到那个人从后门溜进来,脚步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人。“王妃,后门来了个人。穿黑斗篷,看不清楚脸,走路的样子不像咱们王府的人。”赵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给看门的塞了一锭银子,不让登记,直接去了王爷的书房。”

苏云裳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知道了。赵大爷,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连王爷问起来,也别说。”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赵大爷手里。赵大爷推了一下,最后收了。“王妃放心,我老头子嘴严。”

苏云裳站起来,整了整衣裙,去了厨房。她端了一碗银耳羹——银耳是上好的雪耳,泡了一整天,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炖得软糯粘稠,入口即化。她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

“殿下,臣妾煮了银耳羹,您趁热喝。”

晋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不耐烦,像是一只被打扰的猫。“放门口。”

“是。”苏云裳把托盘放在门口,但没有走。她蹲下来,假装整理裙摆——裙摆上沾了一点灰尘,她用手指弹掉,动作很慢,很自然。她的耳朵贴在门缝上。

里面的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晋王府的书房隔音不好,她听得很清楚。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咬着舌头。

“……各派掌门的反应如何?”

晋王的声音:“青城派清风道长怎么说?”

“回殿下,清风道长犹豫不决。他说‘正道联盟刚打完天枢阁,需要休整,朝廷的提议容后再议’。但他的弟子私下透露,他是不想得罪正道联盟,也不想得罪朝廷,想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

“崆峒派铁骨真人呢?”

“铁骨真人直接拒绝了。他说‘江湖人不管朝廷事,朝廷人不管江湖事。这是几百年的规矩,谁都不能破’。他的原话,一字不差。”

“华山派岳不平?”

“岳不平也拒绝了。他说‘正道联盟的盟主是顾长明,有什么事找顾长明谈,他做不了主’。但他的妻子还在我们手里,他不答应,是不敢答应。他说做不了主,是不想让正道联盟的人知道他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苏云裳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岳不平的妻子是被天枢阁抓走的——不,不是天枢阁,是晋王。天枢阁只是执行者,下命令的是他。

晋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冷。“不肯合作的,继续施压。青城派、崆峒派、华山派,一个都不能少。告诉他们,朝廷不是天枢阁,朝廷有千军万马。天枢阁只是朝廷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还在。正道联盟能打赢一条狗,能打赢整个朝廷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接受,就是乱党。朝廷将派兵围剿,一个不留。”

那人的声音有些犹豫。“殿下,各派掌门都不是傻子。正道联盟刚打完天枢阁,士气正盛。我们如果逼得太紧,他们反而会抱团反抗——”

“抱团反抗?”晋王笑了,笑声很冷,像是在冰面上划了一道口子,“正道联盟有多少人?三千?五千?朝廷有多少军队?三十万。三千对三十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他们拿什么反抗?拿那些破铜烂铁做的刀?拿那些练了几年三脚猫功夫的弟子?江湖人,永远不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各派掌门都会到京城。到时候,我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宣布‘朝廷武林’的成立。各派各门,统一归朝廷管辖。掌门由朝廷任命,弟子由朝廷登记,武功由朝廷审核,兵器由朝廷统一配发。不接受的,就是乱党。乱党,杀无赦。”

那人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兴奋。“殿下英明。”

“还有一件事。”晋王的声音压低了,低到苏云裳要把耳朵贴得更紧才能听清,“正道联盟的盟主顾长明,和他身边的那个沈寒渊。这两个人,不能留。顾长明武功高,沈寒渊脑子好。他们俩加在一起,比天枢阁主还难对付。武林大会上,安排人——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除掉他们。不能让人怀疑到朝廷头上。”

“是。”

苏云裳站起来,端起托盘,走了。她的脚步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来时一样。但她的手在发抖,托盘上的碗在轻轻颤动,碗里的银耳羹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有几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很烫,但她没有感觉。

她走过回廊,走过院子,走过那些还在巡逻的侍卫。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旁边的人都能听到,但她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走到转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她的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但脑子清醒了。

三个月。晋王要在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动手。正道联盟不知道,顾长明不知道,沈寒渊不知道。她要告诉他们。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妆奁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纸是她偷偷藏的,藏在妆奁最底层的夹层里,上面压着两层首饰和一层绸布,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炭笔是她从厨房顺的,烧了一半的炭条,用布条缠了一头,握着不脏手。

她把纸铺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写。她的字迹很小,很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她要把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晋王计划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强行推行朝廷管辖。各派若不接受,将派兵围剿。已收买部分掌门,名单不详,但青城派清风道长被施压,崆峒派铁骨真人拒绝,华山派岳不平的妻子在晋王手中。晋王还计划在武林大会上除掉你和沈大哥。小心。”

她写完了,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行字——“你们两个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酸,但没有哭。她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字了。她把纸折成方形——方形的意思是不紧急,但重要。沈寒渊教过她,对折再对折是平安,折成三角形是有危险,折成方形是不紧急但重要。她还记得他教她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纸上慢慢地折,每一条边都压得平平整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她打开窗户,从窗台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只信鸽。暗格是她自己挖的,用指甲抠了好几个晚上,指甲磨秃了,指腹磨出了血泡。她不敢让人帮忙,怕被人发现。信鸽是沈寒渊留给她的,灰色的,翅膀上有一道白色的花纹,像一片落上去的羽毛。沈寒渊说这只信鸽训练了整整一个月,飞过无数次京城到凌云阁的路,闭着眼睛都能飞回去。

她把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竹筒很小,塞纸条的时候手指有些紧,她用了点力才塞好。她低头看着信鸽,信鸽歪着头,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你要送我去哪里”。

“去吧。”她把信鸽举起来,松开手。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月光落在它的翅膀上,那道白色的花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只信鸽消失在黑暗中,看了很久。夜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吹凉了她的脸。

她想起沈寒渊说过的话——“信鸽会找到路的。不管多远,都会回来。”她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枚莲花佩。玉佩被她捂得温热,那道裂纹还在。她握紧玉佩,在心里说——你也一样。不管多远,都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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