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林保卫战(一)

晋王的令旗落下了。五千精兵同时推进,铠甲摩擦的声音、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弓弩拉满的声音,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前排是刀盾兵,盾牌一人高,挨在一起像一堵移动的铁墙;中排是长枪兵,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后排是弓箭手,弓弦拉满,箭矢指向广场上的人群,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顾长明站在广场最前面,面对着那道黑色的洪流,身后是几千名江湖人。他的剑没有出鞘,手按在剑柄上,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风吹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枚信号弹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沈寒渊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垂在身侧,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他的目光越过顾长明的肩膀,看着那些士兵的阵型——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中,弓箭手在后,两侧各有骑兵,随时可以包抄。这是标准的朝廷围剿阵型,没有破绽,或者说,没有明显的破绽。

“正面交给你。”沈寒渊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两侧交给我。少林寺的机关和地形,我熟。”

“你什么时候熟的?”顾长明没有回头。

“刚才。慧明大师给我看了少林寺的布防图。十八铜人阵的机关、藏经阁的暗道、大雄宝殿的地道——每一处都可以用来阻击。”

顾长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打。”

第一波箭雨来了。不是几十支,是几百支,遮天蔽日,像一群黑色的蝗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压下来。顾长明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然后他的剑动了。不是劈,不是砍,是画圆。剑光织成一道银白色的网,将射向他和身后人的箭矢全部绞碎。碎箭落在他脚下,堆积成一小堆木屑和铁屑。身后的江湖人跟着拔出了兵器,刀光剑影,将箭矢一一格挡。但还是有人中箭了——站在外围的几个人没有挡住,箭矢射进了他们的肩膀、手臂、大腿。有人闷哼一声拔掉箭矢继续站着,有人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杀!”顾长明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剑光如匹练,一剑劈开了最前排的三面盾牌。盾牌后面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剑锋已经划过了他们的咽喉。三个人同时倒下去,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像红色的雾。他的剑没有停,反手一剑,又劈开了两面盾牌。五个、六个、七个——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士兵们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在眼前闪过,然后脖子就凉了。

身后,江湖人跟着冲上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广场上回荡。有人在喊“跟他们拼了”,有人在喊“保护掌门”,有人在喊“少林寺的武僧呢”——武僧们已经加入了战斗,齐眉棍横扫,将一排士兵打翻在地,骨折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沈寒渊没有冲上去。他站在广场后方,身边是几个少林寺的武僧和正道联盟的弟子。他的手里没有兵器,但他的手在动——不是打斗,是指挥。他的手指向哪里,哪里的人就往哪里冲;他的手势变化,阵型就跟着变化。他利用了少林寺的每一条路、每一道墙、每一扇门。他将江湖人分成三队——一队守山门,正面迎敌;一队守两侧的巷道,防止包抄;一队在广场上来回穿插,打乱官兵的阵型。每一条路都布了陷阱——绊马索、陷坑、滚石、檑木。官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晋王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看着战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没有想到,几千个江湖人,竟然挡住了五千精兵。他没有想到,顾长明一个人,一把剑,竟然杀了他上百个士兵。他没有想到,那个左臂还吊着绷带的病秧子,竟然能指挥得如此精准。

顾长明已经杀红了眼。他的剑上全是血,衣袍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他没有擦。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山门,不让一个士兵冲进去。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鸣,快到空气都被切割开,快到士兵们看到他的剑光就开始后退。

一个人,一把剑,堵在山门口,百人不能近。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官兵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每一次都被顾长明打回去,每一次都留下一地的尸体。江湖人也死了不少人——青城派死了七个弟子,崆峒派死了五个,华山派死了三个,还有许多小门派的弟子,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被人记住就倒下了。

战斗间隙,沈寒渊穿过人群,走到顾长明身边。他手里拿着一壶水,递给顾长明。顾长明接过来,一饮而尽。水从嘴角溢出来,和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沈寒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剑很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顾长明一个人能听到。

顾长明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你指挥得也很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转过头,继续看向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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