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王府大堂之内,二王爷明信衮袍缎带,玉指金冠,全身上下穿戴的一丝不苟,脸上连一丝将死的落魄也没有。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喝着茶,明林进来,头也不曾抬起,只是淡淡的问道。

“二皇兄。”

“哈哈,不错,还能听见你这麽叫我,真是死而不枉!”

明林踏进了大堂,粗粗扫过一眼,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埋伏杀气,眼前的,只有被吊在房梁上的似乎昏死过去的明一。

明林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就着明信身边的位子坐在了一旁。

“有客人来了,你也不睁眼看看麽?”

明信拿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正好飞溅到了明一的脸上,被吊着的身体动了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可是,当明一睁开眼睛看见的,竟是端坐在一旁喝着茶的明林,难以置信的惊恐从眼睛里露了出来,却刺伤了不经意瞟来的明林。

“主子……”

灰白的嘴唇抖了抖,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却让明信笑了起来。

“明一,你不会连自己的主子都弄错了吧?”

明信站了起来,走到明一的身前,一手抓住明一的裤子,说道:“还是说,要让本王提醒下你?”

“别、别……求求您!”

明林从来没有在明一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恐惧,被吊着的身体不住的晃动着,像是想要摆脱明信的控制。

“是不想被你的五王爷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

明信大笑了起来,笑弯了腰,似乎眼泪都要流出来,手抚摸上明一的臀,笑道:“何必呢?让你的五王爷也知道知道你真实的样子啊……”

说着,一下扯下了明一的裤子,下身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下身青紫斑斑,双腿股间,是还未干涸的白色浊液,一些竟已沿着大腿根部流下。

纵使再沈默冷静的明林也猛地站起身来,袖子下的手握成拳,咯咯作响。死死的盯住明一,而明一的眼神似乎茫然了起来,空洞的找不到焦距。

“五弟,看起来你很惊讶啊?”

明信故作着惊诧,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明一在很早以前就是本王的人了,本来是安排他去接近大哥,哪知道因祸得福的被五弟你捡了回去,真是他的造化啊!”

“明一的母亲和弟弟都是本王救下的,五弟你还在地上爬的时候,明一就已经对天起誓生生世世只效忠本王一人了呢!”

“……当日长生被你抓走说要杀死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当然啊,都是假的呢!怎麽样,觉得戏演的怎麽样?”

“早就在你身上下了七日断魂,可惜啊,不知道是五弟你的定力好,还是明一他身姿不够,明一总是爬不上五弟你的床啊……”

明信惋惜的摇了摇头,又说道:“可是本王十几年前就尝过滋味的,明一的身体,啧啧!”

明林的杀气顿时漫了开来,腰上的剑瞬间出鞘,横指着明信就刺了过去。明信纵步向後一跃,险险闪过。

“五弟你别心急啊,难道故事还没听完就不好奇吗?”

明林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扭曲,握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心头的怒火和疼痛也不知道由何而起,急切切的,只想找一个发泄的通道。

撇过脸,强令自己将视线从明一的身上收回,深呼着起,却并不收回剑。

“所以你就安排了场救弟弟的戏码,以激本王发怒然後强上明一?”

“当然,故事的设计者是明一,只有他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是麽?”

“不过……”

明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上的阴沈像是要吧明林吞没一样。

“五弟你真的很厉害,本王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五弟你居然能让几十万大军只听命於你,而让我辛苦弄来的军令令牌成了块废铁!”

“还白白搭上了这麽个美人……”

明信将目光刚刚投向明一,明林就在瞬间跃了过去,剑气冷冷,直取要害。

明信闪躲着,却不拔出剑,边退边说道:“五弟,你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明一的功夫可是本王一手教出来的,你又如何打得赢本王?”

“还是让你的弓箭手齐发箭矢,射本王个万箭穿心如何?”

明林手中的剑丝毫不停,脚步越移越快,剑尖一挑,割下了明信左臂的衣袍,手臂上也被划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二皇兄,只可惜本王还有个秘密只有本王自己知道──”

待到明信惊慌失措想要拔剑时,明林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上。

“本王的武功早就无人可敌,纵是是天下第一剑站在本王面前,或许也只能与本王战个平手!”

明林封住了明信几处大穴,又一剑挥断了吊住明一的绳子,明一跌落在了地上。明林走到近前,蹲下身,极尽温柔的抚摸着明一的脸颊。

“明一,我一直隐藏着真实的功力其实是怕你多想,怕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用处……看来本王又自作多情了呢!”

明林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些笑容。

“明一,你看,本王好多天没笑了,连笑都不太会了呢……”

明一的眼中涌出了泪水,却被明林小心的拭去。

“明一,告诉本王,刚刚二皇兄说的,都是真的麽?”

“他说的本王都不信,本王只相信明一……”

“来,告诉本王,只要你说不是真的,本王就会相信明一的……”

明一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凭眼泪懦弱的满脸横流,轻声的──

“都是真的,二王爷说的,都是真的……”

不放心的吴当带兵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明林缓缓的将剑收回剑鞘。

“王爷?”

“把此二人打入死牢,交予皇兄发落。”

明林从明一的身旁走过,脸上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疏离。好像在自己的周围支起了一层隔膜,阻挡了外界的所有,也将自己困在其中。

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突袭而至,却又在几个小时内销声匿迹。

本担有罪责的五王爷明林因平叛有功,而免於了其他处罚。只是家仆侍卫将王府大门横梁上的牌匾摘了下来,而换上了“五王府”的字样。

站在爬梯上的家仆远远便看见了吴当的行仗向王府这里过来,急忙向内院通报。

明林放下手中的书,也不答话,只是起身出了内院,坐於外厅大堂之上。

吴当只身进来,脸色并不太好,手上却用铁链拴着个人,头手上套着重夹。

“人我带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当也不多话,撇过头不再去看已经跪倒在地上的明一,便要离开。

“这是怎麽回事?把他送到本王府中为何?”

明林的语气很重,声音带着不怒而威的震撼,吴当看了看明林,心下叹息的摇了摇头。

其实明林与吴当等人相交甚密,原先打骂嬉笑也是常有的事情,如今,看似只是沈默了些的明林却无声的拒绝着所有人的靠近。

“这是皇上吩咐的。”

“皇兄?”明林这才有些诧异的问道。

“刚刚皇上命我拟了旨意,二王…明信流放下南,至於明一皇上让我交给你便是。”

吴当将锁链交给了一旁的王府侍卫,拍了拍明林的胳膊,说道:“皇上是一番好意,你…凡事想开些,能过去的就过去吧。”

说罢,出府,打马离去,行仗的金锣声也渐行渐远。

而王府里,驻足观望的家仆也越来越多,明林点了点头,立刻有仆从搬了椅子放到了明林的身後,撩起後襟坐下,才沈着声音说道:“王福,去把王府里所有的人都叫到这里来。”

“是。”王福偷偷看了眼明林的神色,忙躬身退了下去。

时间不大,王府从侍卫到府生家奴全部都聚集了过来,按位阶高低站成了几排,而明一正跪在了他们的前面。

明林接过王福双手端过的茶杯,稍稍抿了口,才用眼睛扫了眼这上千仆众。

“今天本王叫你们来,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明一的身上。

王府中所有的人都是明林的心腹,要麽是曾受王府恩惠而自愿入府为仆,要麽就是祖祖代代都在王府为奴的,因此对经常进出王府的明一自是认识。

前几日明一叛主之事,所有人更是心如明镜,如今见明一重刑加身被缚於面前,自然都是发自肺腑的敌视憎恨。年纪稍长的一些家仆,已经咒骂出口。

列在最前面的十卫,虽心有矛盾与不忍,但也只能别过脸,不再去看。

十卫里谁都知道,他们的主人,已经被狠狠的撞碎了心脏,再也无法愈合。如今那个行凶者,注定要承受所有的後果。

“本王自觉律下不严,一向放任自由,认为这样本王可以轻松,你们也不会过於压抑。”

明林的眼睛像止住的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或许,这样是错的。”

明林看向了明一,说道:“过来。”

相聚不过十几步,然後沈重的枷锁铁链让明一每移动一步都艰难万分,承受重量的膝盖像是要陷入地砖之下,被拖拽住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依旧还是明林的脚下,停住,伏在地上。

众人低垂着头,但用眼角偷偷看着明林,明林却像在打量陌生人一样,看着脚下的人。

描龙绣金的靴子上还有明一绑上的驱邪红线,穿着这双靴子的脚却抬了起来,脚尖抵在明一的下巴上,抬起了明一的头。

无法躲闪,不敢直视,却卑微的祈望能再仔细的端详自己手指曾经触摸过的脸庞。

“明一,”明林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该换个名字了?”

明一惊惶的抬头,但看见明林平静的表情。

“‘一’本就不是你的本名,‘明’之姓氏你更加不配,我明氏宗祠如何容得了你等败类?”

明林又抬高了些脚尖,“你说是也不是?”

“不!主子……求您不要剥夺明一的姓氏!”

“明一宁愿带着名字死,也不要被主子除去姓名!”

明一的身体挣扎了起来,“主子……您怎麽罪责於我都可以,只有这……”

暗卫的性命如草芥,但却被皇室赐予了最高的荣誉──冠以“明”之姓。

在暗卫里,只有身首异处的荣光,没有除籍夺姓的耻辱。

只要姓名仍在,就没有被主人抛弃。

明明已经在心脏处垒砌起坚固的壁垒,明林却再次无法面对明一无声的痛泣。

脚稍稍收回,一下踢在了重夹之上,将明一甩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

除姓之事,却再也不提。

明林站了起来,从剑鞘抽出剑,直指明一的鼻端。

“王爷!”

第一个惊呼出来的是总管王福,明林微微回望,凌厉的眼神让服侍了三代主人的王福颤抖着跪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摄人的气息散了出来,手腕一转,剑就高高举过明一的头顶,瞬间劈下!

“王爷──”

伴着十卫的纷纷跪地,剑却已落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明一身上的重夹与锁链竟然被劈成数段,散落在了地上。

“主子?”

“过去的事情本王不想再提,你与本王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时,明林觉得自己的心口猛地痛了一下,像是被人用锤子锤在了上面。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两条路你自己选。”

“一条是本王可以照同叛首明信,不对你再做任何惩处直接发配南下;另一条,你可以留在王府,不过必须废去武功。”

明林的话很平静,却沈重如山。

明一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位列顶尖高手之班,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而是少时苦练和几十年的修为才得以有今日。

武者,被夺去了武功,便形如废人。

明一本无血色的唇更显得惨白,却坚定的叩下头去,“明一愿废去武功……”

明林点点头,说道:“是本王来,还是自己动手?”

“明一不敢污了主子的手……”

“好,”明林转头对着一旁的侍卫,说道:“扔给他把匕首。”

清脆的一声金属落地声,所有的人心口都是一紧。

明一拣起匕首,握在了左手手心。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漆黑的眸子望着明林,然後深深的将头叩在了地上。

“对不起……”

伴着明一低低的一声歉意,手中的匕首却快如闪电一样滑过空气,明一的左脚踝抽搐一般弹了起来,接着又落回了地上,鲜红的血溅洒了出来。

明一一声未哼,身後却已有些人捂住了嘴。

左脚完了便是右脚,手起刀落,在他的眼中仿佛已不是自己的身体,明一的身体周围已经一片殷红。

明一已经无法支撑住身体,半躺在了地上,匕首上光芒已经被血色掩盖,却又再次缓缓的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明林远远的看着,画面却很清晰,牙齿紧紧的咬住,血味漫了口腔,却并不感到疼痛。

明一再也无法动弹,只是在用最後的意识让自己勇敢,当右手手腕也溅出血来时,终於仰躺在了地上,大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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