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林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扯紧了手中的发。

可是,显然杀气并没有让门口的人退却,王府总管战战兢兢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王爷,是元帅府来了人,说是下林村出了事……”

“唔!!”

男根上一阵剧痛,明林以为都快被明一咬断,慌忙退了出来。

挑着眉正要责备,却对上明一慌乱茫然的眼神,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弟弟!是弟弟出事了!”

仿佛方才陷在情欲中的不是自己一般,明一想要穿上衣服却哪还见得到衣服的踪影,地上只有红黑相间的碎布。

“慌什麽!”明林按住了明一的手,对着门外说道:“让他进来。”

明林挑下了帘帐,门外一个黑影立刻跪在了两人的面前,“参见王爷,参见大人。”

“是青儿!主……”

明林打断了明一的话,沈着声音,说道:“青儿!不守在下林村竟然私回帅府,现在还到王府来现眼,长能耐了,嗯?!”

强大的压迫力让陈青不由得双手撑地,急惶惶的答道:“青儿该死!请王爷和大人听青儿说完再赐青儿一死!”

“说!”

“其实…长生公子前几日就被抓走了……”

陈青的话像炸雷一样将明一打瞢,如果不是明林在一旁死死的拽着,肯定要跳出了帐外。

“明一跟下林村的长府打过招呼要照顾一二,还有谁敢抓人?!”

“是二王府的人!”

陈青昂着脖子说道:“青儿本想自己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可是刚刚二王府的眼线来报,说是长生公子杀了个王府侍卫企图逃跑,却在方才被刚刚回到王府的二王爷抓了个正着,听说过了王爷的生辰吉时也就是三天之後就要处死!”

“让我去!主子,让属下去二王府!一定要救长生回来!”

明一几近崩溃,跪在了床上就不住的朝明林叩着头,用从来不可能发出的哀求之声求着沈着脸的明林。

不耐烦地挥退了陈青,酒也醒了个大半,看着眼前的明一,却更让他烦躁起来。

“够了!”

“你冷静点,明一!”

明林按住了明一的肩膀,说道:“本王可以派陈青去救人,但是你,绝对不可以!”

明林的眼里是绝不容置疑的绝然。

明一的眼中惶恐而茫然。

“二王府不是陈青的身手能进出的,”明一翻身跪在了床下,两手攀住了明林的脚,哀求道:“主子,属下一定会小心行事,决不会让二王爷发现属下的身份。”

“等发现了就迟了!”

明林甩手打开了明一的手,眼里已露出杀意。

“早就知道留着那个长生是个祸害!本王早就知道!!”

明林只随手披了件长褂,下了床,急躁的在屋子里踱着脚步。

“当初本王答应你让陈青去保护他已经是本王的极限了,现在你还想去救他?!”

几步快速的走到明一的面前,指着眼前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明一,手都有些微抖──

“他是个顺子,顺子就是这样的命运!你保护了他快二十年,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还未入冬,但深秋的寒气还是沿着缝角钻进屋来,像是风吹刮在身上。

明一突然觉得有些冷,身上没有衣物蔽体,地上的寒气又从腿上爬满了全身,想动一动身体,然而,动不了,也不敢。

“顺子……”

明一低低地重复了句,黑色的长发挡住了脸,明林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见他开口:“主子忘了麽,明一也是顺子……”

“本王就是知道所以更不能让你去!本王护的了你一个护不了第二个!”

“明一是个顺子的身份永远也改变不了,三十年来属下一刻也不曾忘记……”

该做的,不该做的。

该想的,不该想的。

“主子待属下如此,属下一辈子也偿还不清,”明一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明林,说道:“但是,长生是属下的弟弟。”

明一膝行了几步,扑在明林的脚下,哀求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属下一定会小心的,主子,求求您……”

抽了抽腿却动弹不得,这样放肆的明一倒让明林心中的火气更盛了起来。

他的明一却要冒着这样的危险去救别人?!

居然还为了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咬着牙,明林觉的怒火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你的意思是,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现在走出这间屋子?”

空气停滞了一会儿,但很快,明林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从来把他视作生命的明一,用坚定的语气回答着他──

“是的。”

巨大的压迫力像巨石一样一下压在了明一的背上,直不起腰,喘不了气,似乎连心口都无法跳动。

有一瞬间,明一甚至觉得,有些後悔。

他不知道此时的明林在用一种什麽眼神看着他,但是,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害怕,还不如说是,心疼。

对,心口,很疼。

“哈哈哈哈──”

明林猛然大笑起来,明一惊惶的抬头看去,却被明林凌厉冷漠的眼神惊的全身冰冷。

“好!好!好好!很好!”

明林大呼了几声“好”,对门外喊道:“王福,去拿一套明一的衣服来,再准备一套夜行服。”

“主子……”

“现在就给本王走!快走!”

明一犹豫了下,最终毕恭毕敬叩了个头,起身,挑了帘,最後是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

不是不想动,而是那双腿,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了。

听到他叩头,希望他能认一句错乖乖留下;听到他渐远的脚步声,甚至还期盼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回头转意。

然後,什麽也没有。

明林,你这个笨蛋!

从头到尾,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嘴角滑过笑,甩过袖子,灯立刻灭了,明林合着衣服倒在了床上。

背脊下的单被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暖。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夜里被惊醒了好几次,梦里没有明一,没有自己,只有冰冷的空白。抓不住,摸不着,像是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仍然空无一人。

“王福。”

“老奴在。”

明林只是轻轻的唤了声,门外王福的答应声立刻响起,像是有些不安。

“什麽时辰了?”

“王爷,刚过丑时。”

“他还没有回来?”

明林忍了半天,可是嘴却快了一步,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还没有,老奴已经派了王府侍卫到府门等待,一有消息就会来通报。”

“还没有回来……”

明林坐起了身,一夜的浅眠和噩梦让他有些憔悴,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心下却越来越担心起来。

“立刻把十卫派出去!”

快速的穿好了衣服,蹬上靴子,挑了帘站在了王福的面前。

“让陈青带路,一卫和二卫潜入二王府,三卫和四卫在府外接应,五卫六卫七卫和八卫九卫十卫分别在来府的两个方向接应察看,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明林的眼里透出狠劲,“不计一切代价,本王都要明一完完整整的站在本王的面前!”

“王爷,您先歇歇?”

看着从天没亮就一直在内厅踱步的明林,王福有些担心。

“什麽时辰了?”

明林越来越焦躁,从寝房移到了书房,又从书房移到了内厅,手指掐在手心里,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寅时了,王爷。”

明林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身盯着前方的庭院,抬起手又放下,狠狠的甩了下袍袖,骂道:“有本事他永远不要回来!”

话音刚落,内院就有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近乎狂喜的抬眼看去,果然来人正是一身夜行衣的明一。

几乎是跑着过去,抓住明一的手臂,就死死的盯着明一全身打量,眼里全是紧张。

“怎麽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以为自己那样的放肆後,就再也入不了王府,可是看到明林神色慌张满脸憔悴担心的样子,明一的心口一软,眼角酸涩的几乎要垂下泪来。

可是,并不答话,明一只是死死的抿住嘴唇。

明林是何等精明的人,百万大军都只是股掌之间,何况眼前是相伴他十年的明一。

方才见到的欣喜已经冷静下来,明林松开手,退了几步,脸色也沈了下来。

“人没有救出来?”

明一还是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二皇兄非等闲之辈,王府藏龙卧虎,你一个人能安全回来就是你的造化了!”

明林虽然是在责骂,但是明一如何会听不出来话里的担心,抬头看了看明林,吞吐着:“属、属下…见到二王爷了……”

“你被他擒住了?!”

“没有。”

明林後退了几步,径自在院子里踱了了几步,忽的瞪圆了眼睛──

“你自己去找他的?”

“是……”

“你告诉了他长生是你的弟弟,然後求他放人?!”

明一的话再没有接下去,双膝落地,用无声回答了明林。

“混账!!”

明林几步走到了明一的面前,抬起脚想要踹去,离胸口不过几公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收回了脚,转身就走。

“主子!”

明一扑抱住了明林的腿,伏在了地上。

明林转过了脸,从上往下看去,竟觉得心口沈痛。

“二皇兄早就怀疑你是本王的暗卫,他与朝廷向来阴奉阳违,你以为本王能把你扶上现在的位置只是说一句话那麽简单麽?!”

“你以为朝堂和百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本王和皇兄?!”

“主子……”

“为了你的弟弟,你可以把本王丢置九霄云外!皇兄为了我这个弟弟,又承受了多少压力,你又如何明白?!”

“为了你,本王还是一直这麽任性着……”

明林抽出了腿,眼里有悔也有恨。

突然明林冷笑了几声,沈着声音说道:“你以为你说了长生是你的弟弟,二皇兄就会放了他?”

“真是笑话!”

“告诉了他你的身份,现在你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个最低贱的顺子!”

“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本王的人,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掐死!”

明一伏在地下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再抬起头时,脸颊上竟然有了泪水。明林猛地一震,别过脸,默默的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心软。

“主子……求求您……”

明一以手撑地,以额叩地,声音“咚咚”作响,鲜红的血便很快从额头流了下来。

血,绞得明林的心口发痛。

泪,却让明林的心口一下抽空。

明林知道,他哀求着自己什麽。

可是,绝对不可以。

这条路是自己为明一铺好的,如何可以为了一个外人,毁了明一大好的前程。

“本王绝对不可能答应你!你再求也没有用!”

明林决定了的事情,谁也不可能改变。打定主意的他,脸上阴沈的很。

“你想让本王出面把长生救下来,本王说的没错吧?”不顾明一脸上的惊讶,说道:“没有人会比本王更了解你!”

但是,你却明白我多少……

“只要本王走进二王府,就正好走进了二皇兄的圈套里!他就在那等着本王!到那个时候,整个朝廷的人,整个天下的都会知道,你明一不过就是个顺子!”

“我……”

“你不在乎…是吧?”

明林又笑道,“本王在乎!!”

明林利落的转身,大步进了书房。

庭院内,只有默默跪着的明一。

风又刮了起来,衣服都被吹得哗啦作响,树上的叶子也被吹得发出声音,然後漫天飞下。

明一抬了抬头,看着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天空,似乎顿时连自己的眸子也黯淡下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会更加的寒冷。

君心,

君心摇曳何处,

妾身楚楚,

心系他方。

峥嵘阁,

峥嵘阁上君直指……

“够了!”

明林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酒溅了些出来,明林握着酒杯的手背上也被溅上了些,可是烦躁的他,只是皱着眉。

“王爷……”

曲子被打断了的青雨有些吃惊,但随即半靠在了明林的身上,舔去了手上的酒渍,又伸出手揉了揉明林的眉心。

“王爷,您在生气吗?是因为青雨的曲子不好听吗?”

一把搂过青雨,明明也是高大修长的身体,明明也是柔韧劲瘦的腰,却没有了那种心情。

“和青雨没有关系,”明林又一杯下肚,说道:“要是所有的人能像青雨这样就好了。”

明林看着青雨的唇,吻了下去。

“青雨懂事,善解人意,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本王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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