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少贫嘴!”

瞪了眼身旁的小齐,道:“本王从来都不觉得带长枪有何不妥。剑这东西华而不实,拿在手里轻飘飘地,看着就觉得难受。”

“就像某人。”

偷瞥了眼自家王爷的脸色,小齐暗自吐了吐舌头。

“豆腐花──”

“浓香味甜的豆腐花──”

路边支起的小摊子上,小儿正站在路边吆喝着,混杂着豆腐的香味,一同飘了过来。

板着张脸的明晚立刻放慢了脚步,头也转了过去,咬着唇,满脸不舍。小齐也坚定地不为所动,拽着明晚的袖子就往前走,走过了铺子,明晚依旧一步三回头的张望着,不时的抽了抽鼻子。

“小齐……”

“王爷!”

“小齐……”

“王爷,这路边的铺子不干净,而且被其他人看见了太有损王爷的形象。您想想,您一吃起甜食来就不管不顾的样子如果被王爷您的将士看见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会有那麽巧的……”

“最重要的是,每次王爷您吃这路边的东西保准要肚子疼。身为您的管家……王爷!”

趁着小齐还在说话,明晚却已回了头,一屁股坐到了长凳上,“来两碗!”

香腾腾的豆腐花上撒着细密的白糖,小二很利索的端上了两大碗,道了声“慢用”。瓷质的勺子被小齐用手巾擦了又擦才递了过去,明晚立刻像是眼里放光一样大口吃了起来。面对一碰上甜食就性格蜕变的自家王爷,小齐也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细滑入口,香味扑鼻。与早膳的桂花糕是截然不同的甜意,却是甘醇美味,回味无穷。

“好吃麽?”

“很不错很不错。”

明晚连连应道,待口里的豆腐花咽下才惊觉这声音熟悉又陌生,猛地抬起头,竟看见亦然笑容晏晏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瞬间收起嘴角的浅笑,堆上防范和疏离,又将小齐往自己身後一拽,冷着脸哼了声,道:“有事?”

“没事,当然没事。”

亦然玩味一样的眼神落在明晚面前的碗里,又扫过明晚的嘴角,道:“只是突然看见堂堂四王爷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吃豆腐花,有点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啊,四王爷,您嘴角好像有点脏东西。”

说着竟伸手过去,在指甲似有似无的滑过时被明晚一掌拍开,“你又要弄什麽名堂?!”

白皙的手背上已是鲜红一片,亦然也不恼,只是盯着嘴角看。明晚狐疑的去摸,竟好像真的有什麽屑末,要去抓住时却早已掉落在了地上,微小难寻再看不清何物。

红了脸,心道是错怪了亦然,心直口快地,“可能是早上桂花糕的屑末,刚刚不好意思。”

抬了头再去看亦然时,却看见亦然一脸的恍然大悟和不怀好意的笑──

“又是桂花糕,又是豆腐花,原来四王爷这般爱、吃、甜、食呐!

秘密被发现也没有什麽好沮丧,反正这快三十年来唯一守住的秘密被那个轻浮阴险的男人发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想想自己多少不愿与人说的事情有哪一件不被他轻易知道,恐怕连自己身上哪里有伤疤那个男人都一清二楚。

难道那个男人就看不到自己满脸写着的对他的极度厌恶?

难道捉弄他明晚就是这麽一件有趣的事以至於捉弄了快三十年依旧乐此不疲?

难道使枪弄棒大嗓门凶巴巴的自己对他就真的没有一丝的威慑力,还是说他压根早就看出自己不会真的对他怎样?

可是……

“他娘的!”

明晚一脚踢翻了桌台,桌上的东西“!啷”下洒了满地,小齐的心也“!啷”下抖了又抖。

“王爷,王爷!要低调,要淡定!”

“都要淡出个鸟了!”

明晚仍旧骂骂咧咧,双目一瞪,煞气逼人。

小齐知道自家王爷多少年来了没有再骂过粗话,今日却一下飙出了几句还一脚踢碎了实木的桌台,可见气愤。

可是,碰上了今天这种事,又有谁会不怒火冲天?

昨日嗜甜如命的秘密被撞破以後,明晚就靠着自我安慰勉强入睡。可气的是连睡梦里都有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男人,搅得一早醒来就浑身不适,真是阴魂不散。

可最要命的却还在後面。

衣冠整齐的步入朝堂,明晚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成了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一会儿这个人笑着送上块包装精致的糕点,一会儿那个人笑着送上罐一闻就很香的特制蜜茶。连吴当、明一都破天荒的笑着来打招呼,自己的五弟更是桃花泛滥的搂上自己的肩膀──

“四哥,爱吃甜食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瞒了这麽多年是不是不当我是兄弟了?”

“我府里有回疆的千里香,放在食材里非常甘甜,回头我让王伯给你拿些过去。”

当时明林眼里的慰问同情怜悯到现在还深深刻在自己的心上!!

一夜之间便在官场传遍,能干出这种缺德变态的事情除了那个头一天发现秘密的人还会有谁!

“他娘的!本王要扒了他的皮!!”

“我的王爷啊──”

看着飞一样抓过红缨长枪的明晚,小齐惨呼一声赶紧追在身後。

“哟!”

“哟你个娘!看枪!”

人还没出王府,那个罪魁祸首却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满脸春风,一派盎然。听见那声不伦不类的招呼声明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句便挺枪刺上。

“慢、慢慢───”

亦然弓了身险险躲过一枪,扯开喉咙大吼道──

“皇上口谕着四王爷明晚立刻进宫商议军情!!”

“军情”二字对於明晚来说,比巫蚬的咒语还要管用。

当即就将狼狈闪躲的亦然当做了空气,大喊着小齐更衣,飞一样策马奔向皇宫。

身手矫健的在皇宫白玉桥外跃下了马,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突然听见身後气喘吁吁的喊声──

“四王爷──”

“等等,等等本相!”

“四王爷──”

“明晚你给我站住!!”

看着前面怎麽也赶不上的身影,亦然终於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再顾不上君臣礼仪。

待明晚一脸不耐的转头,看着眼前弓着背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的亦然,满脸嫌弃──

“什麽事啊,亦然亦大人?”

“叫你等等你怎麽跟没听见一样?!”

“骑马那麽慢,让你跑两步就跟要断气一样,居然还好意思要本王等你?堂堂大男人也不知道羞耻!”

“也是,”明晚毫不掩饰厌恶之感,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亦大人这幅样子,是不是男人也还是未知之数。”

“既然四王爷不确定……”

亦然总算喘上了口气,脑筋也总算恢复了运转,顿了顿,也不示弱的回嘴道:“那本相现在脱了裤子让四王爷看看?还是说需要某一天王爷亲自检验一下?”

粉嫩的唇光泽湿润,雾气朦胧的眸子满是柔弱,明晚却一眼看见那嘴角挂着的恶质的笑意。

话音落下,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的四王爷明晚顿时红了脸,视线本能的随着亦然的手落在了裤腰上,惊慌失措的扫过裤腰下面的某个部位,带着气恼却又无可奈何的烧烫了脸颊。

“呃……”

空气间滑过一丝尴尬,巧舌如簧的亦然也不禁噎住,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怎麽也不对不上盘的相交了十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高结实的男人害羞的模样。陡然间这一张没有一丝妩媚的脸突然染上红色,竟别有一番味道,绯丽勾人。

喉结动了动,哽了半天才勉强找回了声音──

“皇上让本相宣你进宫,你怎能不等我这个传旨人!走走走,再不快点又要念叨了。”

穿过回廊,果然看见顺年早已迎在了宫门之外。

“两位爷可总算来了,快随老奴进去吧。”

“有劳了。”

推门进去,还未行礼便被明成一把拉住,推到了一旁的软椅上,“坐。”

“给你弄了些桂花糕,御厨刚刚做出来的,听说你最爱吃这个特意让准备的。”

“……多谢皇兄。”

几乎听见了耳边那几不可闻的轻笑声,扫一眼过去,果然看见那人事不关己的喝着茶,只是那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北部氏族叛乱,守将求援,战事很危急。今天让四弟过来,就是想让四弟挂帅出征,不知道四弟意下如何?”

“没问题!臣弟现在就可以出发!”

明成赞许的拍了拍明晚的肩,又道──

“朕和五弟商量了下,打算派一名监军随军出征,以辅助四弟处理後勤事务。”

“多谢皇兄,”明晚满脸兴奋,声音高亢,“皇兄打算派哪位监军?”

“亦然。”

顿时皇宫内两道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同时响起,惊走了所有停落再宫殿檐宇上的飞鸟。

“为什麽我要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战场?!”

“本相绝对不会和这个死板得要死的人去!”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个难不难女不女的人去?!”

“本相还不伺候呢!!”

两人惨叫之後便斗在了一处,“腾”地站起身,一人一边拽住明成的衣袖,异口同声地──

“为什麽!为什麽我要和这种人一起?!”

“朕觉得你们两个最合适啊。”

一句话就将两人打发去了千里之外的北疆战场,再是不合,身後却跟着五万兵马声势浩荡,容不得半点差错。

“元帅,还有五十里到陇台!”

“拿地图来!”

偏将立即将地图呈上,展开於明晚面前。

明晚一身银色铠甲,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勾画,蹙眉沈思。一旁的亦然也凑身过来,只是两手紧紧握着缰绳,满脸紧张。

“在离陇台十里处,这里有一个背阴北向的山坡,我们在南面扎营。所有卫戍三步一岗,五步一个高哨,两个时辰一换,明白了没有?”

“是,末将明白!”

“为什麽不在北向扎营却要暴露在敌军视线之下?”

陡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问题却尖锐地插进最关键的部位,明晚眼睛一亮不由侧目。转了头却发现说话的竟是一脸虚弱苍白的亦然,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怎麽,你的腰还没有断?”

“快了……”

亦然一手按在後腰之上,面色惨白,喘着气似乎连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也消失殆尽。心头莫名一软,伸了手去按在亦然後腰突泉穴上揉了揉。

“咳……骑马都不会骑明明才这麽点路,好点了没?”

“都快一千里地了什麽叫这麽点路?”

被揉得浑身舒坦,肩向下一垮,身体也软了下来,斜斜一歪竟靠上明晚的肩头。

“借本相靠靠。”

头还没点下,那得寸进尺的男人却顺杆直上整个人都爬到了明晚的马背上,整个人趴伏在明晚的背上,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的拂在明晚的脖颈上。

分明是十分有难度的动作,却压根没有看见亦然怎样到了自己的身後,明晚缩了缩脖子,却怎麽也逃不开那恼人烦心的鼻息。

“起来!”

“借……趴趴……”

“……起来!!”

“别这麽小气……”

“亦然你给我起来!”

“……”

鼾声一下传进耳朵,明明一把可以推开却怎麽也下不去手,默默叹了口气,只得纵容地任由腰间被抱紧。

“出发!”

传令下去,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压低。

那张熟悉又可恶的脸在脑海里闪过,却渐渐生出几分无奈一样的亲切。

“故意将军营暴露在敌军视线之下,其实就是想背後突袭?”

“对。”

军帐里刚刚升帐布置下夜晚的突袭,知情者只有几名心腹偏将,各自领命後刚刚退了出去亦然便再是忍耐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样太危险了!你是一军的统帅,突袭敌军大营这麽危险的事情你怎麽可以亲自去?!”

“我是一军的统帅,如果我不身先士卒怎麽统帅他人?!”

“迂腐!”

亦然难得动起真怒,薄怒嫣红,指着明晚大骂道:“统帅当坐镇指挥运筹帷幄,你连将和帅的职责都分不清怎麽做元帅!”

“这就是我统帅的原则,容不得你置喙!”

“我是监军我就要对你负责!”

“既然知道自己是监军就做好粮草供应这些後勤之事,战场就由我来乾坤扭转!”

亦然呆呆的看着神采飞扬的明晚,竟突然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明晚却上了前拍了拍亦然的肩,道:“虽然我们一直不合,但是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谢谢你。”

“……”

“北疆氏族骁勇善战,如果正面交战我军将士死伤必定惨重,况且敌军人数远多於我们。不采取突袭,恐怕胶着不下,一旦战事拖至冬日,後勤补给必将是我军的致命之处。”

“……你还真是为别人找想。”

“帅者当运筹帷幄,这可是你说的。不过‘坐镇指挥’四字,我倒不愿苟同。”

“今夜你打算带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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