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有时怀疑你的心是不是冰做的。”一道因痛苦被过度压抑而颤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凌璧的心像被划了一刀似的疼。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我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好,是不是?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来,你说?!”

凌璧仰头,任由咸咸的雨水流下口中,苦涩的咽下……他能做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凌璧猛的转身回头,眼中已恢复成一片清明:“你问我为什么要走,我到想问你,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就因为你对我很好么?笑话,你对岚城的哪个女子不好?给漫雪冬日送梅,给秋蝉夏日摘荷……哄的那些女子个个为你死心塌地,要死要活。怎么,今天我不吃你林二公子这一套,就受不了么?你还真是自大狂呢!”

林出云怒道:“你跟她们是不同的!”

凌璧晒笑:“我记得你对每个和你相好的女孩子都说过这句话!要不要我告诉你说那句的时间、地点?”

林出云极其难过,漆黑的发贴在额前,雨水一滴滴顺流而下,此时的他显得——狼狈。凌璧心痛得几乎拧了起来,忍不住想去拭掉那眸中的那抹悲伤,却强行抑制住自己,她告诉自己,你能带给他的,只是能灾难。爱他,就远离他吧。

凌璧狠心说道:“无话可说了吧?林二公子,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只是喜欢挑战的感觉,一个丫头竟然没有拜倒在你的长袍之下,让你很没有面子。所以,你喜欢的真的不是我,你只是喜欢征服女人的感觉而以。”原来,我也可以很残忍。残忍到我都痛恨这样的自己。这样,他应当可以死心了吧。

林出云看着眼前口齿如刀的女子,心痛欲绝。突然有放声大笑的冲动,报应吧!自己曾多次伤了别人的心,上苍就派下这样一个女人来粉碎自己的心。

“原来,原来我做了那么多,你只是认为我在做戏。”林出云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他突然觉得很累,细细的雨丝模糊了他的双眼。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永远。”说完,他蹒跚着一步步离开,麻木的移动着双脚,几乎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于无形。走到桥头时他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不能,我就算跌倒也绝不能让她看见,我林出云有自己的尊严!他只顾着自己努力站稳自己的身形,没看见身后的凌璧,已经蹲在雨中,哭得快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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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城至梁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不急不慢的跑着。车把式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操着一口浓厚的岚城乡下口音,说道:“我说姑娘啊,你去梁城是探亲还是访友啊?”过了许久,才从车厢中传出一个冷淡的口音:“都不是。”

车把式心想,这姑娘长得蛮漂亮,就是太冷漠了点,从雇车到现在,都没说上十名话,这种沉默寡言可和她这年纪不相配。想到她一个人在车里,心不禁痒痒的,忍不住又问道:“你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不怕遇到坏人么?”

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突然出现在他的脖颈间,吓得车把式“啊呀”叫了一声,差点从车上摔了下去。

“有了它,不必担心。”话音刚落,剑就“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车把式抹了把冷汗,原来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是个练家子。原本心里生出些个坏主意,也被吓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见车马式一副吓破胆,小心翼翼驾车的样儿,凌璧冷冷一笑。世人皆欺善怕恶,哪得几人例外。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凌璧想起那日在扇上看到的《江城子》,辗转低呤,想起死因不明的金伯伯,心中难过,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又想到离去时林出云的眼神,有些痛,却又有些酸酸的甜意。转念又想,自己竟然将父母宁死都不交的白夜刀送给李赤望,想必日后在地府中相见,父母都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里,一时痛彻心肺,难过得不能自己。

只是为了一件死物,却要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去送命,有必要么?凌府的十三条人命,加上金府的数十条人命,已经够了,何必再加上林出云的性命!

在凌璧的心目中,再宝贵的东西,哪怕是白夜刀,也绝抵不上父母、小弟的半根头发的。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宁可不要那不祥之物。

傍晚时分,在她凌乱的思绪中,马车驶进了梁城。车把式恭谨的道:“小姐,您要到梁城哪里去?”

“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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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来客栈。

凌璧付了车钱,随着小二来到一间房内。房里窗明几净,一张八仙桌,一张宽塌床,还有一盆素兰吊在木棱上,到也有几分雅致。

小二笑嘻嘻的道:“姑娘,天都这么晚了,您要不要上几盘小菜,填填肚子,再来盆热水沐浴一下?”

凌璧将包裹放在桌上,冷颜道:“两盘素菜,一碗米饭,下去吧。”

小二哈腰答应了声:“哎,好咧,姑娘你休息,两盘素茶,一碗米饭,马上就到。”出了门后小二心想,这姑娘,长得美是美,就是太冷了点。

不一会的功夫,小二端上了一盘青菜炒蘑菇,一盘炒芥菜,和一碗糙米饭。凌璧只吃了几口,就让小二撤下去。

今夜月明星稀,天清云淡。春风如醇酒般和煦熏人,古老的梁城已经沉沉睡去,只是偶尔从妓寨官倌里飘出悦耳的丝竹之声。

凌璧纵跃在梁城上方,心乱如麻。在天的父母啊,请宽恕女儿的不孝吧!等女儿下去见您的时候,一定会好好的向您陪罪!

三更时分,凌璧来到城西的西陵河旁。西陵河宽有十丈,蜿蜒曲折,是梁城境内最大的河流,更有许多浪漫美丽的传说。

河流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漾着层层水波,就像凌璧的心事般起伏不定。凌璧来到西陵桥的中轴线上,静静的向下瞧,月正当中,在河水里倒映出银盘一般的倒影。

就是那里吧!凌璧一个纵身,绝美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扎在水中的月亮中,激起高高的水花。月亮碎成点点亮银,流动开来,许久才又恢复原状。

向下,一直向下……水的浮力越来越大,凌璧努力的向下游着,春日的河水依旧冰冷刺骨,凌璧的体温迅速下降,头也开始发晕。就在这时,一点亮光在河水中闪闪发亮,凌璧知道白夜刀就在眼前,使尽全力向前游去,猛的抓住白夜刀,同时体内真气迅速流动一个周天,将真气聚于脚上,双脚互点,亮光就被凌璧一把拔出。

她来不及观看白夜刀的样子,拼命向上游去,头“哗”的一声钻出水面。凌璧大口的呼气,等恢复一些体力后,慢慢游到岸上。

刀鞘被泥土所污,看不青本来面目。凌璧用力一拔,白夜刀“呛”的一声清呤,半跃而出。此时月华突然如流星赶月般集中过来,照在半截刀身上。就在这时,刀鞘上兽首原本闭着的双目突然睁开,白夜刀身的明珠大放光芒,照得凌璧一时睁不开眼睛。

白夜刀在凌璧手中强烈的颤抖,力量大得惊人,仿佛已经活过来,要自行飞离一般,凌璧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按在刀柄上,将白夜刀重新放回刀鞘。

天地一片清寂,月光也恢复原来的样子,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境一般。

“原来,这就是名震天下的白夜刀!果然,名不虚传!”那道阴柔的声音又在凌璧的耳边响起。凌璧用余光扫了一眼,只见李赤望高高站在桥上,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手中的白夜刀,毫不掩饰他脸上的贪婪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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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神兵不祥

凌璧冷冷一笑:“恶魔,你就为了它,杀光我凌氏满门,还杀了金伯伯一家,真是有够残忍。”

李赤望狂傲的立在桥头,享受着种群临天下、万物折服的感觉,长啸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世间有哪个英雄豪杰,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的?想要成就大业,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只要我手执白夜刀,便可无敌于天下,那时,我再整顿秩序、安抚良民,天下间,有谁敢不对我歌功颂德?”

飞身跃至凌璧的身边,看着她青色长衣被湖水浸湿,贴丰满的身躯上,显出玲珑的曲线,不禁色心大动。挑逗道:“小丫头,你看着我此时出现,一点都不吃惊,是不是看上我了?嗯?”

凌璧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这种人的心思我还猜不透?你怎么可能让我独自一人出来取刀,万一我逃跑了呢?似你这种小人,是绝不会冒这种险的。”

“你如此了解我,到真是我的知己。不过你还是猜错了,有林出云的性命捏在我的手上,我不怕你耍什么花样。只是担心这世道不太平,再出现一些波折,就很麻烦了。”李赤望冷冷的伸出手:“交出来吧!”

凌璧一点点,一点点的举起白夜刀,慢慢的交在李赤望的手上。

李赤望大喜不已,拿起白仰天狂笑……

在那一刻,凌璧的心中,有些东西轰然坍塌,灵魂都变得空荡荡的。她耳边猛然响起阵阵喊杀声,眼前浮现的,是一片血红的尸山血海,和李赤望手拿白夜刀,妖魔一般的狂笑声。

错了吧,这就是父母亲为什么宁死也不肯交出来的原因。我,还是做错了……

凌璧从腰中抽出长剑,决绝的向脖中抹去。李赤望的眼角余光刚好看见,猛地停住笑声,须臾间用白夜刀架住软剑,魅惑的笑道:“你这是何必呢……”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如流星追月般向他刺了过来!此时李赤望的右手架着凌璧脖中转剑,来不及抽手,只好挥出左袖,想用强大的内劲挡住来人。

剑光如蛇般一转。直切李赤望右臂。白夜刀被软剑架住。一时抽不出来。李赤望只好放下刀。“嗖”地一声。向后退去。

退出十丈后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林出云左手拎着白夜刀。右手拿着宝剑。笑呤呤地站在他面前。

李赤望怒火大炽。冷笑道:“好小子。没想到你地武功竟然还不错!本来想放你一条生活。偏偏你自己不想活命。小丫头。你怪不得本大爷不守承诺了!”

凌璧见林出云如天神般突然出现。心中又惊又喜。又酸险险落在地上。几疑身在梦中。

她恍惚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又想到林出云根本不是李赤望地对手。不由花容失色。连声说道:“你打不过那个恶魔地。还不快走!”

林出云微微一笑。将手中地白夜刀轻轻一扔。凌璧下意识地接住。只见他郎郎一笑。星眸在月光下射出熠熠光华。安慰道:“别怕。有本公子在。别说恶魔。就算是阎王也伤不到你地。”

李赤望又气又怒。竟笑了起来:“小子,能在我面前说这种大话的人。数遍整个江湖也不足两只手。你竟然敢吹这种牛皮,看来我如果不将你的皮剥了,也没办法再在江湖中混了!”

李赤望解开头上的发带,拿在手中,只轻轻一抖,便如毒蛇吐信般向林出云袭来。

林出云看也不看,只是笑着对凌璧道:“你看本公子教训他给你看。”

凌璧跺脚:“你还不迎敌!”

当李赤望的发带离林出云不足一米时,林出云突然冲着他一抖手,一片红色的粉沫漫天而出。

林出云拉着凌璧地手向后狂退,小声说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封闭周身的穴道和毛孔!”

凌璧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但是不知不觉的听从他的吩吸,连周身穴道和毛孔一起封住。

前方传出李赤望愤怒的低吼声:“西域赤蝎粉,林出云,你竟敢使对我使用西域赤蝎粉!我要灭你满门!”

林出云朗声笑道:“西域赤蝎粉见孔即入,遇血即化,所中之人,得受七七四十九天蜂蛰蛇咬之苦才死。想必你内功深厚,可以免死,但是也得立即找地方驱毒疗伤吧!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逞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一道真气如狂风暴雨盘袭卷过来,李赤望如披发狂魔,咆啸而至!林出云大喝一声,推开凌璧,使用全部功力接了一记。他只觉如同双臂如同雷炙,痛得闷哼一声,重重的吐出一口血来。凌璧惊叫,扶起林出云,一剑刺向前方,李赤望竟躲闪不及,前胸被生生刺出一个洞来!

李赤望咳出一口紫色的血块,怨恨的看了一眼凌璧,反手将剑拔出,重重的掷在地上,冲着林出云狠狠的说道:“你们记住,今日之仇,李赤望必要你满门性命偿还!”

现在是杀了这恶魔地好时候!凌璧咬了咬牙,拾起宝剑,起身要追,却被林出云一把抓住:“不要追了!就算追上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先回家,然后再做打算。”

凌璧看着他摇摇欲坠地样子,焦急万分:“你不要紧吧?伤得严不严重?我们先去“我怀里有,有玉参丸,先拿一颗给我吃。”

凌璧慌乱的从他怀中掏出十几个小瓶,急得快哭了:“哪一个才是,哪一个才是啊?”林出云只来得及指了指,便晕了过去。

李赤望中毒时那愤怒的一掌可算惊天地,泣鬼神,就算是林出云的大师兄陈破军也未必接得下,何况是功夫还未大成的林出云?他害怕躲开会伤到凌璧,所以这一掌接了个十足十。好在李赤望之前就受到赤蝎粉之毒,影响了他地发挥,否则只这一掌,便要了林出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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