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生药铺的前院人声鼎沸,后院相比而言,就宁静很多。林出云正挽起袖子,将长袍下摆塞入腰中,和两个药店伙计一起,卖力的切着草药。

这里是林出云的秘密基地,在林府消失的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在这里渡过的。蒋长生在行医的数十年中,收养了很多孤儿,传授他们武功医理,为人处事之道。他收弟子大多选择父母双亡的孤儿,林出云是个例外。

蒋长生共收了七个徒弟,不过他严禁弟子说出自己的名号,所以才没有人知道,林出云还有个名医师父。

陈破军一边用脚踩着石滚,一边笑道:“老六,这几天怎么天天跟咱们这些大老粗呆在一起,没出去调戏良家妇女啊?”

这句话引起齐流云嘻嘻哈哈的笑声,知道大师兄又在整六师哥了。

林出云回道:“唉,我要是再出手,众兄弟可就娶不上媳妇了,那不是我天大的罪过么,小师弟,你说是不是?”

正在分药的流云,一脸的精灵古怪,最是讨师兄弟的疼爱。听到林出云叫到自己的名字,抿着嘴就笑开了:“不要紧,咱还小呢,娶媳妇儿的事,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林师兄您尽管出手,不要顾忌小弟啊。”

林出云听到这话,笑骂道:“臭小子,六师兄白疼你了。”

齐流云说道:“哎对了,六师兄,我上次在百合斋门口看到你那个小丫头和人打架了。”

林出云一愣:“她又和谁打起来了?”

齐流云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惹的祸,李云彩呗,带着一群自命不凡的小子,被你那贴身丫头三下五除二的就给摆平了。说真的,你那丫头除了内力还差劲点外,招式还真不错。”

陈破军瞪了他一眼:“光会说别人,你的‘紫云功’也只练到三层吧?还未必是那个女娃儿的对手。”

齐流云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陈破军略微迟疑的说道:“我看流云回来学那女娃儿的招势,很像传闻中的‘红莲剑法’,如果真是的话,这女娃儿的来例可不简单。”

林出云切草药的手停了停:“五师兄上次回来时说,有个什么山庄被灭了,好像和红莲剑法有关,不知我家那傻丫头,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想到这里,他把刀和草药往地下一扔,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切啊……”没等说完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齐流云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哎,要是等你回来切这些草药,前面的那些病人早就死光啦!”

陈破军弹出一溜指风,重重的砸在流云的小脑袋上:“小七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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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要哭,到我怀里哭吧

更新时间2009-9-3 16:24:22 字数:3002

林出云急匆匆的回到家里,在前院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凌璧,又连续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她的消息,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好,开始焦急起来。他想了下还没去过的地方,只有后花园,连忙施展轻功,一路飞奔找了过去。

“碧绫,碧绫……”他边找边喊,许久没人应承,走到后门墙角边,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悲伤的哭泣声。

林出云绕过一片凤尾竹,就看见碧绫跌坐在地上,绝望的失声哭泣着。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倾泄而出,一片片的滑落在衣裙上。她的肩快速的抽动着,头发披散、衣裳凌乱。一个布包掉在散开,价值万金的扇子和一些宝钗玉器凌乱的散落在在地上。

林出云见过凌璧严厉的时候,冷若冰霜;高傲的时候,性如寒梅;娇俏的时候,嬉若百灵;微笑的时候,百花绽放……他从没有看过她哭泣的她,从来没有。他甚至没想到,她也会有哭泣,会有软弱的时候。

她哭得那么悲伤,那么绝望,林出云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连明朗天色都跟着暗了。她哭着,他看着,就那样看着,一直很久、很久……让她哭吧,散放出心底的悲痛,她承受了那么多那么重的悲伤,发泄出来,对身体有好处。他这么想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林出云叹息着,并着眉头,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吧,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再哭下去,会伤身的。林出云想到这里,走过去蹲在凌璧的面前,轻轻的叫道:“碧凌,碧凌,抬起头来看着我,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好么?”

凌璧的眼前,一片血色,家人死去的惨境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回荡、回荡……记忆就像让人无法抓住的恶魔,让人不住的沉沦、沉沦……让我和那个魔鬼同归与尽吧,我愿意付出一切,肉体、生命,甚至灵魂。

林出云见喊了许久,凌璧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着起急来,用力摇着她的肩:“碧绫、碧绫,你清醒一下,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凌璧被林出云从神智混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耳边就听见林出云的叫声:“过去了……过去了……”

“不!”凌璧突然放下手,盯着林出云,血泪从眼中泊泊而下,连连摇头,她颤抖着唇撕心裂肺的喊道:“没有,没有,这一切都没有过去……它就在我的心里,一遍遍吞噬着我的灵魂,你看见了么,你看见了么?死了,烧了,一切都毁了,可那恶魔还活着,活的好好的,他逼我,他连最后的死亡的权力都不给我!这一切怎么过去了,怎么过去了!”

林出云盯着她的盯,沉声道:“无论有什么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啊!”

凌璧惨笑:“哈,哈哈哈……告诉你,告诉你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林二公子?有什么用,去送死么?再多一具尸体,多一个家毁人亡的人间惨剧么?够了,真的够了……”

林出云急声道:“我会武功,可以帮你报仇,真的!”他从来不愿意在人前显示自己武功高强,是因为他不想让父亲高兴。可是这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侠士般,救她脱离苦海,成为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凌璧只当这是一个笑话,跟本就没往心里去,再说,就算这败家子会些花拳绣腿,又怎么能和李赤望相比?凌璧惨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就算你会武功,也绝对打不过他的。你走吧,离我远远的,我是个不祥之人,你靠近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她用力的推了林出云一把,踉跄的站起身来,四肢发麻浑身无力的她刚勉强的向前走了两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昏,就失去了知觉。

林出云在她倒下的一瞬间,伸手接住了她。叹息一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收好地上散落的物品,将布包横系在身上,双手抱起凌璧,飞快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安置好凌璧后,林出云打发丫环去找师傅蒋长生,结果四师兄程秋砚赶了过来。一袭儒士常服的程秋砚温文尔雅,微笑时的表情同样风靡岚城少女,未成亲时受欢迎的程度,不在林出云之下。

他看着林出云有些失望的神色,打趣道:“怎么,林二公子还不相信在下的医术么?”

因为林出云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和蒋长生的关系,所以在外人面前他们一直这样称呼的。被程秋砚取笑的林出云脸上浮起了一丝尴尬之色,挥退了候在身边的两个丫鬟,才苦笑道:“四师兄说笑了,你的医术深得师傅真传,我怎么会不相信呢?好啦好啦,别光顾着逗我了,您快帮我看看这丫头怎么回事吧!”

程秋砚微微一笑:“你的医术也算不错,怎么不自己给她治病呢?”

林出云叹息一声:“关心则乱啊!”

程秋砚哈哈大笑:“没想到你这风流浪子也有关心则乱的一天,到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林出云赔笑道:“是是是,四师兄说得是,要不,您还是先看看病人?”

程秋砚微笑点头,极其用心的给凌璧把了半晌脉,沉呤了下,说道:“碧绫姑娘长期郁积五内,身子已然有伤,今日又被外物重重的刺激了一下,神智已然大损。此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若不好好调理,必将留下病根。”

林出云愣了愣,喃喃自语道:“我料到她会生病,只是没想到她病得这么重……这丫头平常一副坚强的模样,原来藏着这么多的心事啊!”

程秋砚看了看碧凌的脖子,猛的皱眉,用手轻轻将碧凌的头转了过去,露出项上深紫色的掐痕。两个人同时深深的吸了口气——什么人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的狠手?

林出云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抽痛,感觉那伤竟然比放在自己身上还疼!他不由一拳重重打在床沿上,怒道:“是谁,是谁对她下如此毒手,若被我知道,必将他抽筋剥皮!”

床沿木屑纷飞,整个床都被打得震了一震。凌璧低低的呻呤一声,吓了林出云一跳,还以为她醒了过来,刚想上去扶她,却只见她微微转了个身,又昏睡过去。

程秋砚看着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凌璧有些心疼,轻声叹道:“唉,才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竟然要承受这么多的打击,真是难为她了……”

说完,从医箱中拿出两个一白一黑两个玉瓶:“白瓶里面装的是活血化淤膏,黑瓶里装的是玉参丸。不用我再教你怎么使用了吧?”

林出云大喜,高兴的道:“谢谢四师兄赠药!这是师傅亲手炼制的丹药,活血化淤膏外敷,玉参丸内服,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师傅还不得气得揍死我!”

程秋砚笑道:“知道就好。我医馆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受到刺激了。”

林出云刚要起身相送,程秋砚道:“留步吧,咱们自家兄弟不兴这些。”

说完也不待林出云回答,背起医箱,缓步而行。

林出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多谢四师兄!”

程秋砚背着他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出云回过头看,心疼的看着凌璧,眼里满是温柔。他轻轻的倒出些活血化淤膏在手指上,细细的给她涂上,刚一碰到她的脖颈,凌璧就吓得缩成一团。见她在睡梦中仍然难过的样子,林出云差眼滴下泪来,嘴中“混帐、乌龟王八蛋”的一通乱骂,手上却依旧轻柔。直到每一分伤处都涂好了药膏,才想起内服的药还没喂。

连忙倒出玉参丸,扶她起来靠在身己的身上,将嘴掰开,把药放进去,再去倒水送服,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汗透衣衫了。

林出云不由叹息一声:“碧绫啊碧绫,我现在真的分不清到底咱们谁是丫头,谁是少爷了!哎,想我林出云一世英名,怎么就栽在你这个丫头的手中了呢?”

心中一缕柔情缓缓升起,心中不由燥动起来,只觉得病中的碧绫更加惹人怜爱。慢慢的俯身,离凌璧的脸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简直就要跳出嗓子眼来。就在眼看要亲到她玉面的时候,却怎么也轻薄不下去。

想像平常一样去偷香窃玉的林出云,此时竟踌躇起来,最后猛的抬头,竟已是满头大汗,咬着牙道:“完了完了,我林出云这次是彻底栽了!”大骂自己,竟然像个初见女子的男人般没出息,骂远之后,又忍不住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乐滋滋的坐在床榻好,双手握着凌璧左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慢慢的,困意上来,林出云趴在床沿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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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这种谢礼,我不要

更新时间2009-9-3 16:25:51 字数:2248

足足睡了两夜一天,凌璧才慢慢苏醒过来。她有些迷惑的睁开眼,看着头顶高大的房梁,有些疑惑的想,这不是败家子的房间么,我怎么睡到这里来了?慢慢的坐起身来,突然有些头疼,她用手摸着头,前日的一幕幕如电影重放般在脑海中重演,凌璧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用手死死的捂着心脏,那里瞬间停止跳动,她觉得自己就像溺水的人,无法呼息。

“啊!你终于醒了!”林出云手里端着一碗米粥,连忙放在桌子上,站在凌璧身边想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拥住她的肩,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

他笨拙的拍着凌璧的背,一声声简单的重复着那几句话,凌璧却如同中了魔咒般的,慢慢平静下来。她伏在他的怀中,莫名的觉得安心,那厚重的心跳一声声的响在她的耳边,让她感觉不再孤单。

林出云见凌璧总算平静下来,微笑着说道:“肚子饿么?我给你煮了些吃的。不过现在只怕有些冷了,我再拿出去热热。”

凌璧羞赧的摇了摇头,突然感觉这种姿势太过暧昧,连忙一把推开林出云,红着脸,假装去整理头发。

林出云窃笑着起身,还为刚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恋恋不舍,虽然被推出来有些遗憾,但目前不能要求太多。从桌子上端起银耳莲子粥,轻声道:“我喂你,好不好?”

“我不想吃。”想到死去的家人,凌璧眼圈一红,就又要落下泪来。她不愿在人前落泪,敢忙拭去,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往日的坚强,突然变得爱哭起来。“多谢二公子援手之恩,凌璧无以为报……”想了想,从床边的包裹中拿出那柄千年温玉做的扇子,轻轻的道:“只有将此扇送给公子,略做补偿。”

金伯伯死了,凌璧连刚刚认识的唯一的亲人也失去了。她在这世间又能存活多久?只怕死亡也只是在不久的将来罢了。那么她留着这柄扇子又有何用,还不如送给林出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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