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炉子没有点燃, 窗户大开,人一进来,便能感觉到屋子是冷的。

女郎躺在床上, 小脸苍白,额头上出了很多的冷汗, 很是虚弱, 偏偏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胸口,又看上去受了凉。

顾权率先急冲冲的走进屋子,看见怜月这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大跨步走到床前,便要去抓她的手给她把脉。

怜月:“……”

她赶紧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在这时, 邵情也走了进来, 被顾权拉到怜月的面前:“子离, 快给小月看看。”

怜月垂眸, 做西子捧心状,声音有气无力地道:“我无碍,不过是受了些风寒, 身子有些不爽利,不用管我的。”

邵情:“吃的什么药, 药方在哪里?”

怜月叹了一口气:“不用了, 就是小病,我已经吃过药了, 发过汗就好了,真不碍事的。”

说罢,她又咳嗽一声, 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进京不去面见陛下,如今来我这算什么回事儿?陛下他年纪小,心思重,若不去面见他,他难免会多想。”

声音依旧是虚弱的。

顾权冷笑:“去与不去,他又能如何?”

此时房间的温度有往下降了几度,周围的气温有点凝固了。

顾权身上卸了兵甲,身上内衬穿着红衣,外面套了一件玄色的外衫,同色的腰带上挂了一块令牌,面上的表情却很是不悦。

怜月垂眸:“可是你们不去面见陛下,却来见我,我很有可能会有迎来非议的。”

顾权瞥了一眼身边的邵情,突然语气就酸了起来:“小月,你何时是怕被非议的人?”

怜月:“……”

她就知道一旦这两人凑在一起,就会很麻烦,先得忽悠他们走才行。

邵情拿出身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怜月:“擦擦脸。”

怜月:“谢,谢谢。”

她稍微擦了擦,便又将手帕换了回去,便假装趴在床上咳嗽。

“我如今还在病中,心力有限,不便陪同你们面见陛下,不如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想先休息休息。”这一段话,从怜月口中说来,很是费劲,“我病好之后,便给你们办接风宴?”

顾权:“都病成这样了,就不用想这些杂事了,赶紧躺下。”

说罢他便扶着怜月躺下了。

她脸色不好,紧张着她的身体,便没有人怀疑她装病。

顾权又给她掖了掖被子:“闭眼,睡觉。”

怜月被温暖的被子裹住,刚想闭眼,便看见门口若隐若现的出现被风吹起的衣摆。

她闭上了眼睛,点点头:“嗯嗯。”

顾权便拉着邵情出门了。

外面站着的是袁景。

院子里已经长了嫩草,泥土湿润,风吹来还能闻到泥土的泥腥味。

总共一年多的时间,九州便出了诸多的变数,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

袁景问:“小月的身体还好吗?”

顾权双手抱胸,没好气道:“你若是担心她,自己去看,站在这里作甚?”

袁景没吭声。

邵情便道:“她身体确实是累到了,先让她休息休息,不便先去打扰她。”

顾权:“就是就是。”

三人在院子里闲聊,却没人走,亦没有要去觐见陛下的样子。

怜月刚睡醒,压根就睡不着,起身偷偷站在门口偷听,却听得不甚真切,只察觉到人都没走。

这可把她难受坏了。

好色、敏感多疑、谎话连篇,上位者的坏毛病,果真是沾上了,就戒不掉了。

她重新躺回到了床上,裹紧了小被子,在上面打了两个滚,开始思索起对策来。

无论如何,就算如今长安已经被怜月牢牢握在手里,她也不能对顾权和袁景以及邵情做些什么。毕竟若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事情,长留和汝阳就能带兵来声讨她。

当然还有一点,就算他们卸甲进城,以他们的武功,怜月也伤不了他们,还是要好好的笼络他们。

没多久便有下人敲门,端了火炉进来,下人说是顾权吩咐的,怜月便让他放下。

没多久房间里便开始变暖了。

怜月躺着躺着便有些热,额头上也慢慢出了细密的汗,她便躺得受不住,假装起床喝水润喉,然后走出房间。

院子里,袁景和邵情两人在悠然自得的下棋,顾权坐在一旁看,氛围融洽,看上去关系好着呢。

怜月虚虚走上前:“你们怎么在外面吹风?若是生病了怎么办?”

顾权上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道:“都已经开春了,天气再冷又能有多冷?”

怜月被迫坐在顾权的身侧,而邵情与袁景则是坐在对面。

邵情的视线落在了怜月被顾权握着的手的位置,目光很冷,嘴角却似笑非笑。

而袁景却垂着眸,没有看她,只是拿起棋子放进了棋娄里。

此情此景,怜月只觉得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扼住了后劲的猫,只能老实的趴在一旁,没有了张牙舞爪的能力了。

顾权却丝毫没有将其他两人看在眼里,他握住怜月的手,没好气道:“你身体虚弱,又穿那么单薄,手都是凉的,小心病情加重,有的你难受。”

说罢便将怜月拢进怀中,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怀里还是很暖的,怜月浑身僵了一下,便被他的大手揉着肩膀,语气格外温柔:“你若是哪里难受,我会比你更难受,小月,你可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做事要节制,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别积劳成疾,不然我会生气的。”

怜月;“……”

感觉不是安抚,她怎么听到了一丝警告?

邵情被顾权的流氓行为气笑了,他直接起身走到怜月面前,握住她的那一边手,给她把脉。

怜月眨了眨眼睛。

邵情把脉之后,松了一口气:“你身体还有些虚,不过病情没什么大碍了。”

他问:“有没有头疼?”

怜月摇头:“没有。”

邵情道;“那身体可还有其他部位不舒服?”

怜月再次摇头:“没有了。”

她原本想要装病的,可是他们一直在外面没走,她就无法去做自己的事情,感觉得不偿失,只能装成老实人,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好了。

邵情:“看来身体的确恢复得不错。”

怜月的目光其实一直落在袁景身上,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还起身出了院子,留下她和顾权与邵情三人在院中,心中竟然有一点点委屈。

他或许已经醒悟,不想和她好了。

顾权感觉的怜月的视线,心里感到非常的不爽,好好好,好的很,在床上的时候缠着他,说多爱他,实际上满心满眼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他不满的捏了捏她的手臂:“小月,看我!”

怜月反应弧慢了一些,刚回头,便看见了顾权怨念的表情,眼神哀怨中带着委屈,好像自己负了他的一腔真心爱意。

“诶,我看你干嘛?”

“看我好看。”

顾权赖皮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臂膀,朝着邵情颔首:“我想和小月单独聊聊要事,不如,子离你回避一下?”

邵情挑眉:“什么要事,是我听不得的?我到有些好奇了。”

支他离开,门都没有。

这时袁景拿了一件白的的披风走进来,到了怜月的面前,直接将她从顾权的怀里拉出来,然后淡定的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外面天冷,记得多穿衣。”

袁景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就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冰棍一样,偏偏他的动作温柔,行为关切,又让他多了一丝人气。

“对了,你如今,失忆症好了吗?”

怜月顿时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低头干咳了几声,往蒲团跪坐着,远离他们几个,表示自己还虚弱着。

她声音沙哑,一脸疑惑:“阿景,你刚刚说起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

袁景扯了扯嘴角:“没事。”

邵情则道:“这些日子我翻遍古书,失忆症要恢复,并非是一时一刻,是一点一点的恢复的,而且有些事情,或许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了。”

怜月才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好像记起了很多事情,可是什么还没有记起来,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又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袁景闭了闭眼:“忘记就忘记了吧。”

怜月:“……”

她垂眸有些不满,果然是不想和她好了。

顾权见袁景轻易勾起了怜月的情绪,顿时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开始转移话题:“小月,等你病好,我们便一起去觐见陛下。”

怜月:“你们本应该今日就去的。”

顾权轻哼一声:“今日去和明日去,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他对小皇帝不屑的态度,怜月突然想起来了:“陛下与我说过,你的祖母是福乐长公主?那你与陛下,岂不是有血缘关系?”

那福乐长公主,可就是小皇帝的,嫡亲姑奶奶啊。

顾权:“算是吧。”

他冷笑一声:“不过他跟你说这件事作甚?”

怜月摇头:“不做什么。”

那小孩子也不知道谁给他灌输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让她与顾权生孩子。

这话此时她怎么可能说出来!

顾权并未深想,便说道:“如今各方势力都知道了火药之事,前来投诚,若无意外,暂时无人敢再犯长安。”

怜月点头:“接下来,便是春耕的事情了。”

说道此处,袁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了怜月。

她疑惑:“这是?”

袁景淡淡道:“你要找的棉花种子。”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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