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怜月只是说说而已, 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带着骑马,见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有点意外。

她清了清嗓子:“我去换身衣裳。”

袁景“嗯”了一声:“别着凉了。”

他看了看天色, 又提醒道:“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回到帐篷,怜月将湿衣裳换下, 见外面没有动静, 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众人都还在休息,于是便放心躺下休息。

原以为会睡得很浅, 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

外面草木湿润,日头却很明媚。

她走到袁景身边,脸上表情还很心虚:“对不起, 我睡过了, 是不是因为我, 导致大家耽误赶路了?”

袁景只问她:“饿了吗?”

嗯?

怜月:“有点。”

他便让部曲送来了烤肉, 冷淡道:“先吃点东西吧。”

怜月接过。

袁景继续道:“早上下了大雨, 不便赶路,才没有叫你,不必介怀。”

怜月便坐在一旁吃东西, 边吃眼睛边低头乱瞟,没想到瞟见了一旁晾着的衣裳。

有点眼熟。

好像是她的?

不对, 就是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 嘴上肉吃着都不香了。

再定眼一看。

还好还好,只是外衫, 那就没啥了。

不过是谁给她晾上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晾的?

袁景顺着女郎的目光看过去,原本淡然的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自然。

他垂眸, 看着自己的手指,什么都没说。

怜月悄悄挪到袁景身边,见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便道:“袁公子,是谁帮我晾的衣裳呀?”

袁景看她。

女郎的眼珠很黑很亮,脸上很是好奇。

他道:“不知道。”

怜月眨眼:“好吧。”

她将东西吃完,走过去,手指摸了摸衣裳,已经半干,晾得应该有点时间了,有皂角的清香。

洗过的。

怜月回头看了一眼袁景,能碰她东西的,也只有他了。

他帮忙洗干净了?还不跟自己说,还真是闷骚。

太好玩了吧。

既然对方不承认,怜月也就没有再提及,默默回帐篷里,准备收拾行李。

回到帐篷她才发现,其实贴身小衣也洗了,只是挂在帐篷里,刚醒来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怜月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个小人,在河边吭哧吭哧的给她搓小衣,她捂脸,将小衣给收好。

之后众人继续赶路。

路上的贼匪明显变多了,可见世道越来越乱。

天灾人祸并行,士绅却哄抬物价,百姓焉有活路。

怜月原本的好心情,在看见官道上瘦骨嶙峋的流民时,逐渐变得沉重。

她却只冷眼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此时就算善心发作,给了他们吃的,不过是救三五人而已,于天下苍生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百姓活成什么样,看的是上位者的能力,而非是个别人的善心,除非这个别人,便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

怜月看见他们逃难的地方是樊城,脚程仅一天一夜便能到。

她骑马跟上了袁景,询问道:“袁公子,我看这些人逃难的方向,是前往樊城,顾侯会将他们接收吗?”

袁景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看了眼脏成了乞丐的流民,目光放回了女郎身上,说道:“樊城减免了一年的赋税,又放开了城外的土地开荒,本就是为了吸纳流民,程县令会处置好这些人的。”

他道:“不用担心。”

女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到了晚上,众人赶到了下一个城池,不过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庄子借住。

怜月寻了竹简,开始捋。

若是想要制盐,最好当然是开采盐井制盐,这样最安全的。

不过井盐自己开采,还是很有难度的,要深入底下三十米,才能到达盐层,就算顾权等人找到盐井,开采卤水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价格也不会便宜。

最好是找到地表的土盐进行过滤提纯。

不过土盐苦涩有毒发黑,吃多了会死人,一般只有穷苦百姓,没办法了才会吃。

怜月敛目。

她好像知道怎么处理的。

得先引水到土盐地表,淅出卤水,之后将卤水进行过滤,去掉泥沙,加入草木灰熬煮,以去除里面的钾离子和镁离子等其他杂质,再进行过滤一遍,便可以得到可食用盐。

地碱也是目前最容易取到的盐,取卤水也容易,耗费的人力物力最少,或许能解决顾权等人如今的困境。

之前怜月并不知道现在缺盐,如今知道了,倒是尽自己的能力帮一帮。

占了人家太多的便宜,总不能只吃白食,不干活啊。

怜月是个行动派,想清楚之后,便找到了庄子上的女主人,询问道:“庄上可有土盐?”

女主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闻言询问道:“土盐都是卑贱之人吃的,苦得很,又有毒,夫人寻它来有何用处?”

怜月敷衍道:“我之前得过一个方子,可治病,上面有两味药,一味是土盐,另一味是草木灰,据说可治我身上的旧疾,我想要试一试。”

女主人道:“有是有。”

她抿嘴,提醒道:“土盐吃多了会死人的,给你这个方子的人倒是歹毒。”

怜月道:“我知道,我就想试一试,倘若有,我可以购买。”

“好吧。”现在盐价贵,庄子上也有奴隶,为了节省开支,她也买了些土盐,“夫人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怜月道,“顺便借柴房一用。”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女主人便将怜月要的东西给寻来了。

怜月便将土盐全部都浸泡在木桶装着的水中,浸泡了一个时辰,期间去吃了饭,见时间还早,便继续开干。

怜月按照步骤,拿布过滤水中的砂石,如此反复几次,水清澈了,便将卤水放入陶锅中熬煮,析出盐晶。

她观察了一下晶体的颜色,又放入水中溶解,加入草木灰搅拌熬煮,出现了沉淀物,再次用布过滤,得到稍微干净些的盐水,重新熬煮之后,便得到了白色如雪花的盐。

嗯……

可以了。

这个时代目前的生产水平就这样,要做出现代的精盐肯定是困难的,反正过滤提纯之后吃不死人了。

由于得到的土盐并不多,所以她过滤提纯的过程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一斤的土盐,得到了半两的食用盐。

还行。

毕竟一斤盐,若是吃得淡口的人家,一家三口也能吃上大半年。

怜月看着自己一次性就成功了,心中松了口气,拿了个小布袋将提纯好的盐装好,往回走。

只是……

此事应该如何跟袁景说?

算了。

时间也不早了,先去沐浴,再去吃点东西,明日再想吧。

女郎便不再纠结,将东西收拾好,往自己住的房间走。

刚准备开门。

袁景冷淡地声音传来:“月夫人,你去了哪里?”

跟鬼一样,出现都没有声音,很吓人的。

怜月回头,看着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忍不住询问:“袁公子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里呢?”

袁景解释:“刚才部曲说你不在房间里,我担心你出事,过来看一眼。”

怜月道:“我刚才在柴房。”

袁景“嗯”了一声,颇为冷淡道:“你没事就好。”

说完便转身要走。

怜月道:“等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女郎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是真的矮,又仰头,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大半夜不睡觉的,也没有去练功,不会耽误明天赶路的。”

袁景:“我没说这个。”

她有些难过:“可是我感觉你不是很乐意跟我说话,总是若即若离的,是我因为我上次不小心亲了你,你不高兴了吗?”

袁景低头看着怜月,在夜色中,她的脸上有些小心翼翼。

原本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这件事,女郎一提及,脑海中便开始回忆起一触即离的柔软触觉。

他道:“没有。”

还很喜欢。

埋藏在心中的欲念开始攀升。

怜月眉眼弯弯:“真的吗?那太好了。”

袁景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风吹起脸颊的碎发,他艰难移开目光:“既然没什么事,便回房休息吧。”

她立即点头:“好。”

怜月往房间里走,刚要跨进房间,又退了一步回来,说道:“袁公子,明日睡醒,我有事情跟你说。”

袁景没问是什么事情,闻言只点了点头。

翌日。

夜尽天明,一夜无梦。

怜月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才是辰时,她揉了揉眼睛,起床去梳洗。

只是睡醒之后,她也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说制盐的事情。

怜月便先吃了点东西,边吃边思考,又捏了捏装盐的布袋,眼神偷瞄对方。

没想到袁景主动走了过来,眉头微皱:“刚才庄子上的主人家来过,跟我说昨日你跟她买了土盐,想要用它做药治疗旧疾,可有此事?”

怜月没想到庄子的女主人还真是个热心肠,竟然还会告状的,便点点头:“确有此事:”

他询问:“为何从未听说你有什么疾病?”

怜月:“呃……”

该怎么说呢?

袁景皱眉:“你昨晚试过了?”

她不由反问:“试过什么?”

袁景道:“土盐。”

怜月:“对,不过……”

不等女郎的话说完,对方便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冰冷地道了句“放松身体”,便将内力往身体里面探。

好暖呀。

怜月感觉到它在往经脉钻,似乎连最隐秘的角落都不放过,要将她身体都检查个遍。

她脸颊红透,小声控诉道:“我没事,你快松开。”

他抬眸不语,只一味探究。

怜月想要摆脱袁景的手,甩了甩,没甩开,便忍不住气道:“我真没事,我昨晚,就是骗她的。”

她自己就是有这样的坏毛病,有些东西,没必要跟陌生人解释的时候,就瞎扯,不爱说真话。

没想到这庄子的女主人,竟然是个实诚的好人。

袁景冷喝:“别动。”

见她还在挣扎,便将人扯进怀中,固定住:“我要亲自检查清楚。”

相处了那么久,袁景心里清楚,女郎口中没有半句实话,若是自己不亲自探查清楚,心里始终无法放心。

怜月感觉到对方的强硬,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新奇,便没有再挣扎。

过了一会儿,袁景收回内力,的确没有隐疾。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发觉这样太亲密了,又默默收回手背在身后,哑声道:“抱歉。”

女郎眯眼:“没关系。”

袁景将脸扭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扭头看她,疑惑道:“对了,你要土盐做什么?它虽然是盐,但是不能吃。”

“我知道。”她说,“我昨晚提及的,睡醒想要跟你说的,就是土盐之事。”

“嗯?”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呀感谢感谢[爱心眼][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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