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鸽子的速度很快, 时速二三百公里,从汝阳放飞,到达襄阳的据点, 不过半个时辰。

已经入夜。

怜月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睡得骨头都软了。

她起身揉了揉脸, 看着外面黑黢黢的。

呃。

她好像睡过头了。

婢女端水前来给她梳洗。

怜月接过手帕, 擦了擦脸,询问:“袁公子可来寻过我?”

婢女恭敬回答:“来过,待了一会儿, 便走了。”

怜月:“知道了。”

她又道:“你去看看袁公子此时有没有空,我有话与他说。”

婢女:“奴婢这就去通传。”

怜月道:“对了,再让人给我找点吃的, 有点饿了。”

婢女:“喏。”

怜月吃了点东西后, 走到了院中的亭子里, 月明星稀, 树影婆娑, 微风吹来,任由风吹起脸上的碎发,倒是显得十分的惬意。

这些惬意, 只是门阀贵族才能享受,在眼前看不见的地方, 是无处不在的厮杀。

怜月抬头, 看着头顶的皎洁的上弦月,微微一笑。

袁景走来:“在看什么?”

怜月回神, 不答反问:“袁公子,盐可按照我的方子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许是因此,今日他身上倒是少了往日的疏离, “你帮了我们的大忙。”

怜月赶紧道:“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能帮到你们,至少显得我有那么一点用,不是吃干饭的了。”

袁景道:“很有用。”

怜月便道:“对了,我想了想,如果要将卤水熬干,需要不少的柴火,想要节省成本,在最后一步,可以将熬煮改成晒盐,如此耗费的柴火便就少很多。”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灵风也在跟我说这件事情,你便已经帮我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以你之能,在后院待着倒是屈才了。”

怜月闻言一愣。

她垂眸,低声道:“不过是些小机灵罢了。”

袁景道:“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帮你。”

“嗯?”

对方转而说道:“月夫人,你的棋艺很独到。”

怜月疑惑:“怎么说起棋艺了?”

袁景道:“观棋能观人,你擅长谋略,想过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她摇头。

对方提起另外一件事:“当初子离曾给你算过一卦。”

是哦。

当吴玉如给她传播谣言,顾权还说请邵情帮忙算一卦,如此就能破除谣言了,之后却没再提起。

怜月询问:“邵国师给我算了什么?”

袁景微微一笑:“说你能掌权天下。”

怜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啊?我吗?”

她道:“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袁景低头看她:“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怜月笑笑算了。

她道:“难怪顾侯和邵国师都没再提及此事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袁景道:“小月,在乱世当中,什么事情皆有可能。”

他语气有些淡:“或许今日的世家,明日就会被人夷族,今日的贩夫走卒,转身就能翻身成为一方诸侯,时运罢了。”

怜月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些。

闻言,她道:“我出身卑贱,又是女子,若是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大逆不道,会被世人唾沫喷死的。”

就算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会说出来。

怜月很清楚自己这个人,是很喜欢走捷径的。

如死去的陆询说的那样,她跟流民混迹在一起,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做了些什么,见效也是很缓慢的,不如借助男人们的权势,才能更快速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倘若她还是流民黑户,土盐提纯这种技术,就算她知道,亦拿不出来,拿出来也不过是在小范围传播,说不准还要被眼红之人看见,杀人夺宝。

而通过顾权和袁景之手,以他们的资源能很快制作出更多的盐,遏制住疯狂上涨的盐价,百姓就能吃得上盐了。

有些事情不看过程,要看得到的结果。

怜月是更看中结果的人。

况且。

有些男人发家,不也是靠娶女人,借助老丈人的势力。

男人可以。

她为什么不可以?

袁景说:“倘若我可以帮你呢?”

怜月怔住:“帮我?”

袁景道:“没错,我会帮你的。”

怜月随即眉眼弯弯:“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个?”

其实也不是突然,袁景被祖母叫去之后,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倔强的女人。

袁景没有回答,背着手说道:“你不好奇,为何世人不准女子习武,而你的《清心经》却只有女子才能修习吗?”

怜月:“为何?”

他道:“它是我母亲所创,只传女不传男,我也只知道修习路径,并不能修习。”

怜月道:“那你母亲一定是个练武天才。”

袁景看着她:“她出生名门,与我父亲从小便有婚约,不过她志不在此,只想游历山川大河,惩奸除恶,认为女子不应该只困于内宅。”

怜月疑惑:“那后来呢,她成为惩奸除恶的女侠了吗?”

袁景有片刻失神,声音低沉:“没有,她死在了后宅。”

风吹来。

有点凉意。

他语气轻飘:“她没有成功,小月,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困于内宅,身家性命系在他人身上,一旦被厌弃时,只能郁郁等死。”

怜月没有继续深究,大抵是上一辈的事情影响到了他,于是说道:“那看来我得好好习武了。”

她想要做什么,从贼窝里出来后,就已经想好了。

女郎笑笑,试探说道:“你若是真愿意帮我,等我轻功好了,你让我养些部曲,也好让我有自己能使唤的人。”

袁景:“可以。”

他又说:“城外有不少的流民,正是招兵买马的好时机,届时你可以自己去招揽自己部曲。”

怜月又有点发愁:“那这些人我该怎么养呢?”

袁景道:“我已经修书给子离,让他打通盐道,襄城有盐,如今又有了新的制盐之法,可将盐贩卖至各郡,我会将你的那一成收益给你。”

怜月惊讶:“你还要给我?”

袁景转身看着她。

夜色下,女郎肩膀瘦削,眼睛却很大,睫羽微颤,如此绝色之姿,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美丽之下的能力。

他声音不容置喙:“对,要给你。”

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才不会让任何男人伤害,也包括他。

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

女郎能够想到养部曲,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主见。

怜月见袁景面上冷淡,却答应了她的要求。

面冷心热?

她立即道:“太好了。”

怜月继续说:“袁公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不能困于内宅,我学了你母亲的功法,我便是她的传人了,应该学习她惩奸除恶的精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袁景看着女郎声音软乎乎的,似乎知道他想听什么,字字句句往他爱听的话来讲。

他道:“你真这样想吗?”

“真的。”怜月发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袁景:“……好,我信你。”

他看了看天色,总归不好在她院子待太久,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休息吧。”

怜月:“好吧。”

见到对方转身,她又软乎乎道:“袁公子慢走呀。”

院中没其他人了,怜月双手抱胸,没有再回去休息。

她刚睡饱,哪里还睡得着,于是溜达到了后山,继续练习轻功。

翌日。

从汝阳快马加鞭的盐,在午时送到了顾权手上。

宣尧将使者请入府衙,顾权亲自接待。

屏退左右之后,顾权立即询问:“盐呢?我瞧瞧。”

来人是傅灵风,他掌握了制盐的方法,来此,正好将方子交给顾权,也就免了运盐的时间。

襄城并不缺土盐地。

闻言他将布小心包好的精盐递给了顾权,说道:“顾侯,这便是从土盐中提取的精盐。”

顾权将其打开。

只见盐霜晶莹剔透,倒是比青盐更加洁白。

他道:“提纯?”

傅灵风道:“没错,月夫人说,这便是跟炼铁得到纯铁一样,提纯,便是为了得到纯盐。”

宣尧年龄小,也没有他的主子能藏事,上前捻了粒盐霜,尝了尝,咸得脸皱了:“好咸。”

他忍不住道:“这盐真是从土盐从提取出来的?”

傅灵风道:“的确。”

他道:“之前我亦是认为土盐有毒不能食用,若非这盐是我亲自熬煮出来的,我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人能去除里面的毒素。”

看着白霜霜的盐,即便不需要要证明,众人一眼便能知晓,提取出来的盐已经吃不死人了。

宣尧悻悻道:“没想到月夫人还有这等本事呢。”

傅灵风亲眼见到了怜月的本事,对她还是很敬佩的,立即维护道:“那是自然,你怎么能小瞧人?”

顾权捻着盐,想到那个常常以柔弱示人的女郎,嘴角微扬,说道:“宣尧,下次见到小月,记得跟人诚恳的道歉。”

宣尧:“为什么?”

顾权瞥了他一眼:“你背地里没少编排我与小月吧?”

宣尧的父母是为了救他而死,年龄又小,他当成自家小弟带在身边,多有放纵,不过见他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便没说什么。

宣尧抿嘴:“主君,我错了。”

顾权道:“编排主君,自己去领罚去。”

宣尧不情不愿:“……喏。”

顾权再次看着手中的精盐,将盐给包好,说道:“制盐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麻烦你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傅灵风稽首:“喏。”

作者有话说:怜月:软饭好吃,捷径好走,嘻嘻,我有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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