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怜月心里苦。

此时她扭头看了一眼邵情, 他的心态还真是稳,谎言都被拆穿了,依旧能如此淡定, 甚至还有心情让她吃药。

她又瞥了一眼汤药,想到里面的药, 跟治疗失忆没有任何关系, 心中冷笑,便接过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 怜月回头跟袁景说:“这汤药是子离给我配的治疗失忆的药。”

邵情:“……没错。”

怜月淡笑:“时间不早了,你们聊吧,我先回房间休息休息。”

说完她便先离开。

邵情见状也准备转身离开。

袁景不相信邵情在跟女郎说谎之后, 还真愿意给他治疗失忆, 他见对方离开, 冷声道:“慢着。”

邵情脚步顿住, 转身, 双方对视。

袁景走上前,检查了药碗,眼神锋利:“你真的有在治疗小月的失忆症吗?”

邵情反问:“你说呢?”

袁景语气很淡:“我不善药理, 不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能治病,不过我知道, 她现在不应该被困在山里, 她的世界应该更加的广阔,而身为国师,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邵情:“我会治好她的。”

袁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

这一晚依旧在下雪。

怜月半夜口渴,起床喝水, 听到了一声响动。她打开房门,见到在屋檐下站着一人,他身着绯衣,肩膀靠在柱子上,正抱胸看着无边的雪夜。

她疑惑:“这么冷的天,你在门口作甚?”

顾权回头,眼神怨念:“等天亮你就要送我出山,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了,便想想来多看看你,又不忍心吵你睡觉。”

他说得委屈,艳丽的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看得人有一种负罪之感。

怜月道:“要不你先进屋。”

顾权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即挤进了屋中,顺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还伸手捞她的腰将人抱住,语气低沉:“小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冻。”

房间里烧了炭火,风雪的凉气被带了进来,又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对方身体的灼热。

她皱眉:“松手。”

顾权乖乖松开了手,垂眸看她,解释道:“我好好想了你今日之言,你说得没错,若跟我出山,将来若生有嫌隙,你一个女子,便没有了容身之地。”

怜月:“你知道就好。”

“所以。”他说,“只要你愿意出去,我会送你一座城池,作为诚意,请求你跟我回去,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还真是大方啊。

怜月抬眸,他的眼神真挚,带着期待和紧张,似乎在害怕她的拒绝。

她声音微哑:“给我…一座城池,一个我可以完全做主的城池吗?”

顾权:“没错。”

怜月咬唇,心中错愕。

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心动了。

他期待道:“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山吗?”

怜月转身,目光看着盆中炭火,语气干涩:“你真的是我的小情人?”

顾权不满:“我都如此诚恳,你怎么还不相信?”

怜月又道:“所以你很会伺候人?”

顾权:“要我现在证明吗?”

怜月坐到椅子上,双手抱胸,说回正事:“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不是傻子。那可是一座城,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就这样送出去了,你的下属能答应?”

顾权:“我才是长留王。”

怜月笑:“又不是没有弑君背主的属下。”

她眼神冰冷:“毕竟他们也告诉了我,我会失忆,便是因为你对于下属,管教不利。”

顾权对于此事确实不占理,他蹲下,拉住怜月的手,仰头以一种低姿态看她:“小月,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况且,你很厉害的,你的功绩并不比谁差,就算你成为一城之主,也没有人敢置喙半句。”

怜月皱眉:“我有那么厉害吗?”

顾权:“有。”

她道:“你要送给我的,是哪一座城池?”

顾权看她心动,又贴上去:“洛阳。”

此前打下了洛阳,小皇帝被杨鉴给抓走了,如今定都在长安,倒也是会选地方。

可洛阳毕竟是几百年来的都城,一座大城,兵家必争之地。

怜月没有立即答应:“你容我想想。”这人还真会投其所好,也确实是舍得下血本。

那可是洛阳城,天下人心之所向。

若是她有了洛阳,又有了玉玺,只等接回小皇帝,那么天下未尝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顾权见她还在犹豫,性子急躁:“小月,你说担心没有容身之地,我便将洛阳给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怜月皱眉:“可是城池给我了,我手上没兵没钱,怎么守得住洛阳?”

顾权:“我可以借兵给你。”

至于钱。

他继续道:“你之前的制盐之术,给我们赚了很多的钱,小月,你并不缺钱。”

怜月道:“可就算你借兵给我,那也是你的人,就算你将洛阳送我,实际上的管理者,不还是你吗?”

顾权道:“你有培养自己的人。”

怜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呐呐道:“可是我现在失忆了,我谁都不认识,都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权眼睛微眯,有点怒意,又生生人忍住,皱着眉头冷哼:“那你是要我做到什么份上,才愿意和我一起出山。”

他握着女郎的手蹭了蹭,语气瞬间缓和,闷声闷气地道:“小月,你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身边总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你不能言而无信。”

怜月:“我有说过吗?”

顾权:“有的。”

怜月皱着鼻子,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笑着暗示:“让我离开我熟悉的环境,跟你们出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她暗示:“只是就算你将洛阳城给我,还借我兵马,我还是不安心。除非在洛阳城中,还有另一方人马给我,相互掣肘,如此才能到安心。”

顾权疑惑:“你真的失忆了吗?”

怜月:“当然了。”

顾权低声抱怨:“怎么还跟人精似的。”

他倒是并没有不相信,若是怜月没有失忆,看见他,定然是不会理会的,现在他还有近距离的和她相处,只能说明她的失忆是真。

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不安。

竹屋里最不想让她恢复记忆的,除了子离,便是他了。若是她恢复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怜月道:“我又不蠢,你让我去洛阳,我当然要做好准备,若是我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跟你走,你们才更要担心我居心不轨。”

顾权起身:“这件事好解决。”

嗯?

她疑惑抬头。

顾权道:“收拾东西,天亮以后,和我们一起离开,你不准再拒绝我了。”

怜月颔首:“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就和你一起下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房门打开,屋外在飘雪。

风将顾权的衣袍吹起,他回眸得意一笑,俊美的面容在雪夜中,就像一只得逞的小动物。

门合上,风雪被抵挡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着。怜月拿起火钳翻了翻炭火,拢了拢衣裳,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犹记起去岁的那一场大雪,她跪在雪地里,少年突然的出现,没想到最后会有这般多的纠葛。

他总是如此的忍让。

在情爱面前,有时,顾权都不像一个王。

怜月心中是有愧的。

对于顾权对她的帮助,怜月是记在心上,他总是能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而且他是真的长得好看,就是在她面前晃一晃,便是不忍与他再生气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怜月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了过去。

翌日。

屋外还在下着小雪,房顶上被压了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整个房子都在晃动,看上去摇摇欲坠。

怜月梳洗之后,出了屋子,便看见院中全是人,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顾权挑眉,提醒道:“小月,你的屋子建得好像不稳固,若是再住下去,会塌的。”

怜月:“……”

有必要幸灾乐祸?

顾权见她沉默,又走上来,附耳说道:“我和阿景商量过了,等你去洛阳,各借三千精兵给你,如此洛阳便不会是我的一言堂,你可放心跟我出山。”

怜月看向袁景,见他点头,便干脆答应:“好,我答应你,和你们去洛阳。”

去到洛阳,她便可以试着“恢复”一些记忆,先去寻找粮食种子,之后便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为什么是只“恢复”一些记忆,而不是“恢复”全部的记忆……咳咳,怜月偷偷瞥了眼前的三人,若是不能端平水,到时候她可真的会很惨很惨。

顾权:“你快去收拾东西。”

怜月没有什么能收拾的,可是重要的东西还是有的,她检查好玉玺和诏书之后,便贴身放好,之后便让人将地窖里藏着的炭火和食物拿出来一起带走。

都是她辛辛苦苦囤的东西,可舍不得就丢在竹屋。况且若是在山里迷路,有吃的可比没吃的要更能熬。

邵情看着指挥着人,在忙忙碌碌的女郎,走到顾权身边,语气发酸:“没想到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被你劝说改了主意。”

顾权哼哼:“她是被我的美色所打动。”

邵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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