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二章 忍辱

无论她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让出一条道,所以很快便把硕大的翠玉楼翻了个遍。估计普天之下敢这样搜索穿堂家族地盘的,她是第一人。

但是,什么都没有。莫说是穿堂玥本人了,就连梅兰竹菊都不见了。

失望!

穿堂玥给她留下“尽欢无憾”四个字。分明显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但他显然不是乐于助人的料,也从不喜欢把自己得知的信息与别人分享。所以他走了?

沈欣然沮丧的走到翠玉楼大门后,疲惫感似乎在她屋里的时候加倍袭来。莫说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穿堂玥去哪儿了,就算她知道,去找穿堂玥也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已经快一周了,一想到许天齐在蜀山上昏睡了一周沈欣然的心就是一阵刺痛。

她迈步走出翠玉楼,没有理会那些打手投来的目光,安静的站着……

突然冷冷开口,“跟了那么就都出来吧,我随你们回去。”

四周人流正常,没有人走出。

沈欣然叹了口气,“我没有时间与你们算计,我只是太累了。与其自己走到无缺宫倒不如让你们捉回去。”

这回沈欣然话音刚落,只听——嗖嗖嗖——三声响。

三名白衣蒙面女子站在沈欣然周围,那面纱上是血红的曼陀罗花……

又是一阵风动,两名女子上前扶着沈欣然一个飞跃,如梦,如仙……腾空而起,飘然而去……

而另一名女子则在后面防止有人跟踪或者偷袭。

这些日子,她一点儿都没有休息。此刻竟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

最终,她还是要去见他,去求他。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无论怎样,即使他要将自己千刀万剐,她也要求来就要。

想着想着,竟真的睡去。

当她恢复知觉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一张绣满鲜红曼陀罗花的大床上。而一身黑白华服的她,就像一株黑色妖姬……

绽放在生与死的界碑上。

那额间的红莲玉,总是像一滴流不下的血泪……

沈欣然下床,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而这种酸软无力不正常,应该是给下药了。看来,他已经不信任自己。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沈欣然心口一阵窒息。

她扶着所有能扶的东西,支撑着自己走到六扇紧闭的大门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没什么不能舍弃的,她会来这里就已经放下了自尊,做好失去一切的打算,她让无缺宫主在全天下面前颜面扫地,这不仅是侮辱了他,更是给无缺宫打耳光。

所有,羞辱她、殴打她甚至杀了她。她都能接受。

只要把解药交到天齐手中,让他活。

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紫竹链,那是天齐的猫眼石,那是天齐的眼睛,她不要他死,不要他永远闭上那远山秋水一般深情的双眸。

两个时辰后,沈欣然本就酸软无力的身体几乎达到极限,她甚至想干脆趴到地上!但是一看到手链上的猫眼石,还有紫竹梅花,一想到天齐一个人偷偷做着这些的表情,她就想笑。身上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天齐……

这时门外传来了空旷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欣然竟有些紧张。这是杨清逸的脚步声?他走路一直都没什么声音的,而这次的竟然如此沉重!

他究竟有多愤怒?

会不会一推开门就用剑劈下来,连个祈求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走廊上,杨清逸停止,扶着柱子喘息。

他原本长而浓密的睫毛,如今前半段竟然也为酒红色,深黑的眼瞳在瞳仁那一点藏着深深的殷红,使得原本清逸俊秀的他变得妖冶起来。

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在加上令人迷醉的酒红色……

杨清逸也在变,变得越来越邪气。

“宫主。”巧依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该死!明明还在闭关,正在努力冲破《无缺》第九重。而一听到沈欣然回来的消息就慌忙收了气,导致那些内力反噬,他现在被自己搞的身受重伤!

“本宫没事,你们不要跟进来。”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如水一般圆润温和,而是缠绵邪魅。说罢杨清逸运气暂时调息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迈步,推开了中间的两扇门。

怔住……

沈欣然正双手撑着地跪在他面前,双肩还不停的颤抖……

“你这是做什么?”杨清逸将门关上,慌忙弯腰想去扶她。

“求杨宫主将蛊毒的解药给我。”咬着嘴唇,她突然觉得这话难以启齿。

听到这话,杨清逸身体怔住,停止了搀扶她的动作,站直身体。原本的淡笑不见了,舒展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你就那么肯定他的蛊毒是本宫下的?”

“难道不是么?不然宫中怎么知道他中了蛊毒?”沈欣然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她听出杨清逸语调的变化,这种玩味戏谑的声音。当然,沈欣然把这一切归咎于,他讨厌她。

杨清逸握紧拳头,本就内伤严重的他差点没压住一口血吐出来。他笑了,如遥远云端的一根鸟羽一样轻柔,但话语却如冰柱一般寒冷刺骨,“就算是本宫又如何?本宫不把解药给你你又能怎样?”(非凡电子书论坛~﹏ S、~手打奉献)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三章 负重

沈欣然将头埋的更低,“我不能怎样,所以此刻才会跪在这里。得罪你的人是我,你有气可以痛痛发泄在我身上。请不要伤害天齐,把解药给他吧。”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此刻的虚弱。自尊被严重的践踏,内心激烈的挣扎,身体上极度的疲惫……

若不是对许天齐的爱,她早就昏死过去。

“如果本宫没听错的话你是来赔罪的?”杨清逸蹲下去在沈欣然面前,“那么本宫喜欢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么?”

“……是。”沈欣然仍旧咬着嘴唇。杨清逸身上的酒香扑面而来。最近一两年他喝了太多的酒,仿佛连血液都是由酒水组成的了。

“好、好!这很好!”但杨清逸却似乎更加愤怒,“你抬起头来。”他冲沈欣然命令道。

沈欣然不是不想抬头,她是根本就太不起来。意识忽而清醒,忽而模糊。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支撑。

支撑这具因下跪而剧烈抖动着的躯体……

“本宫让你抬起头来你没听到么?”杨清逸干脆用手握着她的下巴,用力一扬,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与她的语调不一样,她的眼中仍是那抹不屈与骄傲。

她更美了,比起一年前,更美了。

见到杨清逸的脸沈欣然也是一惊,他的头发上又多了几缕酒红色。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就那么不想与本宫对视?”杨清逸手上用劲,沈欣然疼的皱起眉头。却仍旧紧咬着嘴唇。

杨清逸用另一只手拔掉了沈欣然的玉簪,瞬间她的长发如流水瀑布,黝黑光滑,缓缓而落。散在肩头,胸前,地上……

杨清逸拾起一缕,把玩着,放在鼻尖轻嗅,“味道一点也没变。”而后,他试图望进沈欣然的眸子,然而那里却没有他。他就在她眼前,却无法在她的眼中找到自己!她竟透过他望着远方!

她在看着谁?!

“欣然。”杨清逸放低声音,沈欣然差点儿就以为这是以前的他了,“本宫觉得给你解药似乎也可以。”

听到这话,沈欣然终于慌张而又欣喜的将目光落在杨清逸的脸上。但她的这种反应却让杨清逸更加愤怒,但是他脸上的笑却更浓了,“不过,本宫不能这样白白的给你。你也早有这样的觉悟不是么?在你眼里本宫的心就像魔鬼一样卑鄙,而且这也是事实,不仅如此,就连身体也不正常,这可是你亲眼见识到的。”

别再说了!沈欣然在心中低吼。然而,她紧咬着的嘴唇却发不出半个音。那时妖变的杨清逸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只是心疼!只是心疼!

沈欣然无力的闭上双眸,防止某些湿润流下。

“除了这副身体你也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的,是吧?”说着杨清逸挪动沈欣然的下巴,使得她左右“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面颊,“那么要几次呢,嗯?你以为用几次来交换比较合适呢?”

再也忍受不了!虽然知道他已经恨她入骨,虽然他是她的杀父仇人!虽然二人之间除了恨本不应再有什么!但是,这样的话从杨清逸口中说出,对她来说!是不能承受的打击与羞辱,“全听宫主的。”

然而,沈欣然却淡淡一笑,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杨清逸怔住,几乎全身都在颤抖!

他手上用力,沈欣然甚至觉得她的下巴要碎了,“为了他,你能这么糟践自己?!”这是他曾经百般呵护,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口里的人儿?!

沈欣然继续笑,那抹笑容就好像绽放在盛夏中的冰花,随时都会消失蒸发,“怎么能说是糟践呢?能为宫主服务,是我的荣幸。”

杨清逸突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当然也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

但沈欣然仍旧好像看出了鄙夷和不屑。

此刻的她,就好像当众被凌迟一般!只不过那杯凌迟的,不是她的肉体,而是自尊!

她咬着嘴唇的牙齿不知何时加大了力度,浓稠的鲜血留下,甚至顺着下巴流到杨清逸的手上。

感受到这股灼热,杨清逸才好像从某个空间清醒过来,他压低身体,歪着头,轻轻吻上沈欣然的唇角。

沈欣然身体一颤,却没有动。

这是杨清逸的舌尖探了出来,在沈欣然嘴唇的殷红一抹,便又离开了她的唇,“你以为这点儿皮肉之苦就能让本宫心疼?”

“我从不敢这么奢望,因为宫主没有心疼我的离忧。只怕,闲血流的不够多吧。”沈欣然仍旧浅笑。

杨清逸深深的看着她,脊背僵硬,脸色苍白,“你仍旧是这么聪明。”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这么聪明的你,凭什么以为被别人享用过的身体本宫还会要,嗯?”

一股腥浓的液体自喉咙顶出,沈欣然咬紧嘴唇防止它们流出来。

“不过你仍旧可以留在这里,好好想想该怎么使本宫开心。说不定本宫心情一好,就会把解药给你。”

沈欣然好像听到了希望,又好像根本没有希望。她已经听不清楚杨清逸说了些什么,神智越来越不清。那好像不是单纯的迷药,带有毒性的么?呵~!他果真会以牙还牙。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眼见着沈欣然竟然闭上眼睛,杨清逸皱眉道,“看着本宫!”(非凡电子书论坛~﹏ S、~手打奉献)

第二卷情仇篇 第五十四章 留宿

沈欣然没有丝毫反应……

杨清逸手上有力,本以为她会喊疼。但她仍旧是那么安静。

这样他有些急了。可就在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血,好多血从她嘴角流下!顺着杨清逸的手腕,都快把他的衣袖染红了。

“欣然?”杨清逸轻唤。

没有丝毫反应……

“欣然!?”轻唤变成急切的呼喊。

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杨清逸抓住沈欣然的手腕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不正常。她是中毒了!这毒她分明可以解,但是她没有。是故意不解的?

“宫主?”听到杨清逸的低吼巧依慌忙走入。

“是谁?”杨清逸将沈欣然拥在怀中,低头看着她的脸,表情温柔,声音却冷冽。

巧依回头冲身后的侍女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又恭敬道。

“她们三个捉来她的时候害怕她会耍手段,所以下了毒。”

杨清逸愤怒的颤抖,“下毒?既然下毒了为何还用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不知道她几刻钟就可以解么?干嘛不直接用散魂散把她毒死?好让本宫眼不见为净?!”

巧依慌张的跪在地上。

“请宫主恕罪。她们不知道沈欣然对宫主来说……”

“闭嘴!”杨清逸抚摸了一下沈欣然的脸颊,“解药留下,让她们三个死的远一点儿。”

“……是。”

今年春天,无缺宫的梅花竟然开了。

似乎是杨清逸用了什么手段,据说消耗很大。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只不过腰带与外层纱衣变成了酒红色。

他立在十里梅林间,表情平静而祥和,似乎在回味着某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梦。

“宫主。”巧依走到杨清逸身后,“她今天还是那样,泡茶、晒药、酿酒、喂马……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嗯。”梅花落了,飘到杨清逸的手心,“如果他死了,她是不是也活不了?”

“这……”巧依低头不敢回答。

“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是也会死?”

“宫主!”巧依跪地。

“巧依,我不会死。因为我要她活。”说罢,杨清逸转身,“去看看。”

一切收拾妥当的沈欣然坐在案几旁看着古琴发呆。这会儿天齐应该还在睡吧?哑女人会不会不够细心?重天一看就不懂得照顾病人。

好想回去看他啊……

两周没见了,心里总是不踏实。

抬手抚上古琴,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开始弹奏,朱唇一动,歌曲飘扬……

我能等你吗,在那淡淡月光下,静静想你。

我能等你吗,在那熟悉的地方,轻唤着你。

风里传来你的呼吸,云里映着你的笑意,林里的鸟儿相依相偎,我却孤寂。

天齐,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即使已经昏睡,也一定是在想我,对么?

天齐……

我等你回来,把那窗儿打开,向我依赖,我等你回来,带着纯真的风采,宛如小孩。

衣上装满你的记忆,夜里的梦多么清晰,冰冷黎明只剩叹息,如何忘你。

迷离的夜,飘响着无边境的旋律……

沉浸在思绪中的沈欣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越发诡异的气氛。

突然碰的一声响,琴碎了。

沈欣然怔住,而后转身望着满面笑容的杨清逸。

“在无缺宫不准抚琴,这个规矩你不知道么?”普通的琴声已经让他受不了,她的琴声更是要把他逼疯!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沈欣然浅笑道。

“本宫碎了你的琴,你不气?”这语调就好像在说,我帮了你,你不说谢谢?

“我有求于宫主,又怎么会生气?”沈欣然继续笑,又是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你……!”杨清逸却恼了起来。他的脾气越来越不稳定了,就好像随时都会点燃的炸药,“去准备一下,本宫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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