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缓缓闭上眼睛,才发现,它们竟然如此酸涩。

三天后,重天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回忆起小彩。她也可以带着剑飞,但仅仅是人带着剑飞。每当重天说到此事,她总是吐着舌头耍赖,说怎么飞都算嘛,干吗拘泥于形势。

只过了七天,小彩竟然回来了。

只不过,眼眸之中少了以往的清澈。

感受到她的回归,重天竟然疯狂的奔到了蜀山脚下!

然而,看到他后,小彩却是淡淡的笑着,恭敬的弯腰低头,“师叔。”

重天的心都沉下去了……

他从没想到过,这一声师叔竟然会如此刺耳。这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去想。

小彩仍旧不会御剑,但她却不再执着的学了,她说,总也学不会的。在蜀山上打打杂,发发呆,却不怎么说话了。

就这样,只过了两年。

两年后,小彩找到重天,“师叔,我要下山。”

“为什么?”重天问到。

“可能……要成亲。”小彩笑了笑,而后转身。

但这一次,她的手腕却是被抓住的,她听到重天说,“彩儿。”

小彩的心一沉,“我爱他,为了他我可以在蜀山当两年打杂的。所以,我一定要走。”是啊,为了多看几眼,苦苦哀求回到蜀山两年……

重天的身体像触电了一样,但这一次他却没有放手,他说,“你学不会御剑术是有原因的?”

小彩讥讽一笑,转面看着重天,眼眸里流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冰蓝色,她说,“因为那是仙术,而我这个魔不配。”说罢挣脱了重天的手,转身消失了身影。

最后,重天只听到,“你会来收我吧。”

两百年一度的魔尊转世,两百年一度的仙剑重生。

这一次,似乎把一切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是掌门的入室弟子,是整个蜀山派中仙术法力唯一仅次于掌门的人。如今,掌门身负重伤,他的责任,无法推卸,也不打算推卸。

唯有,找到仙剑,要找到仙剑才好。

但是惊醒的梦境之中,每每浮现的,都是那一抹惊心动魄让人心疼的冰蓝色。

那是一个梅花开放的季节……

湛蓝的天空虽然没有乌云却仍旧是电闪雷鸣。

梅花瓣被气打的在空中飘飞,如何也落不到地面。

蓝色与紫色的交织……

蜀山弟子死伤惨重,仙境蜀山一时之间笼罩在死亡气息中。掌门伤势严重,如今仍在闭关。

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就只有他们的师叔,少年重天。

然而重天的左臂却也已经被刺伤,他们立在蜀山大门前的两个立柱之上!白衣重天,黑衣魔尊。

紫色的妖气将他缠绕,俊颜之上沾染着蜀山弟子的血,显得很是邪魅。他说,“原来你就是重天。”

重天不语。

周围是巨大能量摩擦而造成的电闪雷鸣,山上的小石子会顺着风吹起,在空中来回碰撞,擦出一个个脆弱而绚丽的花火。

飘舞的长发出现在二人之间,小彩嘻嘻的笑着,她看着魔尊,“我知道,你为我修了三世前缘,只为今生能够相守……”

魔尊骄傲而戏虐的眼眸之中染上一抹伤,他说,“我已经等了你三千四百年,你怎忍心再让我等下去?你我都不是世俗中人,为何要困世俗所累?”

小彩转头看看重天,冲他虚弱的笑了笑,“重天师叔。”

重天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左臂仍在流血,但却始终都感觉不到痛。

而后,小彩施展轻功,来到二人之间……

她对魔尊说:“你为我修了三世情缘,而我这三世却又都是因他。”

泪水滑落脸颊,却也是冰蓝色……

魔尊愠怒之下,招来暴雨狂风,他说,“你只能修三世,而我却有万世!杀了他,我还可以再等!”

重天却也始终是人。而魔尊却是魔,人的身体蕴含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而魔尊却是自然万物的综合。

小彩笑了,她说,“不用你修得万世。经过这三世的坎坷我什么都看透了。今世我与重天的缘分是我在女娲石下跪了五百年才求来的,所以,我放不下。”她望进魔尊美好到失真的眼眸,“听说魔尊没有死亡,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但是,仙剑却可以帮助他们转生。你……愿意随我走吗?”

“不……”说出这个字的却是重天。他从立柱上飞身而下,想要揽过小彩的腰肢。

原来如此,小彩不是魔,也不是人。她就是那把创世之初用神骨做的仙剑!仙剑本为降服魔尊所做,没想到,这魔尊却早在几千年前就爱上了她。而她……却又爱上了,重天。

而一切,都晚了……

那是一抹淡红色的云霞,化作一道精致而让人心碎的弧度,穿透了魔尊的心脏,却停留在魔尊的心脏。

小彩化为人形,轻轻抚摸着魔尊的面,她说,“你受的苦,我也受着。我了解你的心情,所以,来世我,一定好好爱你。随我走吧。”

自此,世间再无魔尊与仙剑的传说,蜀山之上再无那个年少却天资过人的重天师叔。

衣袂翩翩/云端白衫御剑仙/皓雪霜华不堪问苍天

青山巅/香冢前/玉陨又谁怜/叹流年/忆流年

素手纤纤/兰心蕙质心中敛/红衣娉婷凝眸展笑颜

剑穗间/情丝现/梦醒何人见

泪朦眼/莫留恋/莫痴恋

鹤唳云端/逍遥纵横天地间/怎知浮华只若昙花现

说再见/不再见/萦绕心头前/人难眠/心难眠/回首望流烟

三世前缘/只为今生把手牵/奈何如今阴阳两相间

楚天寒/红尘远/此情永不断

生尽欢/死无憾

生尽欢/死无憾

————《韶华不为少年留》(注:某有仙剑情结)

第三卷涅槃篇 第三十章 流紫也来了

脚步,一下一下的沉入沙里。

眼前,是沙划出的一条地平线,巨大的太阳几乎与它相切。黄沙反射着阳光,地面似乎也在发光。

这里,很热。

沈欣然擦擦脸上的汗水,她一头的银发却也不再冰冷清凉。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直到,看见前方的一片白杨林。

黄沙走到尽头,是低矮的草。只有根部带着点点深绿。草后,立着一排排望不到边的白杨林。

阳光的照射之下,白杨林的叶白绿变黄,到了末端竟然变为红色!

照红了大半个边疆的天空!

好美,好壮丽的画面!

沈欣然翻身上马,白奔驰而去。

马蹄哒哒,银发飞扬!

奔入了那一片,梦幻而火红的白杨林之中。

顺着小路一直朝前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半个人影。更别说是人家。直到,听见鞭声。

“快!”是天朝的人?沈欣然想,而后牵着白躲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队伍,队伍中锁着一排人。他们各个衣衫褴褛,看面容不像是天朝子民。手被粗重的链条绑在一起,脚上也是铁疙瘩。应该是战俘吧?但这些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子民,哪里有点儿战士的气质?

“呜!我爷爷要渴死了!”这时,沈欣然听到一个小孩儿用不怎么流利的天朝语哭喊道,“求求您,给他点儿水吧。”

“滚!”而他所求来的,就只有无情的长鞭。

沈欣然闭上眼睛,仰头看着白杨树。

如果,天朝的子民曾经被挂在这白杨树上流血而死,那么他们又为何不能尝尝被人欺凌的滋味儿?

孩子的哭声依旧犀利,但却没有终止请求,请求那看守之人,给他亲爱的爷爷一口水。沈欣然闭上眼睛,把他们天朝子民的尸首挂在白杨树上的是谁?或者说,下这道命令的是谁?而那统治者,又是被谁利用着?

想到这里,便闪身到那孩子面前,“给你。”蹲下身体,递给他一个水袋。

“你做什么?!”这时,方才那管事的人,皱着眉头瞪着沈欣然,“你是天朝的人?”

“是。”沈欣然点头。

“你想帮他们?”那人露出略带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沈欣然仍旧点头。

“你可知,他们对我天朝的百姓做了什么?”那人继续问。

“你是逍遥门的人?”沈欣然皱眉。这时她才留意到这人服饰的不同。

“怎么?你看得出?”他浅浅一笑。眼眸中藏着些许骄傲。

“这不应该是朝廷的事吗?为什么逍遥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沈欣然问。

那人昂着头,“这自然是朝廷的事,但那狗皇帝一直对此不闻不问,百姓不敢求他,便一封封的血书送往逍遥门。流紫少主看不过,自然是要讨伐的。”

“竟然这样。”沈欣然仍旧是将水袋递给了小孩儿,“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见他是个孩子有些可怜。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可不行。”那人一把夺过水袋。孩子刚刚燃起希望和感激的眼眸又黯淡下去。

“怎么?”沈欣然皱眉。

“一滴水都不能给。”那人颇为严肃的说,“这可是流紫少主的意思。我们天朝子民流了多少血,他们就要以这种方式来偿还。”

“边疆的战士们平时是怎么对他们的?”沈欣然问。同时抬眼看了下那个孩子,那孩子随忙低下头。不过看神情也知道,在他眼中天朝的战士们有多可怕了,“天朝的百姓是人,他们就不是了?”

“他们就不是。”那人却冷冷道,“你也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这里很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沈欣然叹了口气,看来那管事的一见她是天朝的人,就对她有所尊重甚至是关心。在边疆这种地方,种族竟然被划分的如此明显?

“如果我非要帮他们呢?”沈欣然问。

“那就不要怪我们了。”那管事的说。同时其他人也聚集到他身后。

沈欣然从药袋中拿出银针,一共六根,每人一根刚刚好。嗽一下,银针放出。啪的一声,六根银针一起断掉。

沈欣然看着那站在马背上双手背后的人。

他从天而阵,仅仅用指尖的气,就断了她的针。

他满眼桀骜,身穿浴火!

好像伫立在漫天黄沙中的白杨树。

只不过,他更像是在,燃烧着……

“流紫。"沈欣然道,“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而流紫却没有理她,只是冲那人做了个手势。那人点头,而后牵著这些俘虏继续走。

“慢着!”沈欣然道,你们这样对待他们,又怎能去责备杀害天朝子民的人?你们和他们干着一样的事情”

那人转头看了看沈欣然,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流紫,牵起锁链继续朝前走。

沈欣然身形一闪,刚想动手,流紫却已经挡在她身前。沈欣然仰头,看着流紫火红的面具,“这是你的意思?”

流紫唇角一勾,似乎是在微笑,而眼眸之中却全无笑意,他说,"只是无聊罢了。”

“义父都没有说什么么?沈欣然问,“难道他还在闭关?”

“你关心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流紫挑眉,而后转身。

“不要这样!”沈欣然挡在流紫身前,“放过他们吧。他们的生命在你手中或许一文不值,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总有那么一个人,像你爱着你最重要的人一样,爱着他们。所以,每个生命背后,都是一段重彻心扉啊,流紫!”

第三卷涅槃篇 第三十一章 神将

这一次,流紫沉默了很久,而后冷哼一声,“这关我什么事?”

“你?”

“我没有必要去考虑其他任何人的感受吧?”说罢,翻身上马,一眨眼的时间便消失在沈欣然的视线之中。

沈欣然愣愣的站了很久,直到白过来蹭她,她才缓过神。

翻身上马,既然流紫是从那个方向来,说不定那边有村庄。

黄土之中,立着几间土房。土房上盖着茅草。

沈欣然下马,看了一眼水很浅的井,牵着白在这小型村庄里走着。

现在是午时,估计大家都在吃饭呢吧?

然而,沈欣然却想错了。原来全村的人都集中在这里,他们围住了流紫的马。

“让开!”流紫冷冷道。

而村民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欣然急了,以流紫的个性,再不让开的话恐怕就要有什么流血事件了。

然而这次,她似乎又想错了。

那些村民竟然通通跪下,给流紫跪下。头埋在地上,重重的磕着。

沈欣然呆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让开!!”流紫似乎有些怒了。

“谢谢神将!谢谢神将救我们于水火!”“——感恩!!”“——感恩!!”

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村民们丝毫不在意流紫的愤怒与不耐烦,只是不停的磕头然后“感恩”。据说,他们给逍遥门写了血书。然后,流紫来了……

那些一直欺压他们的三国联盟军队被赶走了。

他们流的血,那些蛮夷也流了,并且流的更多。

所以,流紫是英雄!不!是神将!是种派来解拯他们,帮他们报仇的!

流紫已经说过两遍让开,他不会再说第三遍。但他也没有出手伤害这些村民,他手掌运气,推向地面。跃起,一把紫色长剑出现在脚下。剑气四射,一时之间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当村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流紫已经化作一道紫色弧线消失在了天际。

村民先是沉默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起高呼,“神将!神将!神将!”

沈欣然只觉得鼻尖酸涩。或许流紫有流紫的理由吧。因为她不是逍遥门的人,她感受不到流紫所感受到的一切。他是有责任的,逍遥门和蜀山的责任,他有责任保护这些人,即使他在心底对他们仍旧是不屑的。但对他而言,保护他们的生命,仅仅如此而已。

一知道沈欣然也是从天朝赶来的,这里的村民就很热情。因为边疆实在太乱,能跑的都跑。现在谁还赶往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因为想帮助他们。

村民为沈欣然腾出一个房间,也不管她要不要硬是拉着她住下。

还未等沈欣然问,就开始给她讲了许多关于流紫的事情。原来他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原来是他命人将那些已经变成骷髅的尸体收起来,然后带着这些骷髅上了战场。并且在这些骷髅面前,斩下三国统帅的头颅。然后,才将骷髅埋葬。并且一周后,还将有一战。到时,流紫仍然会亲自出马。

这一行,逍遥门仅仅带着三个小队。并且逍遥三翼似乎都没有来。看样子,流紫根本没把什么三国联盟放在眼里。他来这儿,或许,就是因为无聊吧?

村子里的人说,流紫是神将,他会御剑,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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