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下篇

谢清折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溺在深海中,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越陷越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手抓住这海水,却发现它是如此的柔软。

很快,海水滚烫起来,灼烧着他,他也在痛苦中彻底昏死。

在一阵小声交谈中,谢清折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的白。与此同时,还有耳边护士小姐惊喜地呼喊。

“病人醒了!快,快通知家属!”

谢清折转了转眼睛,看了看四周,有点恍惚,像是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医务室的下午,不过要更高端一些,也更,寂静孤单一些。

为什么死后还是在医院,他讨厌医院,谢清折有些颓废的想。

他看向了窗外,日丽风清,而他,死气沉沉,他只希望这个梦能早点结束。

“醒了?”

此话一响,看向窗外的人指尖蜷了蜷,但是头仍没有转回来。

“这几天文亦舒和段锐来看过你几次,你都没醒,我过会跟他们报一下平安。”

谢清折沉默不语。

沈怀璧上前,走到谢清折目光所及的位置,霸占着他的视线,俯身,握着谢清折那只没打针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庞。

“谢清折,我们活下来了。”

谢清折感受着手里真实的触感,以及面前沈怀璧蓝眸里的余温,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谢清折的睫毛颤了颤。

沈怀璧在他的手心蹭了蹭,眼神柔软到极点,不像海,像一汪清泉,“多亏了你。”

梦境在此刻化为虚无,一切回归现实。

几秒后,谢清折不顾一切,双手攥着沈怀璧的衣领,把脑袋深深的埋了进去,一切的恐惧,委屈,自责此刻都有了着落点,他先是闷声哽咽,之后便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病房都是他破碎的哭声。

沈怀璧一向喜欢用肢体接触安慰人,他顺顺谢清折的脊背,揉揉他的腰,亲亲他的发旋,甚至还低头瞧一眼谢清折哭泣的模样,怕他喘不过气来。

沈怀璧的衣领代替抽纸,完成了擦谢清折眼泪的任务,谢清折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忘记那个关键问题,抬头,抽抽噎噎的问,

“所以,炸弹为什么没炸?”

沈怀璧点了点他泛红发肿的眼眶。

——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利维。

他十分清楚沈怀璧的行程安排,按照原计划,下午一两点飞机落地后,boss就会参加一项原先计划的重要会议,但他却发来信息临时取消了。

这不太符合沈怀璧的行事作风。

再次发消息确认,沈怀璧都没有回复,boss的电话一般是有重要的事才可以拨通,并且是是随时畅通的,利维最终选择拨通。

打了一两次,没接,理解;打的次数多了起来,还是没人接,利维的脸色沉重了起来。

毕竟跟沈怀璧在北欧一起待过六年,他是很敏锐的,boss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当即,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润秋以及段锐。

林润秋赶到时,脸色极其不好,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而段锐是和文亦舒一同前来的。很快,几人查到了线索,林润秋让利维待在折璧,先稳住公司。其余几人,带着自己的人,一同赶往了靡区。

到了靡区,声势浩大难免招风,林润秋选择先带一部分人一同上楼排查,一部分人在楼下随时等候。

文亦舒与段锐并没有分开,文亦舒也知道自己进去只会增加负担,但他并不是看不清现在的状况,这可能比任何一次都要严峻,莫名的,他不想与段锐分开。

段锐原先稍显严肃的脸,忽地微微扬了扬嘴角,“那就不和老公分开。”

一层一层的排查,并没有找到他们,但是发现了更危险的存在——炸弹,上面的数字还在不断闪烁减小着。

反应最快的是段锐,他让自愿离开的人先离开,不能伤及无辜,让林润秋接着上楼寻找。而他,负责拆弹,时间紧急。

林润秋狠了狠心,点点头。

接着,他看向文亦舒,“你……”

“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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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林润秋终于在将近顶层发现了两人,谢清折靠在沈怀璧身上,陷入了昏迷,而沈怀璧已经闻声发现了他,两人对视着。

沈怀璧看着林叔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说,

“林叔,还有多久?”

“……一分钟不到,段锐在下面。”

随后,陷入一阵死寂。

林润秋没有上前搀扶,沈怀璧也没有起身,一分钟,太短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沈怀璧继续把目光放在沉睡的脸庞上,看了很久,搂着谢清折的那只手转而捂住了对方露在外侧的耳朵。

林润秋不忍再看,闭上了眼睛。

而在时间由15:59跳动成为16:00的那一刻起,想象中的爆炸轰鸣声并没有来袭,反而是安静,一望无际的安静。

此刻,有惊无险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产生,来得更快的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是段锐和文亦舒,两人手牵手,文亦舒眼眶通红。

另一只手,段锐把那炸弹往地上一抛,摔了个粉碎,随后打了个响指,对沈怀璧说了句,“臭小子,你再得意又怎样,我老婆可是救世主。”

沈怀璧轻笑了一声,“谁的不是?”

之后,便是把谢清折送进了医院,昏迷了三天,这期间一直以营养液为食;还好孟飞在把刀刺进谢清折腿的时候,沈怀璧及时开枪,不然很有可能落下病根。

要是真如此,以沈怀璧的性子,很有可能对孟飞鞭尸,甚至做了武家。

沈怀璧给谢清折喂粥,吹了吹,向前递过去,谢清折歪头躲掉了,继续问,“所以段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怀璧调整了勺子的方向,直到谢清折吃下,他才说,“炸弹有红、黄、绿三根线,他说文亦舒想掐断红线,他就掐断了红线,就成功了。”

“哦~”

趁谢清折嘴巴是“o”型,沈怀璧不动声色地又喂了一口。

“但是段锐前些年好像也遭遇过这样的谋杀。”沈怀璧淡淡道。

见谢清折被提起兴趣,还想问些什么,沈怀璧却闭口不谈,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谢清折,我生病了。”

“什么!?”

谢清折声音不自觉放大,眼里顿时布满担忧之色,对沈怀璧的话深信不疑,“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在哪里?”

沈怀璧全部充耳不闻,“我应该告诉你吗?”

“肯定要告诉我啊,毕竟我们是……你还没说你生的什么病呢!”

听着谢清折的停顿,沈怀璧忍下心中的烫意,“但我觉得生病是一件丢脸的事,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觉得麻烦呢?”

“怎么会!这不丢脸,我怎么可能会嫌你麻烦!”谢清折简直又急又气,沈怀璧怎么可以这样想,可对方却继续引导,

“那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吃药,接受治疗?”

“对啊……什么?”

谢清折突然偃旗息鼓了,而沈怀璧却开始变得“嚣张”,再次把先前的话重复,正色道,

“生病了吗?”

“……嗯。”

“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吗?”

“不是。”

“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麻烦吗?”

“不是。”

“是不是应该好好吃药,好好治疗?”

“是的。”

谢清折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沈怀璧直接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哄着他,“那我们这这积极配合治疗,好得快快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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