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疑问

脸上这温热的东西是什么?是血?是泪?还是什么?

周围似乎有声音,水声,鸟鸣声,风吹过树叶的震颤声。

身上暖暖的,阳光正好。

我动了动手指,缓慢地睁开眼。

身子下面是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突兀在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水之上。我撑起身子,抬着迷蒙的眼望向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山涧,溪水由不远处的巨石上倾泻而下,拍打起的水雾透过阳光幻化出七彩的虹,煞是惹眼。

夙莨正倚在水边清洗这满头青丝,长发铺开在溪水里,像翻涌的黑色波浪。

“你醒了?”瞧见我正望着她,她起身,双手将长发拧起,挤了挤上面的水,再铺撒开亮闪闪地搭在背后。

“嗯。”我轻点一下头,自青石上翻下身,也来到溪水边,这水相当清澈。我用手捞起一捧,洒于脸上,顿时神清气爽。

“噗”夙莨在一边笑道:“你身为皇子,居然还会这么洗脸的?”

“以前跟随父皇出去打猎的时候,都是这么洗,没什么好见外的。”甩甩脸上的水珠,我问道:“这里是哪里。”

她答:“离京城东面十里的一个不知名山涧,带着你我也只能跑这么远了。”

“哦。”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那黄胤他……怎么样了?”

夙莨苦笑了一下,说:“我实在带不上他,所以就在山洞那里让他入土为安了。”

“这样吗……也好。”我在溪水边坐下身,夙莨转身走到那大青石背后,不多时,丢给我一个包袱。

“你先在这里清洗下身子,然后换一身衣服,先不说那大片的血污,就是这身囚服,也是个大麻烦。”

我呆呆地拿着包袱,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得还是呆在天牢时灰白色的囚服,胸前有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想是黄胤被乱箭洞穿时留在那里的。

“你还等什么,快脱了下去洗啊。”夙莨在不远处喊道。

我一愣,“你要我在这里脱?”

她像是听明白了什么,脸色突然一红,嗔道:“谁要看你啊,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希罕呢!”

她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说:“你洗完了就过来,我在那边准备了些吃食。”说完,她抬脚就走了。

我笑笑,脱下身上的囚服,走进溪水。

从京城这一路奔出,身上果然脏得不堪,这一下洗了许久,待我真正清洁干净走上岸后,立刻闻到了树林处微微飘来的香气。

这清新淡雅的香气不同于我以前吃过的任何食物,我当下打开夙莨丢给我的包袱,从里面把衣服取了出来。这是一套白色长衫,相当合我的胃口,且尺寸刚好,我披散着头发,顺着香气一路走过去,看见夙莨正坐在那树林的边上,身前生着一堆火,正在那烤鱼。

“好香啊。”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洗好了?”她问我。

“当然。”我笑道:“难道你以为我没人伺候着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吗?”

“是有这么想过。”她拿起一边的木棒,挑起一条似乎是烤好了的鱼给我,“拿去。”

我接过来,这鱼似乎就是刚才从那小溪里捕上来的,考得外焦里嫩,上面还抹上了一些自制的调料,看来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夙莨办了不少事情。

“这身衣服你从哪里弄来的。”一边吃鱼,我问她。

“我们过来的时候,在那边的山头,刚好碰上一家人在丧葬,后来我把棺材挖出来看了看,那死人穿得衣服还不错,于是我就……”

“咳咳……”我一下猛地站起来,奋力地吐出因为太剧烈的动作而卡在喉咙的鱼骨,惊道:“这身衣服你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她看着我。

“你……你……”我一时气节,竟然找不到什么话说:“你太放肆了,我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你……”

“前皇子。”她打断我的话:“得了吧,难道我要看着你穿着那身站着血的死囚服,出了荒野,进城乱晃吗?”

“可是,你这也太……”我缓缓地坐下身:“你这样对死者也太不敬了。”

“放心,我超度了他的亡灵,那人还对我心存感激呢。”夙莨小口挑着鱼吃着,头也不抬地回着我的话。

罢了,我摇头,这衣服如今已经穿上了身,是不能再往下脱了,看着她那一身整整齐齐地样子,我不禁撇嘴道:“昨日你不也是灰头土脸的样子,这下倒收拾得干净利落了。”

“璇璞,我把你救出来可不是想让你调侃我的。”她放下手里的鱼,“我真是奇怪了,虽然我知道后宫娘娘喜欢用嘴皮子掐架,难道皇子们也爱用这招?”

“行行,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吗。”我忙着摆手,这姑娘的性格千变万化,在皇宫里如此严谨自律,知书达理,没想到此时却这般泼辣,当真是惹不得。

这一顿鱼肉吃得太阳上了高天,也道是女人巧手,虽然现烤的鱼肉样子不敢恭维,但入口鲜香,夙莨还找来了特殊的草汁去惺。吃惯了宫里的大鱼大肉,又在牢里饿了好几顿,这回我足足吃下两条大鱼才见饱。

“想不到你一介皇子,居然如此能吃。”夙莨收拾了自己面前还剩下大半条的鱼,连同我面前剩下的鱼骨,都扔进了火堆里。

我仰头躺在地上,舒服得长吟一声:“唉,整体关在皇宫里,好长时间没有这般惬意过了。”

“现在你觉得惬意,不要清苦日子过多了,受不了才好。”将一切打点完毕,又弄来溪水浇灭火焰,夙莨坐在我对面的一块石头上说:“好了,你现在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一偏头,“问什么?”

她一愣,“你难道对我一点都不好奇,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出来?”

“哦……原来我可以问啊。”我坐起身,“你们女人不是秘密多吗,我怕我要是问了,你会大发雷霆,然后扔下我独自一个人走掉,不然我在这荒郊野岭的,又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得了吧。”她白眼道:“放在几日前,说你手无缚鸡之力,我还尚且相信。你将你那个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大皇兄挫败也就算了,还不知是谁昨夜大展神威杀了数十名神弩营的菁英,今日还在这里陪小女子谈笑风生呢。”

“昨夜?”我这才回忆起来,眉头一皱,抬起自己的双手置于眼前,细细观摩着,昨夜那神奇的力量应该就是我驱动泷琴时所使用之力量,不过那样庞大的冒出来,实在是第一次,让我有一种完全无法操控的感觉,难道师父所说的,隐藏在我身体里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强大么。

“怎么,你还被自己吓到了,露出这幅表情?不过说实话,我是被你吓到了,早知道你有这般本事,我干嘛还费尽心机用‘只梦蛊’助你从牢里脱困,你完全可以自己冲出来。”

“哈哈。”我展颜笑道:“你不用这么生气,没有你,现在我肯定与观音娘娘下棋去了,这力量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冒出来过,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是吗……?”她明显露出不相信的神情,盯着我的脸看了老半天,我面不改色地回看她,终于,她像是死心了,收回目光。

“你真的没有问题要问我吗?”她再次说道。

“问题多了去了,但是你确定你都会回答,真真正正地回答?”我说。

“我能回答的,我就回答,如果什么都让你蒙在鼓里,对我也不利。”

“好吧。”我点头,“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夙莨,我是商都人,这你是知道的。”

“你怎么会法术,而且,还那么大的本事,那层青蒙蒙的光又是怎么回事?”我又问。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我会法术并不奇怪,在商都,都有人会修习各种术法,像是道术,奇术,灵术,蛊术之类,这里面分类的玄妙我就不多说了,我跟着师父修习的是奇术一脉,只是修习时日尚浅,还未登得大堂。而且,修炼术法大多是为了在乱世中求得自保,这和男儿习武是一样的。”

“不登大堂?”我惊道:“一次对付数十人,轻而易举将神弩营的弓箭弹飞,顷刻之间接好我被绞碎的筋骨,若是你管这种本事叫‘不登大堂’的话,你们商都本就强盛,再出几个‘不登大堂’的人出来的话,我们边上这些国家,还有存活的必要么?”

“噗”,她笑道:“罢了,我还是给你说清楚,那并不是我的力量,我要是真能学到以一挡百的法术,恐怕商都国的国师就要换人做了。”说完,在我疑惑的眼光中,她解开领口,拎出一条精致的项链,“它,才是那些法术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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