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穴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鸡笼山寨到底是不比一般的土匪贼窝,高大的寨墙拔地而起足有三丈之巨,人站在近前都颇显渺小。寨墙全由实心的巨木枝干围城,手摸上去坚固无匹,我试着推了推,丝毫不见任何晃动的迹象,仅是外围的栅栏就能修成这般工艺,我不禁感叹,这窝土匪还真是不一般。

沿着寨墙走了一圈,我终是发现了这鸡笼山寨的寨门,这巨大的寨门为双开,也由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两侧有手腕粗的麻绳用于拉动大门打来的机关。此刻这门关得严丝合缝,我将耳朵贴于门上,静心倾听,可是这门内却像是一潭死水,静谧无声。

奇怪,我暗自心道,外面的树上挂着上千具尸体,这寨子里也毫无人声,确实诡异。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悚然一惊,猛回头,反射般地一掌劈下。

“哎呀!你看清楚好不好!”那人接下了我一掌,冲我喊道,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相貌,惊道:“你怎么跟来了?”

来人正是夙莨,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愤愤地看着我,嗔道:“有个白痴二愣子非要逞强去闯龙潭虎穴,你说我能放着不理,就他那点本事,我要是不多看着点,估计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她是在绕着圈骂我,可是也不好发作,毕竟有夙莨在身边等于增加一大个助力,当下便道:“得了得了,你就少说我几句,反正现在你也跟来了,我觉得这寨子里怪异得紧,可能不怎么太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的?”

她白了我一眼,还是走上前,学着我的样子把耳朵贴在那木门上,渐渐的,她眉头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她说:“我还是不赞成进去,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可能。”我定然道:“已经来了,就全无退走的道理,这件事情,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唉,罢了,拗不过你。”她摇摇头,“进去之后,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或者不正常的地方,你再拒绝我也会强行带你离开,现在,拉住我的手。”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嘴唇蠕动着,似乎在念着什么咒文,片刻之后,我只感觉到身体腾空而起,夙莨带着我施展出了轻身的功夫,跳到一旁的树枝上,再借力一跃,我二人顿时越过了那高达三丈的寨墙,轻飘飘地落到了鸡笼山寨的内部。

只是,还未站定,我们二人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宽阔的寨前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不清的肢体,说是肢体,只因为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大多数都是四肢散乱,有的更是像整个身体被硬生生地撕开一样,已经变得漆黑的鲜血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地面,周围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腥臊气息,另人作呕。

“这太可怕了……”夙莨在我身边喃喃道,她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查看了下离我们最近的一具尸体,说道:“尸体的风干程度和外面那些兵士差不多,应该是在同一天发生的事,那天到底出现了什么,让这里变成了修罗场……”

我抬眼望去,在这铺满鲜血的广场对面,就是一座座用木头建起来的窝棚,中心有一座最大的建筑,由木板和粗竹竿搭建而成,底座由成排绑起来的竹子垫高了,甚是牢固,想必那里就是这整个山寨头目们聚会的地方,整个鸡笼山寨的权力中心。

夙莨此时也发现了那建筑,她回过头问我:“要过去查探一番吗?”

我点点头,抬脚向前走。

经过她身边时,她面色凝重,嘴里依旧是进来之前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会强行带你离开。”

我默然点头,脚步依旧没有停止。

这广场不大,片刻之间,我们就穿过了散布满地的尸体,站在那座主屋前,此时主屋却门户大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看不清在那黑暗中隐藏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步上前,却被夙莨拉住了。

“小心……这里面太诡异了”她脸色古怪,眼神闪闪烁烁,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相信我,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外面挂着的尸体,这里散落一地的尸块与血液……这些,都阻挡不了你的好奇心吗?”

我看着她,露出一抹笑容,“你知道吗夙莨。”我说:“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痛恨自己的好奇心,因为它会让我失去最基本的理智。”

说完,我回过头,坚定地踏入了那片黑暗。

周围的光线瞬间消失了,我站着不动,努力地睁大眼睛,只能隐约感受到这整个屋子的大概布局,放在正中的似乎是一张巨大的桌子,我还没有看清,身边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夙莨举着火把来到我身边,道:“门边不是有火把吗,你还真把自己当夜猫啊。”

我笑笑:“你真细心,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借着火把的光亮,我们终于大概看清了这屋子的状况,刚才我没有看错,放在中间的正是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铺着桔黑相见的虎皮,围着桌子的是六张凳子,看来这鸡笼山寨掌权的有六个人,这里便是平日里议事的地方。

除了这些,屋子里再无他物。

“当真怪异得很……”我道:“夙莨,你可注意到了这火把的光线,被生生压制在了方圆六尺之内?”

“刚才我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夙莨道:“这里的一切布局,与我所知道的一个邪门阵法颇为相似,在外面时尚不敢确定,这下进到这里,‘阴霾所统,光不逾六尺’,我便能断定,定时那奇阵无疑!”

我好奇地问:“什么奇阵?”

可是这时夙莨却埋下了头,露出深深思索状:“奇怪了,既然这里出现了这等阵法,为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奇怪,当真奇怪,难道布阵之人已经离开?”

我被她自言自语地话弄得一头雾水,“夙莨,你能不能说清楚些?”

她却直接忽视掉了我的文话,自顾自地开始在屋子的四周查探,我无奈,只好跟在她身后绕着屋子走,心道不知刚才是谁拦着说要离开,这回进来了,反倒自己起了兴趣,女人家的心理就是难以揣测。

“东卦,潜龙勿用之相,西卦,飞龙在天之相……”我看着夙莨一边走一边在掐指算了什么,神情凝重,眉间时紧时松,不禁轻声一叹,敢情我现在成了一个多于的晾在一边了。

“找到了,就是这里!”夙莨声音突然一高,猛地转过身,把我吓了一跳,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来到房屋正中,推开了那张桌子。

桌子一挪开,我立刻瞪大了眼睛,原来这里还暗藏玄机!

那桌子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三尺大小,有条阶梯一直蜿蜒下去,看来这鸡笼山寨的地下,还别有洞天。

夙莨二话不说,立刻一闪身便往下走,我赶紧快步跟上。这阶梯极长,周围的墙面却不像人工开凿,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地底洞穴,那帮土匪们许是发现了这里的玄机,于是干脆建了阶梯给利用起来,我猜测,这下面便是那帮土匪藏有珍宝的秘密地室。

蜿蜒而下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底,我只觉得呼吸有些吃力起来,毕竟在如此之深的地底深处,空气不如外面爽洁。

夙莨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回过头说:“应该快要到了,我能感觉到……已经接近中心了……”

我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说些我能听懂地话么,从刚开始就尽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她瞪我一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吵着要进来,现在你只管跟着便成,到了下面,等我弄清楚些事情,自会解释给你听。”

说完,她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走,竟是不再理会我。

我撇撇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往下走。

夙莨这回倒是真没说错,过了没多久,通道就见底了,连接通道的是一个空旷无匹的巨大地穴,周围布满了圆锥状的钟乳石。地穴里面相当湿润,大概是有一条地下河流经附近,我们耳畔回响着流水潺潺的声音。夙莨举着火把向前挥了挥,不远处波光粼粼,应该就是那条地下河。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如此之大的地洞。”我轻声说着,声音虽小,可是远处依旧传来回音,将我的声音放大许多倍。

“奇怪……真是奇怪……怎么这里还没有……?”夙莨站在原地不动,又在那里埋着头自言自语,我懒得搭理她,沿着洞壁向里走,这地穴成一个倒扣着的碗状,倒是很符合“天圆地方”的逻辑,我摸索着向前走,哪知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我蹲下身,将那像石块的东西捡起来细看,顿时大喜,那是一锭十两的银钱!

“夙莨!这里有银钱,看来是那些山贼藏东西的地方!”我回头喊道。

“是吗?”夙莨走过来,见着我手里的银子,面上也是一喜,道:“既然有银子,我们拿取一些,还是离开好了,兴许是我多虑,这里其实没有那种东西。”

我懒得去深究她所说的“那种东西”是哪种东西,继续向前探去,果然发现了靠墙摆放的成堆的金锭银锭,当下开始拿取,夙莨见状,也走过来,取了一些金锭放入袖中。

我拿了数十两的金子,用一个小锦袋系在腰间,突然看见在这堆财宝边上还放着一口红木制的箱子,箱子做工粗糙,不像是存放财宝的器具,我一时纳闷,成堆的金子边摆着口箱子,难道箱子里还有更为值钱的不成?

见着夙莨也正在取着金子,我便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探手而上,准备揭开箱盖。

“不可!”身后突然传来了夙莨的大叫,但是却晚了。

我的手已经推上了箱盖,顿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我埋头一看,立刻大惊失色,那是满满一箱子的血水,水中泡着一颗死人的头颅!

我捂上嘴,怔怔退了好几步,夙莨冲上来扶住我,大惊道:“遭了,我早该发现这些,此地凶险,我们快走!”

我点头,和她踉跄着朝来时的方向跑去,然而此时整个地穴却突然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巨物正在移动,夙莨脸色一白,惊道:“好浓烈的妖气!”

我感觉到了身后不寻常的动静,情不自禁回头望去,竟然发现原本应该是地下河的地方,升起了一对碧油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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