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脱困

他的笑容更大了:“你们不用这么惊讶吧。”

我一下抓住他,道:“谷梁兄,此话当真!”

“危急关头也造不得慌。”他道:“那虫子是越来越近了,璇兄,你若是信得过在下,就全听在下的,不然,我们倒真的只能剩下白骨一堆啦!”

我坚定地点头,“请说。”

“好,那就请璇兄弹奏这把紫煌泷琴,按照我给你的调子弹奏,万不可出现偏差!”他从夙莨怀里拿过紫煌,交给我。我也不多想,立刻盘腿坐下,将紫煌置于膝上,舒指静神,摆好架势。

此时那些血萤是越来越近,只消片刻就会冲到我们身边,夙莨双掌已经泛起蒙蒙光华,凝神盯着那些虫子。

谷梁轩埋首静思,开始极度有节奏地念出一连串的音符。

宫商角羽,我细细聆听着,随着他的声音,手指颤动,将那音符还原为乐曲弹了出来。

紫煌声音极为悠远,可是我顺着谷梁轩而弹出来的音节却怪异无比,不似曲也不似调,前后完全无法衔接,不过此时我也没什么心情怀疑了,就照着他说的一路弹了下去。

我原本就对这奇怪的做法不报什么希望,但那些血萤听到琴音后,竟然停下了不再前进,而改为在半空中画起了圈。

我霎时间明白了,或许这也和方才那古月涵以琴音操控九幽水合一样,是用一种奇怪的音律技法对这一类的生物予以控制。

思及此处,我立刻钦佩地望向谷梁轩,看来这人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商都奇人异事众多果然不假。

“璇兄,现在重复刚才最后那二十八个调子就好,千万不可乱了音律。”谷梁轩对我交代完这一句,又抬首对夙莨道,夙姑娘,这回轮到你了。

夙莨面对不再嬉皮笑脸的谷梁轩,也是正了脸色道:“请说。”

“现在,点一把火,稍微离这里远一些,火势越旺越好!”

“明白了。”夙莨点头,纤手对着不远处一指,轻喝道:“炎咒!”

光芒一闪,那里已经窜起了火光,并且瞬间弥漫上了周围的大树,火势冲天而起,滚滚热浪连我们亦能感觉得到,不过夙莨小心地控制住了范围,才不至于让整片树林都陷于火海。

“好了,璇兄,现在听我的指挥开始变调。”他回过身,又是一连串的调子从嘴里冒了出来,随着变化的琴音,奇异的事情顿时发生了,那些血萤竟然改变了方向,奋不顾身地冲进了那片烈焰火海中!

一时间,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烧灼声四起,中间还夹杂着间隙高亢的鸣叫,那是这些凶残的动物在临死前的最后哀鸣,随着琴音,血萤们一片接一片奋不顾身地投入那漫天火海,火势几欲焚天,烧红了近半天天空,终于,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血萤全部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呼……”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抱着紫煌从地上站起来,一摸额,才发现早已布满汗水,而整个后被更是已经被冷汗浸透,微风吹过,竟然觉得有些湿冷。

“好险……”夙莨怔怔地望着那正在逐渐变小的大火,火堆的下面还隐约可见没有被完全烧成焦炭的血萤尸首,黑压压堆了一片。

“谷梁兄,今日多亏有你,不然别说我们,这刑州乃至天下的百姓,都难逃这极北之地异虫的荼毒!”我朝着谷梁轩抱拳道。

“非也非也,还有个比我更厉害的主在这里。”他摇了摇手,回身指着躺在我们身后的那个青衣小姑娘道:“她要是还醒着,恐怕只要一哼哼,管他是那九幽水合还是血萤,都得乖乖往火坑里面跳,半点也不会带犹豫的。”

我看了看那小女孩,一直到现在我都对她的突然出现充满狐疑,看起来她似乎是黑崎的熟识,可是之前又从没见到过,莫非……我微微睁大眼,惊疑不定地看向谷梁轩,他依旧是笑着,对我点点头。

“如果这天底下的虫子连蜉漓的话都敢不听,那她这个虫皇,不是当得太过窝囊了!”夙莨一句话道破了答案,“我也是方才才突然相通,这小姑娘若不是蜉漓的化身,怎么会有那样恐怖的嗓门,现在想起那股音浪来我的脑袋都直发昏。”

我顿时了然,难怪这来历不明的小女孩会那样护着黑崎,原来是老相识,只是,既然她是蜉漓,一只天精,又号称“虫皇”,为何会被那古月涵打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这番交手下来,我虽不敢说那古月涵极好对付,但除了一切怪异伎俩外,也没什么登得大雅之堂的本事。

我正想着,夙莨却上前一步,冲着谷梁轩道:“谷梁轩,你现在可以说出你真正的身份了吧。”

我抬起头,这才想到问题的关键,与其他的比起来,这谷梁轩也是颇为神秘,只是刚才一番忙乱,到将这些问题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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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的问题我自然会全然告诉二位,毕竟我现在也知晓你们的真正身份了不是么。”谷梁轩的笑容变得谦和起来,与前几日那容易大呼小叫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只是现在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虽然这里被幻术挡起来了,但那火光势必会被这城里的有识之士察觉到,我们还是先行会客栈再说。”

这些道理我们自是明白,当下点头附和,三人分别带着蜉漓化成的小姑娘与黑崎朝这林子外面走去,末了夙莨还顺手在地上拔了些暗红色的草塞入袖中,我看在眼里,却不知其用意为何,也不好点破。

一路绕到林子外面,才发现这林子连着的竟是刑州城依着的一座山,绕了一大段路,总算是走回了城内,此时已经过了亥时,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光线昏暗,也幸好这样,不然我们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定然会找来周围路人的侧目,到时候免不了节外生枝,又起祸端。

一路来到钱来客栈门前,这个时辰客栈已经打洋,门被关上了大半,我们一进门,可是骇了那正在厅堂里收拾桌椅的店小二一大跳。

“哎哟喂,三位客官,这是怎么了啊!”他低喝一声,忙迎了上来,看见黑崎和蜉漓那般情况,脸色一白,道:“敢情三位是遇上劫匪了不成,要不要报官?”

见着小二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抛给他,道:“小二哥,烦你打些热水到我们房里来,再帮着去药铺买些金疮药,剩下的算是给你的赏钱,还有,若是有人问起,你只需答是我们要备些防身便成,万不可惊动官府。”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那店小二得了赏钱,立刻利索地窜了出去,夙莨白我一眼道:“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看他敢出去乱说,我先割了他的舌头。”

我苦笑道:“你割了他舌头就罢了,若是真的引来官府,抖出我的身份,那我们还不是全都得遭殃,你若是有本事,将到时候来抓我的军队全给割了舌头,我定然对你夙女侠刮目相看!”

“罢了!”她一哼,“现在没闲工夫和你耍嘴皮子。”

谷梁轩也只是一阵轻笑,没有插进话来,我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进了房间,将黑崎在床上安置好,我便动手开始解他的衣服,虽说他是妖,但其道行高深,这身体却与人几乎一般无二,那胸口的伤口一直在缓慢地淌着血,若是不治疗,难免不会留下什么问题。

蜉漓却被夙莨带到另一间屋子里面验伤去了,照她的话说,蜉漓怎么说也是女儿身,若在我与谷梁轩两个男子面前被扒个精光,就算她是精灵,以后也情何以堪?

我手腕一阵发力,终是将黑崎紧扣的衣带给扯开了,敞开他的衣襟,那伤口呈现在眼前,看着让我一阵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地方从肋下一直延伸到了颈部,古月涵下手果真歹毒无比,这些伤口无一例外,全部洞穿了身体,换做一个平常人,起码早已魂归天外了。

此时店小二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又将一瓶金疮药放于桌上,探头探脑地想要看看床上黑崎的情况,却很快被谷梁轩打发出去了。谷梁轩用毛巾沾水拧干,递给我,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我摇头道:“不清楚,不过他不能以常理论之,应该于命没有大碍,只是如果他醒不来,这伤得恢复好长一阵子。”

接过手帕,我小心奕奕地开始擦拭他胸膛上伤口周围的血迹与碎肉。

“嘶……”才一触碰到伤口,他突然全身一抖,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竟然疼得抽了一口气,分了叉的蛇信子极快的吐出嘴唇,又收了回去。

虽然只是那么短短一下,却还是惊了我一跳,我忙不迭地回头瞧了瞧谷梁轩的反应,刚才那蛇信子吐出来,如若旁人起码早跳着蹦出去了,不过看他依旧是气定神闲地站在一边,我顿时了然了,这谷梁轩即能看出蜉漓的本身,那么对于黑崎是蛇妖一事自然也是没什么大惊小怪地,我当即放下心来,用那手帕狠狠地在黑崎的伤口猛拍一下,嗔道:“黑老妖,你还要给我装死不是!”

“呃啊!”黑崎一下吼了出来,身子一阵,竟然直接撑起身子,怒道:“璞小子,你要杀人不成,干嘛那么大力!”

我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一直都是在装晕吧,被人抬着的滋味很好受么?”

我一语点破,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就被这厚脸皮的老妖给隐去了,他道:“反正你们都得带我回来,我醒着昏着不都是一回事么?”

“你还好意思说?”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么一只老妖怪,刚才我和夙莨在那树林里拼死拼活的时候,你就算不能帮忙,给支个招总是可以的吧,方才若不是谷梁兄相助,我们现在可真是魂归极乐啦!”

他嗤鼻道:“哼,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两个娃娃到底有几斤几两才装作昏而不觉的么,况且,我早就感觉到了那家伙从容淡定的模样,遇事而不慌,这份气度,早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了,是吧。”

他的视线穿过我,最后这个“是吧”显然是对这谷梁轩说的,看来黑崎对这个人也是倍感兴趣。

“哈哈。”谷梁轩笑道:“想不到黑大哥对小弟如此赞赏有加,小弟一时间倒还真是诚惶诚恐啊!”

“得了吧,还小弟呢。”黑崎探手挠了挠头发:“我早察觉你不是一般人,就和夙莨那女娃子一样,装疯卖傻,故弄玄虚,扮猪吃老虎,都在打别人璞小子的主意,可怜璞小子心机不深,为人又老实厚道,才会这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悲哀啊!”

我越听他这话越不对味,什么“心机不深”“老实厚道”,不是绕着弯在骂我蠢吗?

“黑老妖,我不过是离开一会就听见你在说我的坏话,本姑娘是惹到你了还是怎的。”夙莨此时也推门进来了,想是蜉漓那边的事情已处理妥当,才过来这里,不料却刚好在门口听见了黑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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