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旅程

“哦?原来竟然还有这等禁令?”夙莨呵呵笑了起来,语气讽刺地道:“我看倒未必,这天底下蛰伏于市井中的妖精多了去了,除了被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铲除一些,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堕入冥狱的。”

哪知黑崎却表情严肃:“这禁令来自上界,自由它的约束力,不然,天地间阴阳失衡,岂不是要大乱了,那些潜伏于人间的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妖,真正的大妖孽,对于上天还是相当忌讳。”

“行了,你们倒是越争越远,本来只是想弄清楚古月涵他们意欲为何,怎么扯到那些玄乎上的事情去了?”我打了个圆场。

“好吧,璇璞,那你来说吧。”夙莨立刻停了下来,脑袋偏向一边。黑崎虽不屑与她赌气,可还是微微一皱眉,又坐回床上盘腿运功。

这一下,整个房间又冷下来了,只留我与谷梁轩二人相视无语。

我只好道:“谷梁兄,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他笑笑,“现在既然已经护得紫煌平安,当然是一路护下去,我想暂时赖着璇兄拉,这样不光不愁吃不愁穿,搞不好哪天运气好公孙锦跑来看看你这个弟子,我就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我一颔首,“谷梁兄这般打算我当然欢迎,没有什么赖不赖的,改日在琴艺方面我还准备向你这深藏不漏的御音师讨教一二呢。”

此时东方已经逐渐现出一抹鱼肚白,算算时辰却是卯时了,大家经历了昨夜的一场恶战,又谈了大半宿的话,早已乏力不堪,而且谷梁轩一下子像倒筛子似的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一时还难以消化理解,于是便各自散去,寻了房间歇息了。

这本就是我的房间,但黑崎自刚才开始就双目紧闭的在床上打坐,我也不好打搅他,再看看身上也是狼狈不堪,不光有自己呕出来的血,亦有九幽水合喷洒到我身上那绿油油的液体。方才谈话间全神贯注倒没在意,现在闲下来只觉分外恶心,立刻找小二要来洗澡水一番清理,换上干净衣衫后索性就趴在小桌上小憩。

这一觉就睡了一天,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窗外夕阳垂影,街上的叫卖声透过窗户传到房间里,渲染上了一层别样的韵味,我迷蒙地撑起身子,身上盖着的一袭外袍立刻滑落到地上。

我疑惑地捡起来,嗅嗅,只觉得幽香铺面,立刻察觉到是谁帮我盖上的,心里霎时透过一股暖意。

转头向床上望去,黑崎已经不在那里,我又四下望了望,好在房间并不是很大,很快就发现一条黝黑发亮的小蛇正盘在窗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我悄悄起身,好笑地走到窗前,伸手捏住他的七寸,把他拎起来,喝道:“好啊,你就知道在这里晒太阳自个舒服,把床空出来了好歹也把我挪过去啊,你以为睡桌子很舒服吗?”

黑崎被我这突然的动作吊在半空中,蛇信子不停地吞吐,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尾巴甩个不停,最后缠上我的手腕,我顿时听见脑海中想起他的声音:“混蛋璞小子,趁本妖尊不备偷袭算什么好汉,还不放我下来!”

我本就只是逗他一下,对着他撇撇嘴之后还是松开了手,他一落地,蛇身立刻泛起一阵玄光,恢复成人的模样,抬手就要来抓我。

我哪里敢和他真个动手,立刻飞退到门口,打开门跳了出去,没想到却刚好和站在门口的夙莨碰了个正着。

“啊,你醒了?”夙莨上下打量了下我,抿嘴一笑说:“本来是上来唤你吃饭的,既然醒了就赶紧下来吧。”

黑崎此时也一阵风似的追了出来,夙莨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嘿,这夙女娃子,吃饭的事就与你说不与我说,怎么这个态度!”黑崎不满道。

我抬抬下巴,意味深长地扫他一眼,“你若是有时候能管着点你那张嘴,恐怕我们就要谢天谢地啦。”

说完,我也不再看他,迈着步子往楼下走,就见客栈的大厅里已经摆上了桌子,夙莨,谷梁轩,蜉漓都已落座,就在等着我与黑崎两个。

蜉漓经过夙莨一番打扮,真是一个水灵的女孩,樱唇贝齿,肤若凝脂,一双大眼带着生分不断扫视着客栈大厅里的其他食客。

我在谷梁轩身边坐下,正对这蜉漓,见她好奇地望着我,笑道:“小蜉漓,你可还记得我?”

她眨眨眼,轻语到:“我不叫小蜉漓,我有名字,叫漓儿,而且我记得你这小子。”

她话一出口,夙莨与谷梁轩一同噗哧笑出了声,谷梁轩一抖折扇道:“哎呀,这‘小子’一词用的真是妙哉,让人回味无穷啊!”

我面色窘迫地瞪了他们一眼,却不好反驳,想来也是我的错,这蜉漓少说也活了上百年,我却叫她小姑娘,这声‘小子’算是欠她的,也不冤了,只是刚才那下招致了周围许多人的侧目,实在是让人汗颜。

“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我好想错过了什么。”黑崎这个时候才慢吞吞地渡到桌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们,我不好多说,只好在大厅里四处游移着视线来掩饰尴尬。

蜉漓一见黑崎来了,两只眼睛顷刻之间放出异样的神采,却好像害羞似的轻轻埋下头,低声道:“黑崎……你的伤怎么样了?”

黑崎一愣,笑道:“对了,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的话这伤还不晓得会拖到什么时候去。”

蜉漓摇摇头,语气变轻了许多:“不用谢……”

我看着这两个一问一答,着实觉得大有文章,再看那蜉漓的小脸虽然是埋着的,却红得惹眼,心里一跳,暗道,这回黑崎看来是真的招惹上一个大包袱了。

我能看出来,夙莨与谷梁轩自然也能看出来,只是这等事外人不好点破,黑崎这个家伙对其他事或许精明,可是在儿女情长这事上,明显就是木头一块,我轻叹一口气,或许蜉漓要吃些苦头方能修成正果。

谈笑间,各色菜式已经端上了桌子,丰盛得刺人眼睛,就连这客栈掌柜也来到了我们桌前说着这一桌子他请客,只求我能在临走之前为他这客栈题写一块门匾。经过昨天艾府的那一出,有不少人都认出了我就是最后紫煌泷琴的获得着,虽然最后艾府一团大乱,紫煌被别人夺了去,但公孙锦的弟子“公孙璞”依旧是名声大噪,不少人都将视线投到了我们这桌,若不是刑州城里捉拿璇璞的皇榜上那画像太过诡异,我恐怕早就被人看穿真实身份了。

我暗想,如果这些人知道最后紫煌又回到了我手上,不知会作何表情。

黑崎与谷梁轩见着满桌子佳肴,自然开始大吃特吃,而蜉漓明显对那些泛着油光的荤腥厌恶,只简单吃了些水果,又饮了小半杯清茶,倒是有大半的时间视线是在黑崎不敢恭维的吃相上打转,露出微微笑意。

夙莨对着我轻声道:“我们不宜在这里久留,还是尽早离开得好,昨日你那般大显风头,只怕名声早已传出这刑州城了,我怕过不了多久,肯定会人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我轻轻点头,这番话讲得确实不错,怪也怪我,昨日要是学着那古月涵在头上蒙一块黑纱,现在也不用这般提心吊胆。

“那我们何时动身?”

“今日先不忙,我尚要准备些东西,明日再动身,等过了这刑州城,进到商都地界,你那该死的爹也抓你不到了。”

吃完饭,又已入夜,我将明日动身之事说予谷梁轩听了,他也同意夙莨的做法,我们又谈了些许琴艺之道,越谈越是投机,正兴高采烈之时,夙莨推门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昨日我从古月涵手上夺来的那把铜琴,冲我道:“方才我去了趟铁匠铺,这琴的构造确实精妙,你来试试用着趁不趁手。”

我笑道:“这天下之琴我尽可弹得,并无不趁手的道理。”

哪知她却白我一眼,“我知道你弹琴厉害,但我不是让你弹这琴,你来试试能不能像那古月涵一样用来防身。”

她这话一出可是骇着我了,我除了会一两招剑式在武学方面就是一片空白,古月涵“飞琴弦”的本事一看就是苦练数年的杰作,我可使不来。

夙莨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也不隐瞒谷梁轩,坦然道:“你体内那力量可使得圆转如意了?”

我想了想,说:“还没到圆转如意的境界,只是这些天来,倒是熟练不少,至少能随意使出些许来。”

也要感谢这些危机四伏的日子,若没有那些大小争斗,恐怕我还是皇宫里那个一年只能弹一次泷琴的无用六皇子。

“你试试,使出比你弹泷琴时多一成的力量,击这琴弦。”夙莨也不再说话,直接把铜琴抛给我。

我手底一沉,接住,对着谷梁轩苦笑了一下,还是学着古月涵的样子,指尖运力,对着那琴弦轻轻一弹。

“咻!”我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琴弦裹着一层蓝光电射出去,擦着谷梁轩的鼻前飞过,像刺豆腐一般穿过客栈厚实的墙壁,死死得钉在了里面。

好半天,谷梁轩僵硬的脖子才转了转,看了看插进墙壁不知多厚的琴弦,摸摸鼻子对我颤声道:“璇兄……你这要是失了准星,恐怕我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归天了……”

我一阵汗颜,满脸歉意地看着他,手一动,那琴弦又一下收了回来,恢复到匍匐在琴桥上的样子。

夙莨满意的点点头,又道:“你再看看琴侧,我今日特地找些手巧的艺人改造了一下,这样你用着就更加趁手啦!”

我忙把琴翻转过来,看见那琴的一侧有道暗门,伸手打开了,竟然从里面抽出一把三尺青峰。

“琴中剑!”我喜道。

那剑一看就是由精钢打造,我随意挥了两下,颇为趁手,想来又是夙莨从城里的兵器铺里弄来的上等货色。

“你觉得如何?”她问。

我笑了笑,回道:“我一介琴师,现在倒被你弄得像个武师了。”

“哎,璇兄,此言诧异。”谷梁轩插嘴道:“行走江湖,多些防身手段也是好的,我看璇兄本就身手不凡,也是那天赋异禀之人,将来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面对这样的恭维,我也不好反驳了,将琴放好,对夙莨道:“夙莨,你有心了。”

她微微一笑,点头,“那今日就好好休息,我们明早即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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