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密信

夙莨低语道:“你也认识他?”

“呵呵,如果连瑾国大将军左承轩都不认得,我也妄为商都丞相之子了。”谷梁轩轻抿一口茶,“果真是有趣,左大将军不在瑾国好好呆着,跑到商都来做甚?”

夙莨哼道:“还能怎样,八成又是和璇璞有关,没想到这些人这般死缠烂打,居然千里迢迢追踪至此。”

“不对,好像不是这样的。”我轻声道:“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的行踪,还是先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再做定夺。”

我这么一说,夙莨与谷梁轩立刻安静下来,开始聚精会神探听着左承轩他们的谈话。

“妈的,旬帝那鸟人还真会找地方,那破山旮旯离这里不知道还有多远!”说话的是坐在左承轩左边的一魁梧男子。

“嗨,虎哥,你就别抱怨了,怪也能只怪我们运气太差,揽上这苦差事。”坐在魁梧男子对面的一稍微瘦小的人道:“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只要早些干完早些交差,娘娘打赏下来,你还担心以后没好日子过么?”

魁梧男子叹道:“老弟说得对,娘的,这事要是办成了,娘娘凤颜大悦,咱们哥两今后说不定就跟着左将军飞黄腾达啦!”

说罢,他又把视线移到左承轩的脸上,谄媚地道:“您说是吧,左将军。”

左承轩只是轻哼一声,道:“我劝你们俩最好把那碍事的嘴巴闭上,不要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大放厥词,不然不光一两银子没有,还得搭上一条小命!”

他这话说得极轻,也极冷,身边那两人明显打了个寒颤,立刻不说话了。

不过他们噤声也是晚了,刚才那几句一字不差的全被我听进了耳朵里。

“怎么还和旬帝有关?”夙莨最先提出疑问,而我与谷梁轩也是一头雾水。

“此事似乎不简单。”我道:“听语气他们是要去找旬帝,难道说旬帝已经出了允国来到商都了?”

想到这层,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还不待我们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左承轩一行人已经急匆匆地站起了身子,看来他们的那件“任务”相当紧急,不可过多耽搁。

我灵光一闪,脑子里轻声唤道:“黑崎!黑崎!”

“璞小子,什么事那么急啊?”黑崎懒洋洋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响起。

“那几个人,你有几成把握收拾下来。”我眼角朝左承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黑崎轻笑一声:“几个砸碎,半柱香都用不着。”

此时他们已经出了茶肆,一行人分别上了各自的马匹,顺着道路绝尘而去了。

我道:“那好,你先去跟着他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好好歇一歇。”

黑崎自然明白我话里“歇一歇”的含义,不再多说话,只见我眉心处玄光一闪而过,想是黑崎已经追出去了。

“我们再休息一会,也该上路了。”我又端起茶杯,夙莨与谷梁轩或许是猜出了我的用意,也都带着会心的笑继续饮茶。

我们不慌不忙,又谈天说地过了刚好半柱香的时间,我突然感到眉心一凉,黑崎懒洋洋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全部弄好了,一行八个人,都被我扔在东去两里路的一处小山沟里。”

我点点头,站起身道:“店家,结账!”

“好嘞!”老板小跑过来,一哈腰,“客官,一共是二十文钱。”

夙莨直接抛给他一块碎银子,老板受宠若惊地接着,嘴巴咧得更开了,不住地说着谢谢打赏之类的话。

我无奈地笑笑,夙莨永远是这般出手,那一块碎银子,估计这老板摆一天茶摊也赚不来,今天晚上他恐怕会乐得睡不着了。

三人出了茶肆,又按照黑崎指引的方向走了向东走了约莫两里路,果然瞧见了路边有个小山沟,山沟上方茂林丛生,树木斜长出来完全阻挡了视线,所以即便这路上行人频繁,也没人回去注意那山沟下会有什么东西。

我们趁着前后都没人的当儿一路下到山沟里,果然在一处树下发现了横七竖八躺着的八个汉子,正是左承轩他们八人。

只是,待我们走近查探之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八人,包括左承轩在内,全都断了气,成了一堆冰凉的尸体!

“黑崎,这是你干的?”我惊疑道。

“璞小子,你可别冤枉我!”黑崎立刻道:“我当时只是制住了他们的行动,这下怎么会全死了呢,真是奇怪!”

“这是怎么回事……”我缓步渡过去,细细观察,只见这些人的尸体表情扭曲,面色发青,似乎死前曾遭受到巨大的痛苦。夙莨也跟着来到我身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撬开了一人的嘴,审视片刻,又翻起那人的眼皮察看,过了半晌,才幽幽一叹,道:“他们是被人毒死的。”

“被毒死的?”我惊道,难道是那茶肆的茶水里……想到这里,我立刻摇了摇头,若是那茶水有事,我们几个也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早步了他们的后尘去了。

夙莨埋首想了片刻,道:“我想应该是他们事先吞服了毒药,碰巧发作了而已。”

“事先服毒?好狠毒的伎俩。”谷梁轩咂舌道。

我沉默不语,走至左承轩的尸身前,他也和他的随从们是一样的死法,虽然这人好几次将我逼至险境,但他怎么说也是一朝元老,就这般不明不白的葬身他国,也委实可悲了些。

“你怎么还对着这老头叹气?”夙莨走过来,语气比我直接得多:“这老头是活该,谁让他那日领着那么多人来偷袭我们,也叫一报还一报,死有余辜。”说完,自顾自的探手在他的尸身上摸索着,很快,就在左承轩的衣襟里找到一封用蜡封好的黄皮信封。

信封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旬帝陛下亲启”字样,我双眼扫过,立刻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这是夏祝情的笔迹!”

“夏祝情,就是孝宁皇后?”她疑惑地将信交给我,眼里惊疑不定。

我接过,再度确认了一遍,不错,这定是夏祝情的笔迹无疑,然而,却是旬帝亲启!

我心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抖着手拆开了那信封。

“陛下万安

接到商帝亲笔书信,璇武已于近日进入商都境内,随行者除臣下,太子夫妇,六皇子夫妇外,亦有御林军五百人,神弩营将士五十人,按日程安排,将于下月初九行至商都栖霞山脚驻扎,与陛下料想的分毫不差,刺杀计划可依照原计划进行。

臣下以为陛下若需确保刺杀一击成功,必让神隐堂御音师尽数出击,臣下与公主里应外合,方可成事,瑾国神机弩看似粗陋,其杀伤力万不可小视,陛下圣明,自会定夺,臣下亦不再多言。

另外,送信之人左承轩虽为瑾国大将军,但其实为臣下心腹,此次刺杀亦可起大用,望陛下重用之。

臣夏祝情叩禀”

信中短短数语,直让我心惊肉跳。

原来,夏祝情竟然是允国埋在父皇身边的一枚棋子,原来,这些年来,父皇一直生活在允国的监视之下!

“这……果真是骇人听闻……”夙莨与我一同阅完了这信,咂舌道:“没想到连瑾国皇后都是旬帝的人……”

她看向我:“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把陷害你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一个皇妃,一个皇子,一个将军,这一唱一搭,璇武帝就算是再精明,恐怕也看不穿他们的阴谋。”

我久久不语,将那信收入怀中。

“现在证据在手,你完全可以翻案啦!”夙莨喜道:“我等不及看这封信摆在你那个死老爹面前时他会是什么脸色了,新立的皇后竟然是敌国奸细,真是天大的丑闻啊!”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明白,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夙莨。”我道:“以我现在的身份,你认为我能平安见到父皇么?”

听我这话,她表情逐渐转为凝重,“也对,恐怕你还没见到你那个死老爹,就已经被这些人给抓起来了……那该怎么办……”

我笑着摇摇头,“其实我现在关心的根本不是为自己翻案的问题。”

“那是什么?”她疑惑道。

我幽幽叹了一口气:“旬帝要刺杀父皇,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夙莨还没有说话,从刚才开始就被我们冷落在一边的谷梁轩却突然插话道:“非也非也,璇兄,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这孝宁皇后若是旬帝的人,要刺杀璇武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由她动手岂不是更好,你切莫上了当。”

我点头道:“谷梁兄说的是,这一点我刚才也想到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旬帝要刺杀我父皇的真正原因在哪里呢?”

他道:“无非是要趁乱夺权,让瑾国皇室成为他允国的傀儡。”

“这便是了,如果由夏祝情亲自动手,父皇身边也不乏忠坚之士,只要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事情就会朝着旬帝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展,到那时,允国在瑾国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摊子很可能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谷梁轩逐渐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接着道:“但外人刺杀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他们能成功,太子璇玮就会立刻登基,而夏祝情则会毫无悬念的变为皇太后,以正当的理由并且没有任何危险的立于权力巅峰。而就算不成功,夏祝情也不会有什么事,而是继续坐她皇后的位子,再处心积虑计划下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做?”夙莨或许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但还是问了出来。

我一笑,反问道:“夙莨,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夙莨沉默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伺机而动,全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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